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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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如此,嫂嫂何以對嘉瑞下手?”

牧奪多沈著臉道:“此事絕不是你嫂嫂所為,你何以一味認定此事?”

絡清在一旁看他們你來我往,施施然插嘴道:“此事確是我所為。”

牧奪多沈著臉看向絡清,絡清卻好似沒看見一般,只是對都天祿道:“我怎會恨你?寶兒不在了之後,我素來把你當親生兒子那般看待。”

都天祿笑容不變,微微頷首道:“我也素來尊重嫂嫂。”他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有些不耐:“嫂嫂,時間不多了。”

絡清好似沒聽見一般,自顧自道:“但是我放不下我的寶兒,他那麽小,我為他準備的東西他一樣都沒用過,那些古玩,那些書籍,那些衣裳……”

她輕輕嘆了口氣:“我總想著寶兒到了這個年紀該穿什麽,用什麽,都給他備好了,都是頂頂精細的東西,但是他卻用不上了……”

說道這裏,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柔聲道:“所以我想啊,既然如此,若是你也嘗嘗那痛失所愛的感覺……”她溫柔的將耳邊的碎發攏到耳後:“那才公平。”

牧奪多看著絡清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反手攔住了都天祿:“天祿!那是你嫂嫂!”

都天祿便不往前走了,目光中有些冷淡:“我知道,但是她藏起了我的嘉瑞!”說到後一句,他聲音中便慢慢透露出了鋒芒:“大兄,你們殺死了寶兒,卻要將責任怪到我身上?”

他手在背後輕輕一揮,身後洪流應聲而動。

在紛紛擾擾的沖擊中,都天祿仍不動如山的說完了下一句話:“寶兒的死,最該怪的是你們,不是我!”

牧奪多好似沒看見那蜂擁而至的士卒一般,只是側身將絡清擁入懷中,避開了從兩旁走過的士卒,方低頭看絡清,她神色淡淡,好似渾不在意。

三人一時安靜了下來。

他們所在的空間便好似圍了個透明的墻一般,士卒們目不斜視的湧入了宮殿,一一搜尋了起來。

落塔等了一會,便走上階梯,問都天祿道:“宮殿太大……”

都天祿看了他一眼,問絡清道:“嫂嫂,你把嘉瑞藏哪了?”見絡清不言,便覆又道:“我耐心不好,不保證自己還能不能繼續克制。”

牧奪多微微揚眉。

絡清卻輕笑搖頭道:“你找不到他的。”

都天祿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牧奪多,牧奪多便低頭安撫絡清道:“清兒……”

絡清打斷了他的話,重覆道:“找不到的。”

都天祿心中慢慢生出了憤怒:“你們犯的錯,卻非要我再品嘗一遍痛苦?”他眼神中火焰熊熊燃燒:“不可能的!”

他看了眼落塔,落塔會意,上前伸手輕輕搭在了絡清手上。

牧奪多驀然擡眼看了他一眼,落塔微微一頓,停下了動作,身體一轉,攔在了都天祿身前,他仍是垂首而立的模樣,只是身後護著的人換了一個。

柳興安本在遠處皺眉四看士卒們毫無遇到抵抗的搜查,餘光瞥見這個場景,幾乎是大步走到了都天祿身前,與落塔對峙了起來,嘴上還不忘震驚道:“什麽情況?”

都天祿看了眼落塔,才對牧奪多道:“我還以為你會留到最後,看來……”他看了眼被護在牧奪多身下的絡清,輕輕鼓掌道:“看來大兄與嫂嫂的感情比眾人想的要深厚的多。”

絡清靠在牧奪多懷裏,臉上怔然,好似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牧奪多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立馬收回了眼神,警告道:“你得尊重你的嫂嫂。”說完這句,他又緩和了下語氣道:“大都不過這麽大,你這般找,必然不可能找不到,何必……”

都天祿看了眼月亮,估摸了下時間,便不耐煩的打斷了牧奪多:“大兄不是一直盼著我更有野心一點嗎?如今……”

他手在身後慢慢握緊成拳:“如你所願!”

