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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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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只好一瘸一拐的慢慢跟了上去。

邵學義走進人流中,看了眼市集上的商人小販,環顧了一圈,便好似不經意般,走到了幾個洗衣服的婦人身旁,仗著自己長的好,輕聲的與她們搭上了話。

只道自己是來大都做生意的,從最受權貴歡迎的東西談起,言辭鑿鑿,表情懇切,輕而易舉的讓幾個婦人放下了警戒心,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談起了閑話。

銀屏好不容易走到主子身後,卻聽見一黝黑的大媽,一邊大力搓洗著手下的衣服,一邊輕佻道:“玩還是咱們殿下最會玩~”尾音微微蕩漾。

讓銀屏赫然一驚,忍不住靠近了主子,這可別是對主子見色起意了吧?

邵學義沒察覺有人正為他的貞操擔憂,扯了半天,沒聽見自己想聽到的消息,他卻仍是不改面色,微笑著附和道:“殿下?”

另一個胳膊比邵學義的腿還粗的婦人便笑了,粗聲粗氣道:“你是辭國人,你不知道,殿下就是……”她撓了撓頭,顯然不知道怎麽跟他解釋。

還是另一個難得有幾分顏色,此時亦有些羞答答的婦人開口道:“袁三軍不就是殿下的軍隊嘛?你們辭國人應該很熟悉?”她沒什麽惡意,但此話卻著實讓邵學義不知怎麽接。

袁三軍他們當然熟悉了,打的辭國軍隊節節後退,毫無還手之力,不正是袁三軍嗎?

如此一說,邵學義倒是明白過來了,殿下便是都天祿那廝了,遂有心打聽道:“他怎麽了?”

那粗壯的婦人大大咧咧的道:“殿下不是與辭國人結契了嗎?”說到這裏,她還朝邵學義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聽說他喜歡那個辭國人喜歡的緊呢。”

羞答答的婦人在一旁道:“不是有什麽太後要和親,殿下也不拒絕了嗎?”

最開始說話的黝黑婦人短促的笑了下,忽而聲音低了些:“我男人的兄長的鄰居家的二叔的朋友在神殿聽說了消息……”她與另外兩個婦人對了個眼神,聲音更輕了些:“你們聽說了沒?”

粗壯的婦人好奇道:“我是聽說那個辭國人身體不好,動不動就要叫巫來看病。”

身體不好?邵學義眼神一暗。

羞答答的婦人接著道:“不是說那個辭國人替殿下擋了一劍?”

擋劍?邵學義嘴唇慢慢抿緊了。

銀屏在身後聽的津津有味,甚至還想一起討論,但是瞥見主子臉色不善,便識趣的閉上了嘴,降低了存在感。

婦人們談到興起,哪還記得註意這個辭國人的臉色。

黝黑皮膚的婦人幹脆放下手裏的衣服,和她們湊近了些,聲音幾乎泯滅在這嘈雜的市集中:“我聽說,殿下可會玩了,把人折騰的不行了。”她眉飛色舞的道:“那個不行,你們懂吧?”手中還比劃著。

邵學義目光中似有火在燃燒,卻聽得那羞答答的婦人追問道:“然後呢?”

黝黑皮膚的婦人便露出個笑來,悄聲道:“然後……就讓巫來看了呀。哎呦,不是我瞎說。”她語氣中還頗有幾分故弄玄虛,讓人跟著提心吊膽,好奇後面的發展。

粗壯婦人一拍她胳膊急道:“你趕緊說呀。”

黝黑皮膚的婦人便如實道來:“那可是巫親口說的,慘,太慘了,都把人折騰得不像樣了。”

羞答答的婦人似有些疑惑:“不是說殿下很喜歡他嗎?怎麽還……”

黝黑皮膚的婦人便露出個過來人的笑容來:“就是因為喜歡嘛,你家男人不也喜歡……”羞答答的婦人淬了她一聲,嬌羞道:“你說些什麽呢?還有外人在呢。”

如此倒是提醒了她們,轉頭看向旁聽了一耳朵的邵學義。

邵學義勉強露出個笑來,站起身,有些神思不屬的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遠了。

直至回到客棧中,他方咬牙,露出憤怒之色來,若是此刻都天祿在他眼前,他簡直恨不得就這般殺死他,不,這都不能解他心頭之恨!

