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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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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池卻好似有些窘迫般,倒退了一步,低聲道:“我出來得有些久了,師傅一定在找我了,我得回去了。”

安嘉瑞不由微微揚眉看著清池道:“清池,我知你不想說這些,但是我覺得這件事我有必要跟你說清楚。”他伸手摸了摸清池的頭道:“你別喜歡我了。”

清池停下腳步,面上露出些委屈,但一閃而過,他揚起個笑來:“好,我不喜歡安先生。”

白衣清池在旁邊又嗤笑了一聲,瞧他這笑得跟哭了似的:“你到底喜歡他什麽啊?”

清池瞪了他一眼,又看著安嘉瑞皺起的眉頭道:“安先生,你別為難,我從來沒想得到什麽回應。”

他看著安嘉瑞,眼中有星光閃爍,亮得不可思議:“我只是喜歡我喜歡你這件事本身,我……”他有些苦惱的在都天祿的目光中降低了聲音道:“我下次一定克制我自己,不讓你們苦惱。”

都天祿站在稍遠處,看著他,但卻仍克制了自己,沒有一把上前帶走安嘉瑞。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

安嘉瑞有些酸澀又有些心疼,他並不值得那麽他這般清澈的喜歡,清池的喜歡便像那天邊的彩虹,迷人又幹凈,遠遠的看著你,又深深的克制著自己。

他想,他有哪裏值得他這般做呢?

清池看著安先生的目光,忽然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他忍不住小聲道:“因為,安先生你特別好,特別好!”他重覆了一邊表示安先生真的特別好。

安嘉瑞嘆了口氣:“清池……”

清池沒有讓安嘉瑞繼續為難下去,他只是輕輕的後退了一步道:“我會努力不再喜歡你的,安先生。”

他沖安嘉瑞露出個笑,轉身跑走了,好似生怕他們叫住他一般。

走遠了之後,白衣清池方才懶洋洋的問他道:“你會不喜歡他嗎?”

清池小步的走在空曠的街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道:“安先生看上去很苦惱,我會努力的。”

白衣清池靠近了他幾分,輕柔的搭在上他的肩:“我說,我難道不夠出色嗎?”

清池微微一楞,疑惑道:“這二者有什麽聯系嗎?”

白衣清池摸著他的喉嚨,下面是湧動的血管,他幾乎能感到清池的血液在他手下奔騰,他露出個淺淺的笑來:“如果你真的那個苦惱的話,為什麽不試著換一個人喜歡呢?”

清池瞥了他清冷似仙人的笑容,冷靜道:“你甚至不是個人,只是一抹執念而已。”

白衣清池手下微微用力,清池一把拍開他的手,悶頭超前走去:“別想著操縱我,我是不會讓你去傷害殿下和安先生的。”

這時候又出奇的敏銳啊,白衣清池也不惱,慢悠悠的靠在他背上,想:那兩個家夥哪有你有意思,你究竟是什麽東西呢?清池?

見著清池識相的走遠了,都天祿方走過來,牽起安嘉瑞的手,努力語氣平淡的道:“人都走遠了……”但還是忍不住在話中透出一絲醋味來。

安嘉瑞方收回目光,轉頭看都天祿,目光透徹的好似能看到他的內心深處。

都天祿在他的眼神下,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低頭在他額頭親了下,方才緊扣著他的手道:“走吧,我們去將此事收尾。”

安嘉瑞方轉頭看了眼四周,見著全副武裝的士卒們,方有些心驚道:“你幹了什麽?”他墊起腳看了眼遠方,仿佛還能看到袁三軍的旗幟飄揚。

安嘉瑞有些震驚的轉頭看都天祿:“袁三軍進城了?”之前都天祿給他上過的課迅速浮現在他腦海裏,他幾乎瞬間反應了過來:“你這是要……”

都天祿見著他那震驚的小模樣,莫名的有些驕傲,昂首挺胸道:“我等不了了。”

他看了眼安嘉瑞,小小的,瘦弱的,誰都想傷害的安嘉瑞,便堅定了決心道:“大兄不是一直在等我嗎?如他所願!我來逼他承認我儲君的身份了。”

安嘉瑞不知道他的濾鏡光環,他有些不讚同,但他沒說出口,他知道都天祿定是為了他才這般大張旗鼓的,遂將所有的話咽了下去,揚起個笑來:“你真棒!”