狼群呼嘯而至,落塔眼神一凝,幾乎不相信他所看到的場景,便是都天祿作勢要逼宮,他也不信都天祿會做出什麽對大汗不利的事情來,但是此時此刻,狼群奔跑著包圍了他們,眼中閃著綠光,嘴裏吐息熱氣,一副步步緊逼的模樣,正是它們狩獵時的方式。

落塔手輕輕一抖,幾片銀光夾雜在手指間,他十分警惕的對牧奪多道:“主子!”帶著幾分勸說。

都天祿就離他幾米遠,若是他暴起,或能一舉拿下,但他亦絲毫沒有想過,大汗絕對不會這麽做。

牧奪多笑了一聲,看著狼群,饒有興趣的問都天祿:“接下來你要怎麽做?”他似是提議又似詢問:“撕碎我們?”

他們實在是太過了解彼此,清楚彼此之間的愛與重視,便如同都天祿敢在伸手便可取他性命的落塔前,不挪動位置;牧奪多也敢在牧地烈的狼群前,饒有興趣的看著都天祿會如何選擇。

都天祿很淡定,就好似他心中早有方案一般:“當然不,但我需要問一問嫂嫂,大兄你這般讓我很為難。便只好把你們兩分開了。”

落塔很緊張,狼群最前面那只已然在他大腿不遠處了,只要輕輕一躍便能咬斷他的喉嚨。

當然,他不是緊張自己的性命,只是這意味著他們已然被狼群包圍了,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眼冒綠光的狼,它們俯低著身體,目光緊緊的盯著他們,只等一個沖鋒的命令,便可在照面間拿下勝利。

牧奪多無視了它們,搖了搖頭道:“我已經對不住你嫂嫂那麽多年了,總不能在這個時候丟下她。”

都天祿點頭讚同道:“大兄有情有義!”沈默一刻,他便接著道:“我的情義都系於嘉瑞身上,便對不起大兄和嫂嫂了。”

他慢悠悠的揮手。

狼群躍起,落塔手指微動,柳興安慢悠悠的晃了幾下,銀針與刀片輕輕碰撞,發出一聲脆響,掉落一地。

牧奪多下意識的護住絡清,絡清猛的擡頭,目光卻看到森森狼牙已然將至牧奪多的脖頸處,幾乎是瞬間出聲道:“宮殿外寶兒常去那間房子的底下。”

都天祿手轉了個圈,哈慈外露的牙往內一收,吭哧吭哧的舔起了牧地烈的脖子,諂媚的驚人。

絡清尤有幾分餘悸,按著牧奪多的脖子後的脊椎,一把推下了哈慈,摔的它無辜的跑到都天祿身後,抱住了他的大腿,繼續吭哧吭哧的舔。

周圍剛還做出撲擊之樣的狼群,其勢未收,但收斂起了鋒利的牙齒,小心翼翼的撞到了他們身上,撞成一團,又站起身推著前面的狼,繼續圍著他們,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絡清仔細的查看了牧奪多毫發無損的脖子,劇烈跳動的心臟才慢慢平穩了下來,方一放松,眼淚便刷的一下奪眶而出。

牧奪多心裏既甜又酸,低頭輕輕抹去她的淚水,低聲道:“小傻瓜,天祿要是真能下手,我倒要高看他一眼。”

絡清眼淚掉的又快又急,面上卻是憤憤的,狠狠捶了下他的胸口道:“那你擋在我身前幹什麽?”

牧奪多先是一楞,又深深的嘆了口氣,接著露出欣喜的表情來,吻著她的秀發道:“是我不對,清兒你莫哭。”

莫名其妙吃了一大堆狗糧的柳興安扭頭看都天祿。

都天祿神色莫名,招了招手,還沒等柳興安生起不解來,卻見身後上來一人,眼生的緊,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樣:“殿下?”

“看好這裏,我沒下令之前,我要這裏沒人能進,沒人能出。”

對方看了眼在場眾人,堆起個笑,從嘴裏發出一聲輕嘯聲,狼群便慢慢隱入了黑暗中,安靜的等著命令。

宮殿街道拐彎處慢慢走出了一群人,一群腳下跟著狼的人,人數不多,他們面無嬉笑之色,靜靜的帶著狼列隊在宮殿前。

赫然是牧地烈部落鼎鼎大名的狼戰士,他們與狼共眠,狼就是他們最親密的夥伴,最熟悉的家人,不似這些狼群,只有狼沒有人,他們出動必然是人狼共戰,心意相通,往往是戰場上最兇猛的野獸。