邵學義在原地轉了幾圈,只覺得心中某處隱隱作痛,一想到嘉瑞那般的人物,最是高潔不過,如今卻被人這般折辱,他定是飽受侮辱,時刻盼著有人能救他脫離苦海。

想起臨行前太後的殷切囑咐,他便更是血氣上湧,手不由自主的摸到了腰間的玉玨上,幸好太後深明大義,助他一臂之力,他定要將嘉瑞從那禽獸手中救出來!

牧都然府邸中。

牧易軒方結束了長篇大論,看似鎮定的喝著茶,實則不住的拿餘光瞥牧都然的神色,心中幾多計算。

牧都然面上有些憤怒之色,站起身不住道:“我就知道,父親根本不想立除了都天祿以外的人做儲君!”

他一腳踹翻了椅子,憤怒不減,恨恨道:“便是那什麽和親特使又有什麽用?父親念頭不改……”他語中有些藏不住的恨意,觸目驚心。

牧易軒見魚兒輕易便上了鉤,亦不急著提起魚竿,只是在一旁似亦是憤怒道:“這麽多年了,便是我們如何努力,在他眼裏亦不如都天祿的一句話。”

牧都然深深吸了口氣,坐到椅子上,灌了幾口茶,問他:“那你的意思是?”

牧易軒便拱手道:“我們三人中唯有兄長,最得族老們看重,也唯有兄長,體魄智慧皆勝過那都天祿,不如……”他停下話,看著牧都然。

牧都然被他誇的飄飄然,全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只覺得句句皆是真話,句句說到了他心坎上,見他似有探尋之意的看著自己,便一拍胸口道:“不如什麽?”

真是個傻子,牧易軒將鄙夷隱藏在心中,聞言便輕飄飄道:“既然父親認定了都天祿,那不如我們另辟蹊徑,吉爾黑部落那麽多族叔,父親總要聽聽他們的意見吧?再者說,實在不行,不若就……”他手狠狠往下一揮。

牧都然有些遲疑:“族叔們在父親面前素來說不上話……這有用嗎?”

他當然知道那些家夥就是個擺設,但他也不是真心想送他一場富貴,更何況……位置就一個,他們確有三人,著實太多了。

遂牧易軒故作高深的道:“你說父親為何能坐穩這大汗之位?”

牧都然撓了撓頭:“當然是因為父親厲害啊。”

蠢貨。牧易軒在心中罵了聲,也不在做那般姿態了,提點他道:“自是因為他手中的軍隊最多,力量最強大,眾人不敢違背於他。”

牧都然難得的沈思了一會,露出狐疑之態來:“那二弟你的意思是?”

真是個蠢貨,這都要別人解釋的清清楚楚,就這還想當大汗?

牧易軒在心中瘋狂Diss了一波,面上露出個笑來:“兄長不若乘其不備,集結族長們的力量,反將他一軍?如此豈不是妙哉?”

牧都然斷然道:“二弟莫不是當我是個傻子?若是此事如此輕易的便能成功,怎還輪得到我們?多乎吡部落,刺邇部落,囝突斤部落,早就這麽幹了。”

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該蠢的時候又聰明了。

牧易軒便神秘的湊近他道:“此番與往常不同,兄長你且附耳過來。”

牧都然便狐疑的湊近了他,只聽見牧易軒悄聲道:“袁三軍近日動作不斷,似有些動蕩,大汗必然將全部心神關註於他,而都天祿那廝亦抽不出手來阻止兄長,只要兄長挑一良辰吉日,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牧都然仍是不信他,這種不信與其說是他發覺了問題,倒不如說是大汗與都天祿的能力深深的震懾著他,讓他完全不敢試一試。

牧易軒在心中瞧不起他,但也不急於一時,他們早就料到以牧都然對大汗的敬畏之心,定然不會一說便上鉤,但所謂來日方才,他們還能慢慢磨。

那和親特使恐怕此刻心中只有安嘉瑞之事,一時半會想不起他身上的職責。

都天祿府邸。

安嘉瑞晃過走廊,正準備回房。

身旁難得沒有跟著落塔,事實上最近落塔愈發神出鬼沒,老是一晃眼就不見了。

都天祿亦沒跟著他,他被邊勇捷期期艾艾的拖住了,安嘉瑞便索性自己先回房了。

他近日確實有些吃不消都天祿,自從他拒絕了他的邀請之後,他倒好似開了竅一般,變著法的勾.引他,與他親近,好幾次都是堪堪懸崖勒馬,差點就失.身了,弄的他哭笑不得。更可怕的是,都天祿好似不達目的不罷休一般,還停不下來了。