都天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精神抖擻了起來,他揚起了頭,耳尖蹭的一下就紅了,出口的話已然磕磕絆絆:“你……你也很棒!”

柳興安急急忙忙的趕來,還沒來得及為安嘉瑞的安好而開懷,便看見了這麽一幕,好似有巨大的粉紅泡泡從都天祿頭頂冒出,一直到圈進安嘉瑞為止,柳興安停下了腳步,覺得有些反胃。

天祿真可愛啊,安嘉瑞發自內心的感嘆著,他低頭滿是歡喜的輕笑了一聲,餘光看到了柳興安不讚同的臉色,方正經了幾分道:“興安?”

都天祿被他那聲輕笑勾得心裏癢癢,正想與嘉瑞說些什麽,卻聽聞此言,不由笑容一滯,瞥了眼柳興安。

柳興安方慢慢上前,淡定的看了眼都天祿轉為嚴肅的臉色,才問安嘉瑞道:“嘉瑞可有受傷?”

安嘉瑞搖了搖頭,見著柳興安了心中便不由想起了另一個人,轉頭問都天祿道:“學義?”

意料之中的問題哈,都天祿有些不滿道:“好好關著呢。”

安嘉瑞便放下些心,安撫的握緊他的手道:“我想此定非學義本意,只是有心人從此獲利罷了。”

柳興安微微一頓,轉開話題道:“既然嘉瑞已經找到了,那將軍意欲如何?”

都天祿挑了挑眉:“劍已出鞘,無回轉之地。”

他呼嘯一聲,寒星從街道拐角處嘚吧嘚吧的走了過來,都天祿先將安嘉瑞放上馬,方才自己上馬,將安嘉瑞摟進懷中,說完了下一句話:“事已成定局,何以收手!”

他一抖韁繩,寒星便朝著前方慢慢跑了起來,後面原還懶洋洋的趴著的狼群一躍而起,洪流從柳興安身邊擦肩而過,柳興安嘆了口氣,真記仇啊,他轉身剛欲上馬,又見一群戰意凜然的狼戰士從他身邊跑過。

柳興安動作一頓,幹脆等人全跟著走完了,才慢悠悠的上了馬。

宮殿被包圍的嚴嚴實實的,大汗和絡清倒是不在殿門口了。

都天祿牽著安嘉瑞走進宮殿,隨意的招了個人過來,吩咐了聲停止搜查,等待命令,便帶著緊跟在身後的狼群去了議事廳。

便是自己的宮殿被都天祿毫不客氣的搜來搜去,外面又是被袁三軍給包圍了,牧奪多卻仍是面不改色的安慰著洛清,渾然沒把這當成大事。

好似在他眼裏,還是絡清如今的情緒更為重要些。

都天祿進門的時候,正聽見大汗的話:“……天祿已經長大了,我們可以再生一個。”

都天祿挑了挑眉,大馬金刀的往下首的椅子上一坐,氣勢驚人。

讓牧奪多停下了口中的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簡直了他身邊毫發無損的安嘉瑞,方又細細的看了眼都天祿狼狽的模樣。

絡清淡淡的看了眼安嘉瑞,又好似沒看見他般低頭繼續靠在牧奪多的懷裏。

哈慈飛奔似的在安嘉瑞椅子旁轉來轉去,討好的將前爪伸到安嘉瑞大腿上,臉上滿是討好,要不是尾巴死死的垂了下去,真的看不出它是只狼。

狼群慢慢湧進了議事廳,都天祿做了個手勢,它們便隨意的或站或趴圍著他們,好似放松,又好似隨時能一躍而起。

狼戰士帶著自己的狼同伴,守在了外面。

都天祿好似毫無察覺般,忙著將茶杯塞到安嘉瑞手中,與他交換了個溫柔的目光,方才轉頭看向牧奪多。

他臉色可比牧奪多差多了,語氣更是咄咄逼人:“嫂嫂動作倒是不小?”