都天祿沒看他們,只是朝寒星走去,上馬前,絡清忽而開口道:“太晚了……”

都天祿握著韁繩的手一緊。

“那你最好祈禱我沒去晚。”

他輕聲道:“嘉瑞沒事,你與大兄仍是我的長輩,若是嘉瑞出了什麽意外……”

剩下的話湮滅在馬蹄聲中。

“失去寶兒的痛苦,我便讓你再體會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結尾倒計時中~

87.晉江首發~

不知名密室中。

安嘉瑞仍未從奇妙中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他在室內晃悠了一圈,又隨意的翻了翻書籍, 琢磨著這自己起碼得待一段時間了吧?

看這室內裝飾和準備, 對方也有打持久戰的意圖。

這樣安心的想著, 安嘉瑞實在沒什麽事幹, 便上床休息了下。

床很軟,軟的跟他常睡的那張床感覺差不多,倒讓他很快找到了熟悉的感覺,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他倒是安心的睡著了,渾然不知外面有人找他找得幾欲瘋狂。

再次醒來時, 他是被一陣穩定的敲門聲吵醒的。

“篤篤篤”“篤篤篤”聲音單調且重覆,不急不忙, 像是有人在木板上敲完三下, 停頓, 再敲三下,再停頓,耐心十足。

安嘉瑞在空曠且無人氣的室內慢慢轉了一圈, 聲音還在穩定的傳來,在室內慢慢擴散, 無端有幾分詭異。

安嘉瑞面上淡淡的, 繞著墻走了一圈,最終停在緊閉的大門前,側耳傾聽了一會,否決了聲音是從大門後傳來的猜測。

這樣說來的話,安嘉瑞擡頭看了眼屋頂, 灰撲撲的,極不起眼,好似是石頭。

安嘉瑞又環視了一圈周圍,看了眼緊閉的大門。

這把他關到一個房間裏就算了,還不派人守著?

除非這綁匪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不然對方就是篤定他一個人在這裏,絕對逃不出去。

敲門聲一直響起,安嘉瑞忍不住把目光落到那間上了鎖的屋子前?

裏面有人?

這下真的有點詭異了……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走到了上鎖的門前,“篤篤篤”的聲音回蕩在室內,但不像是從門後發出來的。

這是什麽聲音?

聽著好似是敲擊木頭的聲音……

他原先以為是人在敲擊木頭,但是這穩定而不變的聲音響了有大半個小時了,若是人在敲擊木頭,不管他控制力有多好,此時力道也該變了,聲音也該發生變化了。

但是沒有,這個聲音一直很穩定,穩定的讓安嘉瑞泛起了幾絲不安。

對方沒有一照面就想殺死他,只是將他關到了這個屋子裏,屋子裏又備好了各種物件,怎麽看都像是想拿他威脅都天祿的意圖。

但是……

屋內沒有看守他的人,屋外他不清楚,但他沒聽到任何人聲或者腳步聲。

此時屋內又響起了詭異的敲擊聲。

安嘉瑞垂下眼,思考了下,去將那些古玩和花瓶全搬到了鎖著的門前,甚至試圖將那張書桌搬過來……沒搬動,只好轉而拿起了椅子,在空中揮動了幾下,方借力沖向被鎖的門前,狠狠一揮,古玩和花瓶一起沖擊到了門上,清脆的碎裂聲響成一片,門板微微晃動了下。

安嘉瑞也沒奢望一次就成功,他拿著椅子砸了幾次,累的自己氣喘籲籲,面色蒼白,門也只是晃動了幾下,意思意思的給了些反應。

這個時候他就很嫌棄自己的弱雞體質了,要是前世,他好歹也是健過身的人,有腹肌線的,現在嘛……

安嘉瑞揉了揉手,邊在心中吐槽,邊毫不留情的繼續砸。

敲門聲沒有停歇,還有了伴奏,“哐哐哐”的砸門聲。

聽起來倒是沒那麽詭異了,而且聽著這個伴奏再看著安嘉瑞揮汗如雨的模樣,無端有幾分勞動人民的辛勤勞作的畫風。

安嘉瑞不知道砸了多久,反正手有點酸,腰有點軟,腿上有點乏力,而面前的緊閉的門則微微一晃以表敬意。

看著不像是能砸開的……

安嘉瑞腦中剛閃過這個念頭,手上一輕,椅子終於不負重任,被砸爛了。

安嘉瑞停下動作,揉了揉手,目光在室內又飄了一圈,好像沒有順手的東西了。

他這邊一安靜,那“篤篤篤”的敲門聲便顯得更刺耳了些,安嘉瑞側耳聽了一會,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敲門聲好像越來越響了,或者說,離他越來越近了?