他這血氣方剛的,安嘉瑞摸了摸鼻子,忽而聽見了什麽熟悉的聲音,讓他不由停下腳步。

有些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聲音,他凝神細聽,還聽出了幾分水聲。

嗯?他看了看附近,空無一人,又看了看天色,光天化日。

不可能是他見鬼了吧?

而且這聲音越聽越暧昧,越聽越……耳熟?

安嘉瑞疑惑的踮起腳尖,悄無聲息的邁過長廊,走到假山後頭,瞇著眼從假山的洞裏看去,只看見一團黑影一晃,一聲驚訝的響聲,幾塊石頭掉落在地的聲音,然後便安靜了下來。

有什麽東西從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安嘉瑞幹脆大大方方的轉到假石前面,與眼神漂移,眼眶微微泛著水色的穆允歌打了個照面。

衣服倒是沒亂,發髻亦安好,除去眼角有幾分紅……

安嘉瑞將目光幽幽的落到了穆允歌的唇上,驚奇的發現,找不出一絲特殊的痕跡。

穆允歌起初眼神有些飄,但很快就鎮定下來,落落大方的跟安嘉瑞打了個招呼:“嘉瑞怎往這邊來了?”

安嘉瑞沒回話,狐疑的轉了一圈四周,沒找到其他人的影子,覆又不敢相信的打量他。

穆允歌絲毫不為所動,露出個坦蕩的笑來反問道:“怎麽了?”

安嘉瑞瞇著眼,語氣很是嚴肅:“是落塔?”

穆允歌一副沒聽懂的樣子:“什麽?”

安嘉瑞盯著他看了幾息,一聳肩:“我去問落塔。”

穆允歌眨了眨眼,無端有幾分色.氣:“嘉瑞這是什麽意思?”這般說著他還輕輕舔了舔唇,一副回味的模樣。

這壓根是裝都懶得裝了吧?

但安嘉瑞見他這死活不承認的模樣,確實拿他沒轍,便軟下語調道:“我與允歌什麽關系?允歌何以瞞我?”

穆允歌眼神微微一飄,不與安嘉瑞對視,只是道:“我怎會瞞著嘉瑞?只是我確實不知道嘉瑞在說什麽?”

安嘉瑞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聞言便露出狐疑之色:“那允歌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

說著他探頭看了眼假山縫隙,狹小,剛好能藏身,很適合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穆允歌跟著他的目光看了眼假山,恍然大悟道:“確是神奇,不知不覺我竟走到此處了。”

我竟無言以對,安嘉瑞看了他那無懈可擊的笑容一眼,嘆了口氣,真摯道:“非是我欲刨根問底,只是……”

安嘉瑞面上便流露出幾分為難之色來:“允歌在此,既無長輩,亦無親朋,唯有我能護上一護。”

穆允歌下意識的舔了舔嘴角,挪開了目光,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

見著他這副表現,安嘉瑞可以說很清楚他的意思了,顯然他並不想讓他插手此事。

縱是好奇的要命,安嘉瑞還是退了一步,只是殷切囑咐他道:“若有不妥,允歌當來找我。”他語重心長道:“若是允歌因著我出了什麽事,那我……”

穆允歌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仍堅持住了,沒有和盤托出,只是安撫他道:“嘉瑞安心,允歌一人走過天南海北,何曾後退過一步?”

安嘉瑞見他如此說,便無話可說,只能尊重對方的隱私,後退了一步,轉而邀請他道:“那允歌可欲與我一聚?”

穆允歌低低咳嗽了兩聲,道:“我怕將軍拿眼神戳死我……”說到這裏,穆允歌忽而露出個暧昧的笑來,毫不忌諱的湊到他腦袋旁低聲問道:“你跟將軍……”他壓低了聲音,湊到安嘉瑞耳邊:“誰上誰下?”

呼出的氣暖暖的撒在他耳朵上,再加上他問的問題,安嘉瑞臉上不由又適時的浮起了一層紅雲,安嘉瑞卻絲毫不羞澀,只是微微擡眼看他:“怎麽這麽問?”

