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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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秋風過來,想吃新鮮的豆角就難了。

卓淩蹲在旁邊認真地剝蒜,把白嫩的蒜瓣細細搗成泥。

他已經懷孕五月多,肚子日漸鼓脹,行動有些不便。

容太醫的目光漸漸變得溫柔繾綣,看著卓淩的小腹,晃神間一刀切在了自己手上。

卓淩對血腥味極為敏感,嚇得跳起來:"容太醫!容太醫!"

一陣雞飛狗跳地折騰,卓淩給容太醫包紮好傷口,愧疚地絮絮叨叨:"容太醫,這種事讓我來就好了,您是大夫,大夫的手是抓藥的,怎麽能用來拿菜刀呢。"

容太醫青黃的臉上露出一點淡淡笑意:"卓少俠,昨夜還曾覺得疼嗎?"

卓淩說:"昨夜睡得很好,一點都不痛了。"

容太醫說:"那就好,明日我再為你開最後一付藥,助你清除餘毒,早日康覆。"

卓淩心中感激。

他從小便很少遇到溫柔之人,所以……才那麽輕易,就掉進了江淮渡的陷阱之中。

想起江淮渡,卓淩心口又悶悶地隱隱作痛。

他拿了一瓣蒜塞進嘴裏,紅著眼眶使勁兒嚼。

那個大騙子,不知道有沒有得償所願,拿到潛龍譜。

皇後娘娘說,潛龍譜中有長生不老的秘密,甚至還能得道成仙。

江淮渡那麽聰明的人,一定能做神仙吧。

如果他做了神仙,活上千年萬年,還能記住一個被他當做墊腳石的小呆子嗎?

那個小呆子,那麽呆,那麽傻。傻乎乎地跟著他,愛著他,願意為他去死,卻被他騙了。

容太醫緩緩蹲下,顫抖著手用袖子笨拙地試圖擦去卓淩臉上的淚痕:"你……你不要這樣吃蒜,蒜味辛辣,空腹吃,傷腸胃。"

卓淩心裏一酸,眼中淚花更加洶湧:"容太醫……你……你真好……"

容太醫狼狽地低下頭,不讓卓淩看到自己眼中的懊惱。

他特意選了太醫院中容貌最醜的一個太醫假扮,就怕日子久了卓淩心中會生出什麽不太妙的情愫。

那個小呆子,心裏太空太冷,一旦有人對他好,他就會傻乎乎地跟著那個人跑了。

卓淩吸了吸鼻子,仰起淚汪汪的臉,鄭重地說:"容太醫,我們結拜為兄弟吧。"

容太醫:"……"

卓淩手足無措:"我……唐突了……容太醫,我只是,只是覺得你很好,特別好,就想……就想認你做個哥哥……對不起……"

容太醫沈默了一會兒,緩緩說:"我年事已高,認你做義弟,不妥。"

卓淩糊裏糊塗地想了半晌,呆呆地說:"那……那我認您做義父?"

容太醫:"……"

卓淩羞愧地低下頭,吸著鼻子小聲說:"容太醫,我去後山取些泉水過來冰面。"

豆角炒熟,打上兩個雞蛋,放蒜蓉醬油醋拌勻放涼。雜糧粗面條在冰水裏走一圈,清清爽爽地碼在盤裏,澆上酸辣開胃的蒜蓉豆角。

面很香,湯很鮮,卓淩難得胃口大開了一回,吃了兩大盤。

吃撐的卓淩有些食困,秋風涼爽陣陣襲來,卓淩癱在藤椅上,像只困倦的貓兒,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容太醫在朦朧夜色中凝視著少年昏昏欲睡的臉,眸中有些痛楚,也有熾熱的欲念。

卓淩本能地察覺到了一些危險,輕輕戰栗了一下,忍著困意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含糊低喃:"江淮渡……"

眼前的人慢慢清晰,不是江淮渡,是容太醫。

卓淩失望地收回目光,在藤椅上縮成一團。

看著卓淩掩飾不住的失望,容太醫的目光變了又變,覆雜得一言難盡。

卓淩睡著了。

容太醫輕輕起身把卓淩抱進房中,溫柔地替他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容太醫來到溪邊,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臉。

雖然依舊面色青黃慘淡,但眸中的光芒卻漸漸清冷沈靜,現出了屬於江淮渡的模樣。

一道輕盈的倩影落在水面上,踩著水花翩然而至,柔柔地行禮:"主人。"

江淮渡說:"都準備好了?"

碧絲說:"外圍山上已經安排好了人手,一只鳥都飛不進來。"

江淮渡再次強調:"今日我為卓淩換血解毒,是極為兇險之舉,一旦有人進來,我和他都會筋脈爆裂而死。所以你一定要守好外圍,決不可讓有心之人趁虛而入,聽見了嗎?"