絡清臉上沒有表情,眼神中毫無光芒,似是心灰意冷的模樣。

牧奪多瞪了他一眼:“你嫂嫂情緒失控,你別刺激她。”

都天祿幾乎是嗤笑出聲:“大兄你真該去看看那裏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

他轉了轉手中的杯子,看著杯面揚起的一圈圈的漣漪,淡淡道:“夷為平地可不足以形容,若不是我去的及時……”他收了聲,目光中似有血氣翻騰。

安嘉瑞伸手與他十指相扣,都天祿握緊了他的手,面上方緩和了些。

牧奪多沒接茬,轉而道:“事情過去了,何必再清算?”他手始終輕輕的拍著絡清的背,安撫著她的情緒:“這些年是我對不住她,你若要怪,便怪我。”

都天祿用手抵著額頭,忍不住問道:“大兄你真的以為自己是鐵人嗎?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扛?寶兒之事……”

他話還沒說完,絡清忽而道:“寶兒本來不該死的。”她神色淡淡的,毫無起伏道:“如果我再堅持一下……”

牧奪多垂下眼看著絡清,聲音輕柔:“清兒,不是你的錯。”

絡清卻好似沒聽見一般,她眼中泛起淚光,只是道:“寶兒本來不該死的。”

她神色淡淡,執著的重覆那句話,透露出她心中無盡的悔意來。

哀莫過於心死,此情此景,讓人動容。

除了都天祿,他仍是執著的道:“我知嫂嫂難以接受,但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出的決定負責。”他看了眼垂眼看著茶杯的安嘉瑞,加重了些語氣道:“因著自己的不幸,而要他人與你一般,這是何等的卑劣?”

“都天祿!”牧奪多怒斥道。

絡清擡起臉看他,滿是淚痕的臉上忽而露出個笑來:“你自然是不能理解的,你這一生何時有過這種時候,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換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她沒有哭,只是淚水從她眼眶中奪眶而出,沾濕了臉龐。

絡清挺直了背,道:“你越幸福,我便越痛苦,本來我的寶兒也該如你這般,想要就能得到,哪怕是被強迫的愛情,也能得償所願。”

“若是你也能嘗到失去的滋味……”說到這裏,牧奪多低頭打斷了她:“清兒,別這般偏執,天祿他什麽都沒做錯。”

絡清便看著牧奪多道:“是,他總是這般無辜的。”

牧奪多輕輕嘆了口氣道:“那我們便不管他,再生一個兒子好嗎?”

絡清只是含著淚看他,抿唇不言。

牧奪多低頭在她發髻上輕輕吻了下道:“清兒,我將大金交給天祿,只陪著你好嗎?陪著你和我們的兒子。”

絡清眼眶中的淚水便掉了下來:“騙子!”

牧奪多把她揉進懷裏,知她定是歡喜這般的,擡眼看都天祿,微微揚眉道:“既然你把袁三軍都擺到我宮門口了,意圖如何?”

都天祿知道他問的意圖如何不是問他想怎麽樣,是問他怎麽想的。

他看了眼絡清,嘉瑞被擄之事仍讓他有些耿耿於懷,再遲片刻,便會深陷於地底的結局,亦讓他心有餘悸,他知道,嫂嫂不是跟他開玩笑,她是真的想殺死嘉瑞,為了她口中的公平。

牧奪多揚了揚眉,誰養的小崽子誰清楚,別看他一副氣不過的模樣,真讓他以牙還牙,牧奪多還真不信他敢。

都天祿看了許久,久到安嘉瑞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他。

他才開口道:“大金統一之勢已經勢不可擋,我欲西征一統中原。”

牧奪多輕輕拍著絡清的背,眉宇間便皺上了幾分:“大金內部仍有不安分之人,若是貿然西征,我恐……”

都天祿打斷他道:“大兄便先替我在後方壓一壓陣,待我後顧無憂一統中原……”他露出牙齦,雪白雪白的:“大兄便可與嫂嫂在吉爾黑部落恩愛如往昔。”

哇哦,安嘉瑞晃著茶杯的手一停,一時間不知道,這種等我打下辭國,你就給我退位滾去吉爾黑部落的言語算不算霸氣外露,但他發自內心的說,確實蠻爽的。

他倒不是看不慣大汗他們,只是絡清弄了這麽一出,若是毫無反應,未免顯得他太包子了一點。

牧奪多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是揚了揚眉道:“你倒是放心?”