穆允歌又湊近了幾分,帶著深意道:“我見將軍那般伏低做小的模樣,又見嘉瑞……”

身後忽而一陣冷風襲來,穆允歌被一把推開,狠狠的撞到假山石壁上,臉上頓顯露出痛楚之色來,但沒出聲,只是擡眼看了眼來人。

都天祿面色冷淡,另一只手將安嘉瑞環在懷中,眼神微瞇,目光中是無窮無盡的殺意。

穆允歌忍不住輕輕顫抖了下,但餘光卻瞥見落塔垂手站在都天祿身後,面無表情,好似帶了幾分嘲諷,讓他心中忽而冷靜了下來,與他對視了一眼,覆又將目光落在嘉瑞身上。

都天祿咬牙切齒的壓抑著心中的怒火,便是此刻尤記得手虛虛的環著安嘉瑞,沒用全力。

氣氛沈默了片刻,還是都天祿先開口:“你們在幹嘛?”最後兩個字好似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透著股憤怒。

安嘉瑞心念一轉便知他是看見他們躲在假山縫隙裏,又靠的極近誤會了。

安嘉瑞幽幽的看了眼罪魁禍首,穆允歌張嘴欲言,安嘉瑞先開口道:“你覺得我們在幹嘛?”

都天祿見安嘉瑞面色淡淡的,但臉上尚有些紅暈未褪去,便愈發覺得穆允歌礙眼,他知道,不論是從哪一方面來說,他們都不會有什麽……

但是這不妨礙他看見他們親密的好似輕吻時的動作時,心中突然升起的憤怒。

尤其在安嘉瑞雖然說著喜歡他,但卻遲遲沒有發展到下一步,不論他如何暗示,他都恍若未聞,一開始他或許只是想與嘉瑞更親近些,但被一直拒絕到了現在,他已然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是不是……嘉瑞並不喜歡他這般魁梧的,所以才不欲與他發展到最後一步?

所以當他看到穆允歌清秀纖細的樣貌時,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三人又沈默了下來。

安嘉瑞見都天祿臉上表情變換,最終定格在冷漠上,他淡淡的看了眼穆允歌,輕聲吩咐落塔道:“落塔你先送穆先生回房。”

落塔便上前微微扶住了穆允歌,半是脅迫半是攙扶的帶他走出了假山。

穆允歌胳膊和背部生疼,他估計是撞的太狠了,但面上卻沒有表示,只是好似無力般靠著他,離開了安嘉瑞他們的視線。

見多餘的人離開了,都天祿方問道:“嘉瑞是喜歡穆允歌那種的嗎?”

安嘉瑞看不出他的情緒,好似平靜的大海,將所有波濤洶湧藏在了深處,人所見的只是他的冰山一角,但也能窺測出他的暗潮湧動。

遂斟酌了一番,方道:“我與允歌乃是……”

都天祿打斷了他:“我知你們是好友,但嘉瑞面對穆允歌時,似乎總是多些耐心和寬容,是因為,他是你喜歡的那種人嗎?”

他淡淡的說出了十分危險的話。

安嘉瑞微微一楞,都天祿生得一副驕傲不遜的模樣,便讓人下意識的認為他不擅長觀察人心。但恰恰相反,他有些過於敏銳,安嘉瑞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對穆允歌的那些包容與耐心,他是下意識的行為,亦沒有逃出都天祿的眼。

倒不是因為穆允歌符合他的審美,嚴格來說,都天祿才是符合他審美的那一個。只是他很欽佩穆允歌的心性,又有些心疼他註定不被世俗接受的癖好,便下意識的對他多了些包容和耐心。