安嘉瑞眉宇間皺成一團,看了眼輕輕晃動但仍然固守職責的門,放棄了進去看看的念頭。

當務之急還是活著從這裏出去啊,如果說之前他只是有幾分懷疑,那現在他已然確信了,這個不斷響起的敲門聲,是某個機關運作的動靜。

對方將他放在這裏,不是想與他打持久戰,只是想看著他在痛苦與掙紮中慢慢死去。

看來……

安嘉瑞在桌子旁輕輕晃了晃,很穩當,才接著想道:看來對方跟都天祿是有深仇大恨啊。

他慢悠悠的爬上桌子,然後踮起腳,指甲才堪堪碰到屋頂,觸手冷硬,他收回手,看了眼指尖,又慢悠悠的從桌子上爬下去了。

看來屋頂確實是石頭建造的。

他在室內逛了一圈,又推開放滿衣服的房間,翻了一通,最後承認了,對方沒有留下一絲逃脫的縫隙。

聽著敲門聲越來越響,對目前整個狀況都束手無策的安嘉瑞又轉悠回了鎖著的房間前,盯著它看了半晌,又把目光移到了桌上,嘆了口氣,巧婦無為無米之炊啊。

但是奇怪的是,便是在這種絕境下,他仍有一種無端的自信,他不會死在這裏。

這種信念來的很突兀,畢竟這種情況下,他怎麽看都是在一個死地前,但他並不驚慌,甚至還在等待,等一個人或者一支軍隊。

安嘉瑞又揉了揉手腕,尚有閑心在心裏奇怪自己的感覺,是什麽讓他如此自信呢?

安嘉瑞不知道。

他只是在發現自己無法憑借自己的能力逃脫之後,安靜的聽著敲門聲,等一個該來的人。

敲門聲慢慢變大,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安嘉瑞坐在床沿,搖晃著腳,甚至還有空嘲笑自己:如果真的死在這裏的話,那他應該被記到教科書上去,因為過度自信而導致的死亡結局。

在一室盈盈月光中,清池睜開了眼。

他醒來的太突然,白衣清池還在一旁晃晃悠悠的,嘴裏哼著小調,一副悠閑的模樣,而沒註意到他。

清池盯著屋頂看了片刻,熟悉的屋頂,熟悉的地方,他似未從夢中醒來。

他看到了百姓流離失所,看到了大金一路高歌,看到了都天祿登上汗位,看到大金的旗幟一路飄揚到海的那邊,所過之處,無不在讚頌著都天祿。

清池臉色愈發蒼白,除了安先生,他沒在都天祿身邊看到安先生!

白衣清池哼著熟悉的小調。

他緩慢的眨了眨眼,他知道白衣清池是他的前世執念,但他不確定他看到的那些是前世發生過的場景,還是今生未發生的征兆。

不管怎麽樣,他得去找安先生。安先生一定出事了。

清池慢慢得從床上爬了起來,白衣清池的小調一停,才好似發現他醒來了一般,臉色露出了幾分趣味來,好似不確定道:“你醒了?”大巫剛走,你就醒了?

是大巫的水平下降了?還是你的實力恢覆了?

白衣清池沒問出聲,只是盯著清池看。

清池也不在意他的目光,腳步有些綿軟的踩在地上,走到門前推了推門,發現門被鎖了。

他楞了下,轉頭看白衣清池。

白衣清池跟在他身後,晃悠了一圈,忽而道:“你是不是想出去找安嘉瑞?”