都天祿便反問道:“大兄倒是放得下?”

牧奪多有什麽放不下的?他做大汗的時候,殫精竭慮,忍辱負重,養著那幾個傻逼不殺,難道不就是為了養出都天祿的滿身兇氣嗎?

如今幼獸長成了猛獸,睥睨之間,威逼當年教導他的首領,意圖取而代之。

雖然仍有些心慈手軟,但銳氣已成,兇意凜然,虎視眈眈,只等征戰天下。

牧奪多十年隱忍,就是為了此刻,都天祿能盡情的撕碎擋在他面前的障礙物,心懷鬼胎的部落,目露野性的首領,茍延殘喘的辭國,一場大捷,為他奠定大汗的威望。

大金盛世,只差最後一步。

牧奪多看著都天祿身旁低頭轉悠著茶杯的安嘉瑞,露出個淡淡的笑來:“你以為當大汗很輕松嗎?到時候可別哭著喊著不要當了。”

牧奪多嗤笑一聲,看了眼被大兄緊緊摟在懷中的絡清,也露出個笑來:“退一步容易,但是到時候想再進一步可不容易了,大兄到時候也別旁敲側擊想回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

都天祿便揮了揮手:“來人給大兄送上筆墨紙硯。”

士卒上前小心翼翼的將筆墨紙硯擺在牧奪多身前。

牧奪多松開摟著絡清的手,龍飛鳳舞的落筆。

待他寫完,從懷中掏出個印章一蓋,方坐回位置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都天祿。

都天祿接過紙,展開,安嘉瑞好奇的側頭看去,只見紙上寫了短短幾行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透出一股睥睨之氣來。

意思倒是不難理解,無非是立都天祿為儲,待西征辭國之後,便退位於他。

倒是沒見他誇都天祿,平鋪直述的直接就是正題,毫不婉轉,顯出幾分被逼迫之意來。

都天祿倒是挺滿意的,好似沒感覺出來一般,點了點頭:“大兄的字倒是寫的越發好了。”

他別有深意般道:“旁人竟然看不出大兄這……”他點了點紙上的字道:“野心勃勃?”

牧奪多短促的笑了聲道:“世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便是心中有懷疑,他也更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猜測。”

都天祿慢悠悠把紙張推回到牧奪多身前,不甚在意道:“天倒是快亮了,不若大兄召集眾人,宣布此事?”

牧奪多看了眼都天祿按著紙張的手,似是驚醒了幾分:“如此倒是正好。”

此事便定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二。

(* ̄︶ ̄)

89.晉江首發~

議事廳十分安靜, 毫無聲響。

在牧奪多公布自己的決定之後, 不管是被“請過來”的部落首領們,還是被“請過來”的文臣幕僚們, 皆一時沒了聲音, 拿不準到底是不是大汗被都天祿所迫才做出此決定。

至於皇子們, 壓根沒有被“請過來”, 還被袁三軍看押著呢。

在一片寂靜中, 邊勇捷猛的一拍大腿道:“大汗英明!要我說,你早就該……唔唔唔。”

柱子間一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低調的沖眾人點了點頭, 深藏功與名。

不過邊勇捷這一開口,好歹是開了頭, 接下來便是一片讚揚和阿諛奉承。

不要以為大金的人一根筋就不會拍馬屁了, 越是混的好的越是精通此道,直誇得都天祿好似長上翅膀就能飛升一般。

居然小瞧你們了, 安嘉瑞在一旁默默的低下了慚愧的頭顱。

在這一片祥和中, 突現一個不和諧的音符:“大汗可是被都天祿所挾持才如此?”

滿室的聲音一頓,不由側頭看向那個問出此言的人來,見是一眼生之人,不由微微皺眉, 想這家夥哪裏的狗膽包天,敢在這滿室的狼群前問出此言?不要命了嗎?

牧奪多都思索了一番對方的身份,才想起對方是哪個小部落的首領來著?

不過對方的身份不重要,他問的問題確是恰到好處, 牧奪多沈吟片刻道:“諸位可有與他想法一樣的?”