安嘉瑞回過神,見都天祿面上毫無焦慮和急躁,只是耐心的等著一個回答。

他眨了眨眼,經驗告訴他此刻應該毫不遲疑的撇清二人的關系,但感情讓他親親他,這個小傻瓜定是又陷入了什麽奇怪的念頭裏。

他沒有遲疑太久,飛快的碰了碰他的唇畔,他本來是打算一碰即走的,但是都天祿反應飛快的一把按住了他欲抽身離開的脖頸,張嘴便是一個深深的吻。

極具侵略性又好似生怕失去他,不住的掠奪,不停歇的掃蕩。

安嘉瑞很快就毫無反手之力,只能被動的跟著他糾纏,他陷入急促的呼吸與柔軟的唇舌間,已然意識不到其他的事情。

都天祿卻仍有思考的閑心,他的手下意識的在安嘉瑞的脖頸處輕輕摩擦,只要他在這裏微微用力,甚至不用太重,只需輕輕一按,安嘉瑞便會毫無痛楚的死去。

這個念頭方升起,他便好似被火燙到了一般,將手挪到了安嘉瑞的肩膀處。

安嘉瑞沒有意識到他開小差,他正陷入一種奇妙的感覺中,脖頸間慢慢浮上了薄紅,發出極其暧昧的輕.喘聲,讓都天祿更停不下來,只想就這般與嘉瑞吻到天地毀滅。

安嘉瑞急促的呼吸,他有些喘不上氣了,只覺得空氣都被都天祿吸吮,臉上的紅色慢慢轉濃,他欲抽身,卻被都天祿死死按著肩膀,更激烈的深吻。

安嘉瑞最後的印象是眼前一白,整個人都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美妙至極。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你們懂的~

明天見~(* ̄︶ ̄)

81.晉江首發~(修改了全文,看過的小夥伴重新看下哦)

室內十分安靜,燃著安魂香, 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沈香味。

安嘉瑞還未醒來, 巫也已離開, 都天祿在床邊一遍遍用眼神描摹著安嘉瑞的容顏,只覺得怎麽看都看不夠。

安嘉瑞醒來的時候, 仍有些暈暈乎乎的,目光在室內飄了一圈,最終與都天祿對上了目光。

兩人對視良久,安嘉瑞眼看著都天祿從一個變成兩個,又慢慢變成一個, 不由疑惑道:“你怎麽有兩個人影?”

都天祿本是正襟危坐等待著安嘉瑞的審判, 忽而聽聞此問,他瞬間緊張了起來, 低頭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 便有些緊張道:“有兩個嗎?我去叫巫……”

眼看他要起身離開,安嘉瑞忙伸手拉住他,看著又變成一個的都天祿, 小聲哼唧道:“沒有了……剛才我怎麽了?”

他想起那股飄飄然的感覺,還有點懷念。

都天祿反手握緊他的手, 聲音便小了些:“你暈過去了。”他看了眼臉色仍有些蒼白的安嘉瑞,聲音更小了些道:“巫說……”

安嘉瑞倒是自己先明白了,他是窒息了?

都天祿期期艾艾道:“巫說我親的太久了……”

見安嘉瑞仍是有些疑惑的樣子,都天祿先趴在床上, 做出可憐相來:“都怪我鬼迷心竅……嘉瑞你現在還有哪裏難受嗎?”

安嘉瑞看著他伏低做小的模樣,頭仍有些痛,但倒是沒有別的大礙,便乘機追問道:“天祿怎突然問那些?”他面色仍有些蒼白,但目光中卻是脈脈深情,無比在意道:“我與允歌若有什麽,天祿會在今日方知曉此事?”

都天祿亦有些懊悔,見著安嘉瑞此刻的目光,更是無地自容,垂下眼不看他,飛快道:“我只是有些著急了……”他毫不停頓飛快的問出了自己糾結已久的問題:“嘉瑞你為什麽還不和我做?”

安嘉瑞險些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面上不由露出詫異來,都天祿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見他好似驚到了的表情,又慌忙垂下眼,只顧著自己講道:“我知嘉瑞也喜歡我,我亦喜歡嘉瑞,但為什麽……”

他話還沒說完,安嘉瑞一把捂住他的嘴,動作有些大,臉上便又白上幾分。

都天祿忙靠近他,乖乖的把自己的嘴塞到安嘉瑞手下,又小心翼翼的將他扶起些,靠著枕頭,見沒什麽問題了,方乖乖的看向安嘉瑞。

安嘉瑞有些無奈,低聲道:“我只是想給彼此多些緩沖的時間……”他垂下眼,有些心虛,但仍強撐著道:“我怕你後悔。”

都天祿在他手心呵了口氣,安嘉瑞忙放下手,但仍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密集的殘留在手上,讓他忍不住心中一動,目光便漂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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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天祿便恍然大悟,坦然的下床倒了杯水,發現有點冷,毫不猶豫的喊了聲落塔:“落塔?”