清池點了點頭,看著他不說話。

白衣清池便笑了起來,恍若百花齊放,一時間春意盎然:“幫你也可以……我有個條件。”

清池盯著他的笑看了一眼,明明是同樣的臉,同樣的動作,但在他身上就宛如換了張臉般,笑的好似仙人低頭,情郎回眸,讓那小姑娘看了都臉紅。

清池沈默了一瞬,白衣清池便繼續道:“出去之後,你得……”

清池看著他,握緊了拳頭,然後給他來了一套久違的亂拳,讓他明白他們兩人到底誰說了算。

白衣清池是很看不慣他這只知道動手的模樣的,但是……

所謂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

主要是真的疼。

他悻悻的領著清池打開了旁邊的窗戶,示意了他一眼。

清池看著窗戶半晌,問他:“所以你也不會開鎖?”

白衣清池疑惑的反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神?”

清池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翻出了窗戶,熟門熟路的走在出神殿的路上。

絲毫沒有懷疑,為什麽門鎖了,窗戶卻沒鎖。

清池很輕松的便出了神殿,他自小在神殿長大,不知道多熟悉神殿的路,再加上大巫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不認為清池會中途醒來,便無人妨礙,讓他輕松出了神殿。

他出了門,也絲毫沒猶豫,朝著一個方向蒙頭走去。

他不知道安先生在哪裏,也不知道安先生現在在遭受什麽,他只是靠著自己的直覺,走在去往安嘉瑞所在的密室的路上。

路上有許多袁三軍巡邏的小隊,警戒並控制著道路。

但神奇的是,清池輕而易舉的便錯開了他們巡邏的路線,在兩個小隊交換的時間點前,閑庭散步般走過。

白衣清池跟在他的身後,不停的騷擾他:“你去幹嘛?人家又不喜歡你,你還巴巴的跑去救人?”

清池沒理他。

他便換了句話:“救出來了他也不會喜歡你。你至始至終都得不到他,何必呢。叫我說,咱們不如先去幹掉都天祿……”

清池握緊拳頭,氣鼓鼓在他面前晃了晃。

白衣清池便收了聲,撇開眼在他身後晃來晃去。

落後一步,白衣清池方在心中淡淡的想:看來大巫這藥真不是白喝的,他自己沒察覺,但他的預判與感知都已悄然接近了前世。

究竟是什麽讓他哪怕沒有記憶也會再一次愛上安嘉瑞呢?

他明明不是清池,僅僅是不知哪裏來的一縷孤魂罷了。

一縷孤魂?

他在心裏嗤笑了一聲,頗感無趣的垂下眼。

清池很快就到了他的目的地,避開巡邏的士兵,閃身進入不起眼的房子內。

房子裏無人把守,空蕩蕩的,清池走過前廳,推開了門,在堆滿玩具的屋內看了一圈,停了下來。

白衣清池饒有興趣的觀察著他的表情,茫然中夾雜著不知所措。遂開口問道:“怎麽了?找不到路了?”

清池覆又在周圍的玩具上看了一眼,有些疑惑道:“安先生不在這裏?”他自言自語的答道:“不,他在這裏。”

於是他開始在室內轉圈,企圖找出什麽密道來。

白衣清池在一旁嘲笑他:“現在發現自己不是無所不能的了吧?”

清池沒理他,轉了好幾圈,面上有些困惑,隨時間的流逝,困惑慢慢變成了焦躁,他又轉了一圈,忽而轉頭認真聽了一會,方問白衣清池道:“你聽見什麽聲音了嗎?”

白衣清池搖了搖頭。

清池皺眉,停下了腳步,走出了房間,在前廳裏走了幾圈,什麽都沒發現,又走出了前廳,進到了大門邊上的小門房,這裏是給看門的人休息用的,狹隘而又破舊。

清池盯著地面看了會,露出個笑來,掀開床板,下面是一條黑乎乎的通道,不知道通往何處。

清池一刻都沒停,拿著個燭臺,翻身下了通道。

通道黑而長,他只一味的往前走,白衣清池在他身後懶洋洋的被拖著走,還有閑暇看一眼腳下的臺階和石壁,有些歲月的味道,像是修建了許久,甚至在不起眼處還有些小小的花紋雕刻在上方。

清池走過長長的通道,似是走到一半,耳邊模糊的聲音慢慢清晰了起來,“篤篤篤”的聲音,好似重物在敲擊木板,清池臉崩的緊緊的,腳下步伐不由加快了。

一直走到通道的盡頭,一扇上了鎖的大門,旁邊是光滑的石壁,他繞著石壁走了一圈,一直到無路可走,方退回了鎖著的大門前。

“篤篤篤”的聲音慢慢變大了些,讓清池不由擡頭看去,他比安嘉瑞敏銳的多,幾乎是瞬間便意識到了,有什麽東西在一下又一下的敲著,清池回憶了下他在上方走過的地方,並沒有在運作的機關。