在場眾人慌忙搖頭,恨不得指天發誓證明自己的清白,倒是有幾個小部落的首領臉上不由露出猶豫之色來,又有一人道:“我聞大汗膝下亦有親子……”

眾人與他們退開些距離,劃清了界限,生怕被牽扯上關系。

牧奪多面上仍是好聲好氣的模樣:“我膝下有三子,但可惜皆不成器。”

室內靜了片刻,連皆不成器這話都出來了,可見大汗的決心已然無可動搖。

幾個小部落的首領便不言語了,靜靜的退到了一旁。

倒是牧奪多似有些感慨道:“父親臨終前曾與我說,若我膝下子女無如天祿般出色者,則當兄終弟及。如今天祿獨掌一軍,又已結契,我思來想去正是好時機。”

眾人小心翼翼的拿餘光看了眼在大汗懷中淚痕未幹的汗後,又看了眼在都天祿旁邊低頭搖晃著茶杯事不關己的安嘉瑞,真是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場和平的權力交接呢。

都天祿眼神張狂的看了一圈眾人,嗤笑道:“有人有意見嗎?”見眾人紛紛別開目光,默不作聲,他便更囂張了幾分:“乘著大兄還在位,趕緊提,不然我可不像大兄那樣……好說話。”

他用手抵著下巴,目光在幾個部落首領上飄來飄去。

但是眾人只是連連搖頭,加大力度的拍馬屁,便是沈默的那些人,也低頭不語,沒有人敢出來挑戰都天祿的威嚴——在他囂張到把袁三軍調進大都後,他們可都是被袁三軍恭謹的請過來的,光憑這一點,只要還有理智的人便不會腦抽到提什麽意見。

都天祿見著他們這副模樣,意興闌珊的扭頭對大兄道:“那此事便如此定下了?”

牧奪多倒是不意外現場的情況,聞言也只是問道:“還是先舉行個立儲儀式,再西征辭國,這樣好安撫百姓。”

都天祿思索了一番,有些不耐煩這些繁文縟節,念頭一轉,便在安嘉瑞耳邊輕聲問道:“嘉瑞,你想參加立儲儀式嗎?”

安嘉瑞猝不及防的被他cue了下,有些迷茫的擡起頭看他:“啊?”

都天祿便又靠近了幾分,低聲道:“應該能搞得挺隆重的。”

眾人雙眼無神的看著天空,耳邊還是能清楚的聽見都天祿好似獻寶的聲音,完了,他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怕不是個為博美人一笑的昏君?

安嘉瑞搖了搖頭。

都天祿便轉頭提高了音量道:“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便今日宣布了就是,何必興師動眾呢?”

你這樣說難道以為我們就不知道你是因為不能討好那個辭國人才不想舉辦立儲儀式的嗎?

沈默了片刻,眾人還是配合得誇讚了都天祿一波。

牧奪多眼含嘲諷的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反駁,當事人都不在意,他們還能省點錢下來呢,更何況誰還能強迫他不成?

都天祿側頭對身後人說了幾聲,對方便躬身走出了門外。

一時間室內又安靜了下來。

都天祿把玩著安嘉瑞纖長的手指,毫無不耐。牧奪多輕輕拍著絡清的背,亦是頗有耐心。

下首的眾人只好大眼望小眼,等著士卒召集百姓。

大都對於袁三軍來說不小,但是對於召集百姓這等事來說,又太大。

都天祿與安嘉瑞眼神相對,親昵的按按手上凹陷處,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有情人飲水飽,壓根不覺得時間走的多慢。

等士卒進來在都天祿身後匯報的時候,都天祿還有幾分戀戀不舍,牧奪多沒他那麽矯情,伸手拿著帕子仔細的擦幹絡清臉上的淚痕,幫她扶正發髻,方小心翼翼的牽著她走在最前方。

都天祿隨意的拍打了下灰塵,牽著安嘉瑞的手走在後頭。

吉爾黑部落的幾個叔叔們首先跟上,牧地烈部落來的都是年輕的小夥子,也不遲疑,跟在了他們身後,袁三軍的幾個大將倒是不急,慢悠悠的起身,也沒人敢越過他們,只好等著他們先走。剩下的便是幾個大汗看重的幾個漢人文臣,之後才是幾個大部落,至於沒名沒姓的小部落則綴在隊伍的尾巴上,無人關註。