門外應了一身,落塔輕輕推門……

安嘉瑞被他這毫無顧忌的操作驚呆了,大兄弟,你這麽坦蕩嗎?

驚呆歸驚呆,他忙喚了聲都天祿,在都天祿靠近床邊時,一把用被子把他包裹了起來。

都天祿一楞,也不反抗,美滋滋的抱著軟綿綿的安嘉瑞,想,果然現在嘉瑞對我的感情就不一樣了,片刻都離不開他了呢。

落塔推開門,垂首進入了房間,眼睛都沒往床上瞄一眼,飛快的倒上熱水,順手還給倒好兩杯熱茶,方有些遲疑道:“熱水已經燒好了,殿下是否要沐浴?”

都天祿還沒開口,安嘉瑞已經微微嘶啞著嗓子道:“擡進來吧。”

落塔便沒有遲疑,閃身出了房間,又飛快的帶著一堆仆從將木桶放到房間中,又順手撿走了散落一地的衣服,在桶邊備上一套新衣,仆從們擺好豆皂和毛巾後,便飛快的在落塔的帶領下,退出了房間。

不過片刻,房間裏又空蕩蕩的一片,從始至終,沒有人敢擡頭看上一眼,都恨不得將腦袋低到地上去。

都天祿沒在意他們,他一直拿手指輕輕勾著安嘉瑞的手,待人全走完了,才輕聲道:“嘉瑞是不是害羞了?”

安嘉瑞眼眶紅色未退,瞪了他一眼,讓都天祿不由靠近他,輕輕咬了咬他的鼻子道:“我都不害羞,嘉瑞害羞什麽?”

這時候你倒知道自己該害羞了?安嘉瑞感覺到了一種淡淡的疼痛,又瞪了他一眼。

都天祿毫無自覺,見嘉瑞這毫無力道的怒視,簡直如同被小貓輕輕抓撓了下,不疼,但讓人還想再逗弄一番。他便故意道:“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才好呢。”

安嘉瑞不由好奇道:“讓全天下人知道你在下面,你也無所謂嗎?”

都天祿撓了撓頭,道:“但是這樣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嘉瑞與我……誰也分不開。”說到這裏,他露出個笑,坦率道:“如果是這樣,我才不在意他們對我的想法呢。”

他眼睛中有無數個安嘉瑞,又合為一體,變成一個將自己全然交付於他的安嘉瑞,他舔了舔唇,好似標記完了地盤一般道:“只要我夠強,沒有人敢說什麽。”

安嘉瑞看著這樣的他,不由低低笑了聲,我馴養了一只野獸,他如此的強大,以至於我的繩索最終變成了一個點綴。

但他卻從未掙脫。

都天祿便靠著他,興奮的問道:“我們下一次……”

安嘉瑞眼神一飄,打了個哈欠道:“你困嗎?”

都天祿迷茫的看著他:“嘉瑞困了嗎?”

安嘉瑞臉都沒紅,點頭道:“我好像有點困……”

都天祿忽而瞇起眼,狐疑道:“嘉瑞你是不是不喜歡?”

安嘉瑞笑著否定道:“怎麽可能……你別想太多……”在都天祿狐疑的眼神下,他越說越慢,最終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有點累……”或者說很累。

都天祿才好像意識過來了一般,心疼的摸著他的脊背道:“是我疏忽了,嘉瑞身體不好。”他滿是憐惜的看著安嘉瑞道:“嘉瑞可有哪裏難受?”

安嘉瑞在他這個憐惜的眼神中潰不成軍,憋出了一句:“你該問我哪裏不難受。”

都天祿整個表情都變得十分心疼:“我該註意點的,肯定是累到了!”他忽而站起身道:“我去問巫要點藥……”

安嘉瑞伸出手,都天祿邁出了桶,見狀便停了下來,問安嘉瑞道:“嘉瑞怎麽了?”