夾層?他看著上方的石壁幾乎皺緊了眉,沒有那麽大的空間在通道和上方之間再建個能放下機關的夾層。

白衣清池見他看來看去,好似陷入了思索中,便獨自上前看了看那把大鎖,露出個幸災樂禍的笑來:“這個鎖挺嚴實的,沒鑰匙可打不開。”

清池被打斷了思緒,扭頭看那把鎖,忍不住拿起來細細端詳,正如白衣清池所說的一般,那把鎖確實不是凡品,鎖大而牢固,死死的鎖住了門栓,透露出一股沒有鑰匙誰也別想進去的意味來。

清池看了幾眼,有些束手無策,盯著這把鎖,仿佛能看到門後安先生無助的模樣。

他忍不住咬了咬牙,忽而提高了些聲音道:“安先生?”

沒有回應,他又提高了些聲音:“安先生?”

安嘉瑞才好似聽見了什麽聲音,從大門那邊傳來,不由走近凝神細聽,才恍惚聽見了細細的一聲“安先生”。

安嘉瑞一楞,覆才高聲道:“清池?”

清池眼睛一亮,直勾勾的看著門後:“安先生!”

安嘉瑞有些怔然,倒不是說他沒想過來的人會是清池,但是再聽見清池清脆的少年音,總感覺有點童工的味道……

莫名心虛了幾分的安嘉瑞擡高了些聲音:“外面怎麽樣?”

清池目光直勾勾的看著那把大鎖,聽見安嘉瑞的聲音,臉上不由露出個笑來,高聲道:“外面有把大鎖……”他語氣不由有些低落:“我打不開。”

說完這句話,他又生怕安嘉瑞失望,忙不疊得道:“我會想辦法的!安先生!你別怕!”

他鼓起臉,盯著那把鎖,眉頭又一點點皺了起來,他對這把鎖沒辦法,但是安先生在裏面……

白衣清池在後面看著他的模樣,有些心驚的往後退了一步,清池的氣勢慢慢積累,旁人看不見的光芒一點點匯聚到他身體裏,讓白衣清池無法再直視他。

那個死心眼,果然又要拼命了!

白衣清池在心裏嘲諷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嘲諷清池,還是在嘲諷誰。

簡直就像個魔咒,他們永遠被困在名為安嘉瑞的人身上,為他付出一切,為他竭盡全力,直至為他而死。

多諷刺啊,白衣清池看著清池的光芒一點點變亮,仿佛最後一根蠟燭輕輕點燃……

他根本就不值得!不值得這些!一個冒牌貨!

白衣清池久違的執念一點點從被大巫壓制的牢籠中溢出,他臉上慢慢低沈了下去,透出一股蔑視世人的高高在上來。

“你能幹嘛?去叫人過來撞門啊!”安嘉瑞聽見外面突然沒了聲音,不假思索的高聲道。

啊?

清池眨了眨眼,燈泡突然黯淡了下去,白衣清池一楞,目光不由看向了外面。

果然是安先生!智慧過人!

清池露出個笑,在心中瘋狂誇了一波安嘉瑞,方朝外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道:“安先生你別怕,我很快就回來了!”

他朝著來時的方向一路狂奔,拽得白衣清池在後面跌跌撞撞的,白衣清池沒什麽感覺,就是臉上有些火辣辣的,勉為其難承認了這個冒牌貨的能力。

能想出這個辦法來,也算馬馬虎虎吧。

他渾然已經忘記當時自己過大的反應了。

安嘉瑞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他聽著那伴奏聲,晃著腳坐在床沿上,心中毫不擔憂,繼續安靜的等著該來的人。

清池飛奔到出口處時,不小心左腳絆右腳絆了一腳,頭撞在石壁上,生疼,他下意識的揉著腦袋,有些遲疑,但又想起了自己要幹的時候,從洞口翻了出去……

然後撞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他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張著血盆大口,舔了他一臉的口水。

清池揉著腦袋的手一頓,擡頭看去,哈慈正咧著嘴沖他笑呢,露出滿口的利齒,紅紅的舌頭略過牙齒,眼看著又要來舔上一遍,清池忙伸手推開它的腦袋,卻看到一雙靴子站到了他面前。

都天祿施施然的站定,見著他狼狽的模樣,也懶得嘲諷,只是探頭看了眼黑乎乎的密道,問道:“嘉瑞在裏面?”