宮殿外頭不知何時立了個簡易的高臺,下面不遠處圍著密密麻麻的百姓,百姓臉上有些疑惑,亦有些擔憂,但見著牧奪多與都天祿都毫發無損的出現在他們面前,還是顯起了一陣小小的歡呼聲。

天色蒙蒙亮,太陽還未跳出雲層,只是露出了些光芒,灑在人身上,倒有幾分暖意。

牧奪多走上高臺,掏出了那張紙,看了眼都天祿已經跟在了他身後,便也不遲疑,大聲的念完了那段話。

歡呼聲,掌聲,雀躍聲瞬間響起,顯然百姓對都天祿被立為儲君早已是迫不及待。

大汗見著此景,方露出個笑來,看了眼都天祿。

都天祿會意,上前一步大聲道:“諸位,大兄看重與我,我亦不欲辜負大兄,我將擇日西征辭國!為諸位取回一場大捷!”

“西征!”“西征!”“西征!”

聞聽此言,百姓們更是激動,高呼著西征之言,看著都天祿的目光炙熱無比,顯然是對西征之事無比支持。

都天祿揚起手道:“辭國已經茍延殘喘太久了,是時候!將它並入大金了!”喧囂聲更是嘈雜,連一旁的士卒們都默默的握緊了手中的兵刃,誰不想打敗辭國一統中原呢?

這個期望從他們小時,便在長輩的話語中聽到,但一直到大汗老去,大金仍偏居一隅,垂涎著辭國。

人口,土地,財富,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們卻一次次的克制著自己,撤軍回大都。

如今,終於能完成祖輩的願望,這讓他們如何不激動?

都天祿好似沒有察覺一般繼續道:“我將征服我目之所及之處,讓大金的旗幟飄揚在大地各處!”

他野心蓬勃道:“我將帶著我的子民們征服一切,大金必將在我手中興盛!”

在百姓的高呼聲中,他舉目四望,只覺得胸中豪情滿滿,恨不得立刻西征打下辭國繼承汗位,擴張大金的領土。

安嘉瑞有些為大金百姓對征服和掠奪的盲目追逐所驚,他們是如此的欣喜和狂歡,好似這便是他們追求的一般。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士卒們,無一不是激動不已的模樣,眼神堅定,顯然也是為此事激動不已。

安嘉瑞無端有些心驚肉跳,喜歡勝利是人之常情,但是喜歡掠奪和進攻……

歷史總是在不斷的輪回,這讓他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想法,帶著些血腥和不祥,讓他情緒低落了幾分。

都天祿正是興奮的時候,但便是此刻他亦是第一時間意識到了什麽,側頭看向安嘉瑞,安撫的握緊了他的手,有些話想對他說,但此刻百姓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讓他按捺了下來。

直到簡短的儀式結束,他領著安嘉瑞回了府。

方問出此事:“嘉瑞,你是在擔心辭國嗎?”

安嘉瑞有些遲疑的搖了搖頭,看著都天祿真摯的目光咽下了話語,只是道:“我希望你能結束亂世,讓百姓能過上安穩的生活。”

都天祿便露出小酒窩,似是被自己所愛的人鼓勵了一般道:“這亦是我的希望,大金與辭國合為一體,百姓們不必流離失所,讓大金的榮光照耀著這片大地。”

安嘉瑞聽著他話中的意思,便垂下了眼,問道:“打下辭國之後,你欲何為?”

都天祿沒想那麽多,歡喜的描述著自己的想法:“先穩定辭國百姓的情緒,再收拾了辭國的世界和貴族,然後登上汗位,做名正言順的大汗!”

他眼中亮晶晶的,似有無邊的光芒,好似未來在他眼中慢慢浮現:“然後休養生息一段時間,再派人去探索新世界!”

他抽出地圖給安嘉瑞看:“你看,世界不可能只有這麽大,我相信海洋的那端一定有陸地,死亡之路的終端也一定連接著新世界!”

他的手在那些沒有被描繪出來的地方細細摩挲:“世界很大,有太多地方還沒有被發現。”

他看向安嘉瑞,聲音慢慢低沈了幾分:“大金的旗幟會隨著探索者的腳步插遍所能看到的每一處地方!”他握住安嘉瑞的手道:“嘉瑞,我們將成為整個世界的主人!”