安嘉瑞眨了眨眼,比起那無所謂的自尊心,好像還是愉快的吃肉更重要,便默默的收回了手。

但都天祿已然反應了過來,將安嘉瑞抱出了桶,擦幹凈,又小心翼翼的放到小榻上道:“我等會讓人來收拾下屋子,嘉瑞你先休息會。我馬上就回來。”

看著都天祿穿好衣服大步流星的離開,安嘉瑞好像就這樣看到了他的一世英名隨風飄散。

次日,且不提都天祿府邸忽而有些詭異的氣氛,也不提神殿那邊流言蜚語的迅速流傳。

邵學義這幾日幾乎是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每每想起安嘉瑞此時在敵人手裏所遭受的折磨,恨不得當下就沖到都天祿府中救出安嘉瑞來。

至於他身上另一個職責,他早就忘到了腦後,絲毫沒有要表明身份與大汗見面的意思。

在他看來,這和親特使亦不過是來此受辱罷了,難道還能憑借他之口舌三言兩語改變大勢?

太後亦不過是希望他能盡些綿薄之力罷了。

此刻在這陌生之地,異國他鄉,面對需要他拯救的友人,邵學義方認識到他之無能,在客棧苦思冥想了幾天,他仍不知該如何才能火中取栗,做出最好的選擇。

眼看邵學義又哐哐哐的喝盡了杯中茶水,銀屏忙端著對他來說有些過大的茶壺小心翼翼的往茶杯裏倒上茶水,又偷摸著看邵學義疲倦的面龐,他還從未在主子臉上看到過這般神情,憤怒,忍耐,無措,不甘凝結成了他疲憊的模樣,倒好似邵學義一夜之間長大了似的。

邵學義越想越心焦,越想越覺得嘉瑞正在遭受著什麽奇恥大辱,尤其是他多方打聽之後,聽聞安文彥卻被他抓回來後,關在牢中,生死未蔔。

他便覺得一股怒火在腦海中熊熊燃燒,好似有一根緊繃的弦崩到即將斷裂度。

他如此對待安嘉瑞的父親,定是要借他來威逼安嘉瑞以此來得逞他不可告人的企圖。

再聽聞穆允歌亦被都天祿囚禁於府中,穆允歌此人,他亦有聽聞,生性灑脫,縱情於山水中,想來定也是有一番好容顏,讓那賊首頓起色心!

這般禽獸不如的人,竟然還是大金最被看好的繼承人,若是他為皇,那豈不是天下亦要大亂?

如此一想,邵學義便頓生為國為民,死而無憾之念,若是……他為太後,為百姓,為嘉瑞除此賊寇,豈不是一樁大喜事?

他不求留名於青史,但亦願天下人皆知他的名字!

他不僅僅是邵家嫡孫,他還是一腔熱血為國的義士。

這麽自我洗腦之後,他又哐哐哐喝完了茶,面上顯出安寧之色來。卻已然把太後的囑托忘在了腦後,一心只想做一番大事情。

激情澎湃,舍生忘死之下,他恍如神助,拿起筆就寫下了一個精彩絕倫的計劃。

自此以後,天下誰人不識我?

他仰天長嘯……

“樓上的吵什麽呢?安靜些!”客棧下面的大漢哐哐哐的敲著樓梯大聲吼道。

邵學義便安靜了下來,心中輕笑一聲:粗鄙之人,便一笑而過。

他覆又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激情書寫下的計劃,心緒沈穩了些,又拿起筆慢慢刪改了起來,雖然賊寇俯首是最重要的事情,但是他還是希望在此之前能讓嘉瑞處於安全的地方,不然若是仍將嘉瑞留在都天祿那廝的府中,不是將嘉瑞置於死亡之境地中嗎?

他塗塗改改,面色便嚴肅了起來,感覺到了一絲壓力,世間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更何況此等大事,他自己亦不能生還,又怎能保全他人呢?

於是他便無奈的將救出穆允歌的計劃擱置了,還是嘉瑞要緊,穆允歌生性灑脫,定能周全自己。但嘉瑞此刻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他怎能棄他於不顧?