碧絲認真地點頭:"奴婢再去檢查一遍,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江淮渡點點頭,又說:"今夜過後,我會在樹上掛一條紅綢,你不比再來了,去綢緞莊看看我定的那批衣服做的如何。"

碧絲說:"是。"

說完便又像一只輕盈的小鳥,悄悄飄走了。

江淮渡深吸一口氣,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他以容太醫的身份,在卓淩身邊呆的太久了。

看著卓淩全無防備的天真笑容,他每一日都如遭酷刑備受煎熬。

今夜若可以為卓淩換血解毒,他便能坦坦蕩蕩地向卓淩贖罪,讓卓淩容許他們從頭來過。

這處山谷很好,這座小院很好。

後院的種的蔬菜很好吃,卓淩還想養幾只雞,一條狗,他們還會有一個孩子。

這些日子,江淮渡一直在服藥,他把解藥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以至於口中永遠苦澀無味,連碗魚湯都燉不好。

想起卓淩嫌棄的眼神和皺巴巴的小臉,江淮渡輕輕笑了。

煙鳥山四面山峰升起磷火,是手下傳遞給他的安全信號。

江淮渡回頭走向小院,腳步輕快,心情急切。

猝不及防間,一道纖細修長的影子從天而降,朦朧月色中露出卓淩清秀憤怒的小臉。

江淮渡心頭一跳。

糟了!

煙鳥山裏的夜色比水還要溫柔。

江淮渡站在這樣一片溫柔爛漫的秋風中,心如鼓擂,手足無措,頭皮發麻得像在等待酷刑落下:"卓淩……"

卓淩眼眶紅了,恨恨地喊:"騙子!"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跑,準眼消失在了深林之中。

江淮渡急急忙忙上前追趕:"卓淩!卓淩!"

卓淩是暗影司出身,當慣了宮城高樓陰影中的侍衛。他輕功極好,在黑暗中更是跑得飛快,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江淮渡苦笑著一路飛奔追在後面:"卓淩,你聽我說,卓淩!"

煜煜月色中遠遠傳來卓淩斬釘截鐵的聲音:"不聽,騙子!"

卓淩知道自己傻,他太傻了,江淮渡總有一萬種辦法把他騙得團團轉。

於是他幹脆不聽不見,再也不讓那個大騙子有一點機會。

江淮渡心裏發苦,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小呆子輕功太好,在樹林間就像只輕盈靈活的貓兒一樣,找都找不到。

江淮渡只好試圖再引卓淩說話,故意說:"小呆子,煙鳥山中機關重重,到處都是煙鳥閣昔日留下的暗道。你若是不小心摔下去可就出不來了!"

卓淩在樹葉沙沙中怒氣沖沖地喊:"反正煙鳥閣也不歸你管了!"

卓淩聽著江淮渡這幅漫不經心的語氣就覺得心口疼。

江淮渡一點都不在意的,一點都不。

如今他們之間的情愫已經成了這幅模樣,可江淮渡還是不緊不慢的語氣,像在逗一只離家出走的寵物。

卓淩帶著哭腔喊出那句話,頓時就委屈得跑不動了,蹲在樹枝上縮成一團,忍著不許淚水掉下來。

微風吹著樹葉,細碎的沙沙聲溫柔地拂過耳邊。

卓淩坐在樹上,哄著眼眶等江淮渡追過來。

可很久很久以後,江淮渡才在微風中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卓淩,對不起,我弄傷你了。"

燕草跟了他十年,事事妥貼,面面周全。為他受過重傷,遭過酷刑。

可那樣一個人,也是武林盟派到他身邊的臥底。

江淮渡想要活著,就要給身邊所有人,都預設一個最壞的結果。

若非如此,他墳頭的草早該比卓淩還高了。

可這些痛苦的源頭,是潛龍譜,是他的血脈,是天下殺不盡的貪婪人心。

不該強行讓卓淩理解,更不該讓卓淩去承受。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告訴卓淩,他有多後悔,他能做出多少賠償。

風還在動,樹還在動。

江淮渡站在片片落葉中,任枯葉和月光拂過他的身影。

卓淩蹲在樹枝上,紅著眼眶,一點一點擡起頭。

時間過了好久,啟明星都從東方移到了中天。

卓淩心裏難受極了。

不是為自己,是為江淮渡。

他太笨了,傻乎乎地活著,傻乎乎地服從命令,蠻牛似的朝自己認定的事上撞,撞的頭暈眼花才肯回頭。

可江淮渡不能犯傻,一點都不能。

他身邊的人,有的在算計他的權柄,有的在算計他的血肉。他生下來,這輩子就活在鬥爭的漩渦中,不能像卓淩這樣傻傻的,過吃飽睡足就好的小日子。

卓淩眼睛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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