他眼睛亮到不可思議:“這才能配得上你。”這才是我該給你的。

安嘉瑞幾乎被他這夾雜著炙熱情感的征服欲給震驚了,他清楚,都天祿想成為大汗,但他沒想過,他不僅僅想成為一個國家的主人,他還想成為整個世界的主人。

他想將大金變成帝國,征服所能征服的一切。

安嘉瑞本該勸他,阻止他,但是他看著那張地圖,慢慢失去了說話的欲望。

這不是他的世界,這也不是他的歷史,這個世界有自己的歷史和未來,誰知道他們又會走向何方呢?

誰又知道探索的終端是什麽呢?是新世界?還是孤島?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一

最終章見~

(* ̄︶ ̄)

90.晉江首發~

西征之事有序的推進著, 一切都好似準備了許久一般, 齒輪接連轉動著,大金所有人都在積極的準備。

是年,六月中旬,都天祿率領著袁三軍與袁二軍, 傾巢而出,直奔辭國, 來勢洶洶。

令人詬病的是, 他此行帶上了安嘉瑞,顯然之前的幾次突發事件讓他無法信任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索性便帶上了安嘉瑞。

那倒確實還蠻引人矚目的,畢竟不是誰都能有幸能看到風塵仆仆的軍隊中混著一輛豪華馬車的景象的。

確實很豪華,全面防震,一路顛簸,都沒讓安嘉瑞有過多的酸痛感。

將士們很識趣,盡管軍中滿是流言蜚語,但沒人敢刺探一番,便是連目光都不往那邊瞥一眼,畢竟與流言蜚語一起傳播的還有都天祿對安嘉瑞的深情。

聽說這次逼宮就是因為大汗不允許他們在一起呢。

尤其是見過安嘉瑞寥寥數面的幾個親兵, 都把安嘉瑞的容顏吹的天上有地下無, 更是讓眾人不敢多想,這要是殿下誤會了可咋辦?

真的會死人的。

安嘉瑞本不想來的,他對戰爭和殺戮沒有興趣,也不想看到死亡與白骨。

但是架不住都天祿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和不要錢的情話大放送, 還是妥協了。

顯然他低估了都天祿的妥帖和細心,戰爭或許與他想的沒什麽區別,但是打仗卻非他想的那般簡單,隨著前線的不斷推進,整個戰線也跟著往前推進。

而安嘉瑞在最安全的大後方,他根本看不到戰場,所見的皆是行色匆匆的大將和戰士,前線才是真正的戰場。

都天祿雖然好戰,但並不魯莽,他甚至可以說的耐心的吞噬著辭國的邊境線,大軍全面壓境,多線作戰,他作為大軍的主將和指揮者,顯然並不是一個能率軍出征的角色。

他的體貼與細心在於,即便在他完全無法從繁瑣的戰事中脫身,他也仍記得派人將大金與辭國的消息整理在冊時時分享給安嘉瑞,讓這本該是枯燥等待的時光,變得有趣了起來。

比如安嘉瑞很快就得知留守在大都的士卒在清理凹陷的大坑時,找到的一些東西。

除去他都早已看過的珍寶之類的東西,那個他曾好奇但最終敗於自己的弱雞體質而無法打開的門內的東西,也一並記錄在冊,安嘉瑞先看了眼記錄,眉梢一挑,有些詫異,幹脆抽出了隨記錄附在後面的紙張。

上面畫了個少年的模樣,眼神黑而亮,粗粗一看與都天祿有幾分相像,眉眼間有幾分大汗的影子,是個極其俊俏的少年。

安嘉瑞抿緊唇,快速的翻了幾頁,全是幾張被粗略還原的畫像,從幼年一直畫到了他成年的模樣,畫師不知是誰,但畫中的那種反覆描摹的手法,讓安嘉瑞心中慢慢泛起了一陣澀意。

幾縷燈光,無窮思念。

那張鎖著的大門不止把這些畫像鎖在了裏面,還把對方的思念和回憶鎖在了裏面,那是深深埋藏在心底的痛楚,潰爛成傷疤,被反覆的挖開,蘸著從中流出的痛,描繪成思念的畫像。

誰的過錯呢?這又該怪誰呢?