他改了一遍又一遍,但仍覺得哪怕是豁出命不要,恐也無法盡善盡美。

李義在一旁看著他的表情,微微皺眉,手指不由輕輕敲擊了兩下。有些為難,邵學義以往那般目不染塵,倒是方便多了,如今見他這下定了決心的模樣,卻讓他有些不安。

他是邵學義成年之後來到他身邊的,亦是邵相國派來保護嫡孫的人手,此次出行前,邵相國千叮嚀萬囑咐,諸事皆以邵學義安全最高,決定不能讓邵家唯一的孫子折損在這大金。

邵學義或許認為他們是三個人來了大金,但實際上,他手上有一份邵家在大金的暗樁名單,名單不長,但裏面的每個人皆是邵家辛辛苦苦埋下的釘子,只等著一個機會。

如果能不動用到這些人手固然是最好,但若是到了無法回轉的餘地……

銀屏在一旁又哐哐哐給邵學義倒上了茶水,目光落到紙張上,毫無異色,只是小心翼翼的將大茶壺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開口問道:“主子,你又在寫詩了嗎?”

邵學義瞥見他稚嫩的臉龐,一時又有些遲疑,銀屏從5歲開始就跟著他了,如今方12,3歲的模樣,雖然有些笨拙和榆木,但若是就這麽將他留在大金,不亦於送他入死地。

銀屏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笑著道:“我們來大金好幾天了,什麽時候回去啊?”

邵學義放下手中的毛筆,沈吟了片刻道:“銀屏可是想家了?”

銀屏仰著頭看他,有些苦惱道:“出來前我還和秋菊說好了,給她帶胭脂回去呢。”

李義手指幾乎不易察覺的微微一動。

邵學義此刻心思具在自己那番謀劃上,卻是壓根沒有註意到他。

聞言調笑道:“我道你怎麽老往祖父那裏跑?合著是春心萌動了?”

銀屏面上有些害羞,但還硬著嘴道:“主子還沒說什麽時候回去呢?”

邵學義便玩笑般道:“那不若我先送你回去?”

銀屏臉上漲紅,在原地轉圈,大聲道:“我跟著主子來的,怎會自己先回去呢?”

邵學義看他這般毫不做作的表現,又低頭看著紙上龍飛鳳舞的字跡,聲音忽而沈默了下來:“我此行尚未知前事如何……”

銀屏便疑惑上幾分:“主子不是和親特使嗎?便是大金不同意和親之事,也不會對主子做些什麽吧?”

邵學義長嘆一聲道:“若是這樣便好了。”說到此,他語氣一沈:“我有一信欲寄回辭國,但此信我不欲經他人手,銀屏,你且為我帶回辭國,交予祖父。”

銀屏微微一楞,直楞楞的問道:“殿下此言莫不是為了先支使我回辭國?”

邵學義便臉色一正,嚴肅道:“此事豈是兒戲?銀屏你是不聽我的話了?”

銀屏眨了眨眼,委屈了起來:“但是主子讓我一個人回去……”他小心翼翼的拿眼瞥邵學義的臉色:“我還沒和主子分開過呢,要不還是讓李義去送吧?”他好似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辦法似的,猛的指向了李義。

李義微微一楞,扳著臉沒開口。

邵學義漫不經心的看了李義一眼,卻沒有欣然同意,反而只是道:“若是李義走了,誰來保護我?”

銀屏面上萎靡了下來,便委屈的應聲答應了下來。

邵學義將目光收了回來,在心中輕笑了一聲,覆又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水,攤開新的紙張,遲疑著慢慢下筆,每個字都似斟酌許久。

寫完短短一行字後,他便折疊了信紙塞入信封中,慢條斯理的封上信封,蓋好火漆,猶豫了片刻,方將它遞給了銀屏。

銀屏接過信,還有些發楞:“主子,你寫的好快……”

邵學義卻不糾結,只是好似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一般,長嘆口氣,方對他道:“你且去吧。”

說完,他便不再在意銀屏,覆又對著他那張計劃書端詳了起來。

吉爾黑部落

“好侄兒,你最近往我這裏跑的可是越來越勤快了?”

營帳上首坐了個精瘦的小老頭,留著一小撇胡須,面上笑瞇瞇的模樣,與常人沒什麽區別。

牧都然坐在他下首,手裏抱著壇酒,聞言,便是極其恭敬和仰慕的模樣:“叔叔對我素來照顧,我這不是想多孝敬您幾分嗎?”

袁必吉見他閃爍的眼神,也不戳穿他,只是大笑著道:“不枉費我對你的一番苦心啊,那還說什麽?喝酒啊!”

遂又是一夜大醉。

這個場景不斷的在吉爾黑部落各個握有軍權的長輩那邊出現,牧都然簡直如同一只勤勞的蜜蜂一般,讓人見之而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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