清池揉著腦袋的手一頓,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急忙拽住他的褲腿道:“安先生被關在裏面,有把大鎖……”

都天祿眼神一凝,看了眼他拽著自己褲腿的手,一把把他拉出了密道口,隨手放到了一旁,才拍了拍哈慈的頭。

清池被拎在一旁,還有些楞,就見周圍悄無聲息的圍上了一群狼,幽幽的看著他。

他倒是不害怕,但是狼後面還跟著人呢,皆是面無表情的模樣,生生把狹小的門室給塞滿了。

清池揉著腦袋把自己縮成了一團,盡量降低了自己的占地面積。

都天祿先翻身下了密道,哈慈反應極快的跟了上去,頃刻間便已然越過了他,然後是一群狼群越過了他,在前面自由的奔跑,開路。

都天祿腳下一頓,還是沒停下來,帶著身後的狼戰士,朝前快步跑去。

通道很黑,很長,尤其是走到一半,傳來的煩人的“篤篤篤”聲,讓都天祿不由加快了腳步。

“嗷嗚~”哈慈在最前方發出一聲長嘯。

安嘉瑞晃動的腳一頓,眉毛皺了起來,這咋還有狼叫聲?

門外響起了嘈雜的聲音,狼叫聲此起彼伏,撞門聲前仆後繼,熱鬧得不行,瞬間充滿了人氣。

安嘉瑞側頭看著門,忍不住高聲道:“天祿?”

都天祿方至道路進頭,便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模糊的傳出,他面上的表情一軟,回應嘉瑞道:“我在,別怕!”

他兩步並做一步,上前看了眼那把鎖,嗤笑一聲,揮了揮手。

狼戰士面無表情的站到了門前,排成了五排,上前齊心協力的踹了一腳,門顫抖了一下,下一隊立即跟上,踹了一腳……

這扇大門從建造出來可能就沒遇到這麽暴力的人,輪著踹他,一排十來個人一起踹,踹完了還不算,下面那批立刻跟上,這簡直是對大門□□裸的羞辱!

還沒等輪上幾回,大門不堪羞辱,在原地晃了幾下,最終倒在了他們腳下。

安嘉瑞坐在床邊,眼睜睜的看著大門就這麽倒下來了,敲擊重物的聲音隨之變大,安嘉瑞不由擡頭看了眼,都天祿卻不管那麽多,進來直奔大床一把拽起安嘉瑞,見他神色安好,身體無恙,方才放下了一直緊繃的心,把他摟進了懷裏,力道極大。

安嘉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顧不上和他說些什麽,只是道:“快出去,這個東西快被敲開了。”

都天祿環著他的手一緊,手臂上青筋爆出,一言不發的抱著他就往外走。

安嘉瑞安撫的摸著他的背,目光卻不由看向身後那個緊鎖的門,他真有些好奇裏面是什麽……

都天祿帶著狼戰士快步走出了密道,方翻身出密道口,地面一震,似有下陷之意,狼群飛奔而出,都天祿抱著安嘉瑞幾乎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奪門而出。

幾乎是堪堪退出了幾米,地面一震,都天祿悶不作聲的把安嘉瑞護在懷裏,往外一滾。

煙塵洋洋灑灑,漂揚在人身上。

都天祿站起身,回頭看去。

寶兒和他幼年常聚會的房子處整個坍塌了,下陷至地下,形成一個深深的坑洞,一眼望去滿目狼藉,將一切曾經的痕跡皆抹去了。

深坑一直陷到都天祿腳下,他再慢一步,整個人都會深陷在底下,被倒塌的房屋和石塊掩蓋。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三。

(* ̄︶ ̄)