安嘉瑞合攏了奏對,不幸總是相似的,因著欲望而起,最終只餘下悔恨。

他心情低落了下來,翻開了另一本奏對,方看了一行,眉梢便是一挑,辭國朝堂近日動蕩不休,辭國太後亦多遭進諫,文人間多有讓太後還政的呼聲。

還別說,看著還挺有意思的,安嘉瑞懶洋洋的一目十行看下去,直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安經義只身遠赴辭國邊境,欲勸退大金的軍隊。

安嘉瑞估算了下時間,他差不多是該到前線了。

他知道安經義好名,但是這種行為已經不是好名能解釋的了吧?他這是找死啊。

固然有名士曾一言喝退百萬雄師,但那時與此時又有何相似處?

如今大金來勢洶洶,吞並之意昭然若是,他身後無後顧之憂,身前是已被連年戰爭拖垮了的辭國,便是說出一尊真佛來,也得被當場拿下,更何況他區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

安嘉瑞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但這不妨礙他為之一笑。

歷史潮流滾滾紅塵,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大勢已定矣。

都天祿很忙,大軍出征,瑣事不斷,擾得他日夜連軸轉,壓根沒有風花雪月的心情。

倒是此刻,他赫然發現柳興安果然是能人,若非他一肩挑起了大半的信息處理總結匯總,桂清非得累死不可。

偌大的主帳中,堆滿了匯報的奏對,身著盔甲的士兵進進出出,都天祿與二三大將碰頭看著地圖低聲商量著什麽。

桂清與柳興安及幾個謀士在一旁幾乎被密密麻麻堆積在一起的奏對給淹沒了。

柳興安好不容易抽空喝了口水,忽而想起一事來,探頭低聲問桂清:“允歌……”

桂清轉的飛快的大腦停頓片刻,亦輕聲回到:“穆允歌不是稱穆家與辭國關系太深,為了避嫌,自請去盯著大汗了嗎?”

“此事我焉能不知,只是……”柳興安合上奏對,察覺出些問題來:“他又未效忠將軍,怎還自請去盯著大汗了?”

桂清手下一頓,擡頭看向他,目光往都天祿那邊飄了一眼:“殿下亦同意了。”

柳興安精神一震,還想說些什麽。桂清又低下了頭,埋首奏對中,道:“柳兄可是空下來了?我這裏還有些……”

柳先安悻悻的低下頭:“我忙著呢。”

他停頓片刻,還是認命的繼續工作了。

馬腳既然露出了,總會抓到它的,現在……真的很忙啊。

邊境線一推再推,很快就面臨了辭國最為堅固的邊塞——日故城,此城地理位置極佳,地勢險峻,扼守要道,身後便是辭國最富饒的城市,若拿下它,則大金軍隊可以一路直達辭國都城,再無難關。

所以它極難被攻克,辭國自建國以來,曾多次有軍隊攻至日故城,但紛紛折戟沈沙,皆只能望洋興嘆,都天祿之前那次洞穿整個辭國的進攻路線亦避開了這座城市,繞了原路。

但此次,既然是全軍壓境,那便沒有避開這座邊塞的必要了,何況攻下它之後,進攻辭國的路線便是最方便不過的。

日故城沒有辜負它的赫赫威名,前線的軍隊僵持了兩日,仍是未曾攻下。

倒是出來了個人,在日故城的城墻上喊話,翻來覆去的文縐縐的話,壓根沒人聽懂,前鋒大將倒是聽懂了,但是這空口白牙的讓撤軍,還不如逗他們一笑呢。

這場僵持未曾持續很久,或許寫入兵書會長篇大論一番,但在此番中不過是輕描淡寫的破城而入罷了。

非是人禍,亦非天災,時運不濟,奈何奈何。

都天祿很滿意,難得抽出空來,找安嘉瑞傾訴一番。

安嘉瑞聽了半天,托腮看著都天祿,他眼睛亮亮的,顯然是興奮極了,已經開始重覆的誇人了,從邊勇捷到柱子間,滿心都是我的手下超勇的!

安嘉瑞邊點頭,邊翻著手下的書,忽而聽見他話題一轉道:“嘉瑞,我準備拔營去日故城。”

安嘉瑞一楞,擡頭看都天祿,都天祿靠近了幾分,親昵的牽起安嘉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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