88.晉江首發~

劇烈的震動和巨響方響起, 惹來了不少巡邏的小隊, 他們看著眼前的場景也有些發楞。

煙塵彌漫中,狼戰士灰頭土臉的從各處爬起, 又默不作聲的列好了隊。

狼群在稍遠處, 探頭探腦的看了眼煙霧, 死活不肯過來, 哈慈都跑到了拐角處, 見震動停止了,才趴在角落裏,悄咪咪的看外面的情況。

清池比他們都好些, 他站在煙霧彌漫不到的地方,看著這群人狼狽的飛奔出來, 焦急的用目光搜尋著安先生的影子, 手上揉著頭,腳下一步不動。

安嘉瑞被煙塵猛的覆蓋, 忍不住低聲咳嗽了兩聲, 方拍了拍都天祿緊緊摟著他的手,探頭看向他們身後,見著那副深陷於地下的廢墟模樣,忍不住皺起了眉。

都天祿沒松開手, 反而把他抱的更緊了,心臟終於又緩慢而穩定的跳動了起來,好似終於能呼吸到了空氣一般,他恨不得就這般把嘉瑞揉進自己的身體, 再也不分離。

這個世界太危險了,誰都想傷害他的嘉瑞。

安嘉瑞看了一會,從都天祿微微用力的懷抱中意識到了什麽,擡頭看他。

都天祿臉色繃的緊緊的,有些後怕,還有些恐懼,夾雜著失而覆得的喜悅,雜糅成覆雜的表情,讓安嘉瑞哪怕被關在密室也游刃有餘的心慢慢的軟了下來,好似放下了盔甲。

他伸手輕輕拍著都天祿的背,低聲道:“我沒事,我很好,別怕。”

都天祿將頭埋在他的脖頸邊,聞著熟悉的味道,方能從仿佛被堵塞的喉嚨中擠出幾個詞:“嘉瑞,嘉瑞,嘉瑞……”

安嘉瑞一遍遍回應著他,安撫他。

灰塵慢慢散去,露出了底下的巨坑,它埋葬了一切,包括曾經的記憶和無法割舍的思念。

哈慈才好似回過神來似的,撒歡的跑到都天祿身邊,直起身前爪扒拉著他懷裏的安嘉瑞,碩大個腦袋就往都天祿的懷中擠。

都天祿擡起頭,瞥了眼哈慈,哈慈便好似施舍般,在他面上猛的一舔,滿臉的唾沫。

安嘉瑞失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手,都天祿方松開手,將安嘉瑞放到地上,反手狠狠拍了下哈慈的屁股。

嚇得它猛的縮到安嘉瑞身後,可憐兮兮的扒拉著安嘉瑞的褲腳,發出幾聲唔咽聲,可憐極了。讓安嘉瑞急忙彎下腰摸著它的背順毛,沒幾息,哈慈已然忘記了之前的疼痛,繞著安嘉瑞歡喜不已。

都天祿見嘉瑞與哈慈相處的不錯,方才有心去處理旁的問題。

他招過一個侍衛,低聲吩咐了幾句,叫人去這坑底找找有沒有什麽東西,又吩咐巡邏小隊警戒這塊區域。

他在那邊忙的一時顧不上清池,倒是清池猶豫了片刻,揉著腦袋,走到了安嘉瑞身邊,小聲且緊張的問安嘉瑞:“安先生,你沒事吧?”

安嘉瑞微微一楞,收回了哈慈腦袋上的手,直起身看向清池,他身上滿是灰塵,頭上還頂著個大包,目光清澈又隱隱含著擔憂,安嘉瑞不由語塞了片刻,縱是他不知曉清池的感情,但見他如此所為,又有前世淵源,實在讓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安嘉瑞渣歸渣,但是從來不吊著別人,素來是一次只渣一個人。

他斟酌了下詞語,又瞥見都天祿似是沒有關註這邊,才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傷害到清池的感情:“我……”他看了眼清池稚氣的面龐和清澈的眼神,心中便是罪孽深重之感:“我沒事……”

清池便露出個由衷的笑來:“那真是太好了。”

白衣清池在後頭嗤笑了一聲,仗著安嘉瑞看不見他隨意道:“你看不出來人家想拒絕你嗎?”

清池一楞。

安嘉瑞只顧著如何更好的拒絕對方,沒註意到他這微微一楞,而是笑著輕聲道:“我與天祿……”

清池眨了眨眼,露出個笑來:“我知道……”他咽了口口水道:“我知道安先生與殿下是天生一對……”

這下輪到安嘉瑞微微一楞了,他有些疑惑的看向清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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