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4)

關燈
——起碼他的兩個弟弟是十分感嘆的,果然在權勢面前,便是膽小如牧都然都能鼓起勇氣去爭上一爭。

當然這跟牧易軒這幾天不斷在他耳邊游說分不開,眼見魚兒自己咬了鉤,他們便見好就收,不再去刺-激他,萬一他想起來這還有兩個也是繼承人的候選,幹脆一起下手了,那才是沒處喊冤去。

都天祿府中。

安嘉瑞懶洋洋的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翻著書,落塔在一旁小心伺候著,端茶倒水,力圖不讓先生自己動手或者……動腳。

若有旁人,見著他這副樣子,最起碼得是個半身不遂吧?不然這一副病重不痊的模樣,落塔只恨不得連書都他幫他翻了,總不能是沒病沒災吧?

安嘉瑞已經看淡了,身外之名要來何用?

都天祿真的拿著一堆藥膏回來的時候,他簡直眼前一黑,拒絕去想象,都天祿對巫說了什麽。也拒絕去想象巫的內心世界。

他!一個柔弱的攻!愛咋咋地!

安嘉瑞伸手翻過書頁,見落塔聚精會神的模樣,忽而想起了穆允歌,眉梢一挑,雖然明知道這是別人的私事,但他真的很好奇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前些日子不還是無動於衷的模樣嗎?怎麽轉眼就在假山裏……

安嘉瑞的目光剛在落塔身上打了個轉,落塔便微微躬身問道:“先生?”

你看是他先問的我,跟我沒關系,不是我主動的。如此三連安慰了自己之後,安嘉瑞幹脆的把書一合,好奇的問落塔道:“你與允歌?”

落塔便露出個聽不懂您在說什麽的專業級別的微笑。

安嘉瑞豈是那半途而廢的人?他當然是選擇說清楚了:“我是說,你和允歌近來關系還好?”得饒人處且饒人,還是給彼此留點空間吧。

總不能讓他上去就問,你和穆允歌在假山裏是不是幹了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吧?太直接了,不符合他的人設——一個人設已然崩塌的安嘉瑞如此想到。

落塔沈默了一會,擡眼看了眼安嘉瑞,他的眼神中有好奇,亦有關切,這讓他不知道如何說出口,而且這等腌臜之事,又何必落得安先生之耳呢?

遂落塔面上浮出個笑來,有幾分無奈道:“若先生能替我勸上幾句,落塔實是感激不盡。”

安嘉瑞見他的無奈不似作偽,倒真有些拿不定那日假山裏的人是不是落塔?允歌難道還腳踏兩只船?

安嘉瑞收回了眼神,沈吟了片刻道:“我勸過允歌兩句,但是允歌好似對你……”他沒說完,留出一些想象空間來。

落塔面色便沈了下來,只是道:“或許只是他一時好奇,待興頭過去了便無事了。”

安嘉瑞托腮,眼神在室內慢慢飄蕩,忽而問道:“落塔可有喜歡之人?”

落塔飛快的道:“先生說笑了,仆一介仆從之身,早將自己的一生獻給殿下,怎會有別意?”

安嘉瑞聽他此言倒是來了幾分興趣:“莫非落塔喜歡的是天祿?”

落塔面色一僵,整個人透露出幾分不知所措來,不是被拆穿的不知所措,而是不知如何應對的表現。

安嘉瑞瞬間心虛了幾分,這般作弄人家老實人,確實不太好。只好淡淡的扯開了話題道:“允歌確有幾分特殊之處,他為人又最是灑脫不羈,若有為難之處,我只望落塔能稍稍忍讓幾分,權當我仗著身份之便,威逼於你了。”

落塔臉上便窘迫了幾分,還未誠惶誠恐的發言,卻聽見門悄然被推開了,熟悉的聲音響起:“什麽威逼於你?嘉瑞你與落塔說些什麽呢?”

都天祿慢悠悠晃進臥室,順手帶上門,目光在躬身而立的落塔身上一掃而過,便滿是歡喜的落到了安嘉瑞身上。

安嘉瑞擡手遮住了自己的表情,露出幾分嫌棄來:“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都天祿卻好似沒聽出他話裏的嫌棄一般,美滋滋的坐到床邊,握著安嘉瑞的手,深情款款的道:“我想你了嘛~”他好似暗示又好似無意般色.氣的伸出舌尖舔過唇畔。

安嘉瑞遮住了眼睛。

都天祿知道他是累到了,也不與他計較此事,倒是喜氣洋洋的轉頭看落塔道:“你們說些什麽呢?”

落塔閉上了嘴,難得沒有在第一時間回覆都天祿。

安嘉瑞放下手,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落塔畢竟身份特殊,這樣說於天祿,便好似在用權勢壓人一般,再說都天祿腦回路驚人……

都天祿原是不怎麽好奇,只是扯開話題的隨口一問,但眼見著他們都閉嘴不言了,方真的來了幾分興趣,沖落塔微微昂首加重了語氣道:“落塔?”

落塔不禁看了眼安嘉瑞,他也看著他,兩人雙目相對,便有些無言以對。

落塔沒與安先生對視太久,飛快的挪開了眼神,低頭看著地面道:“我與安先生正說起穆允歌……”他擡眼似是探尋的看向都天祿,見都天祿微微挑眉,便繼續道:“安先生有些擔心我與穆允歌的關系。”

他說完此言,便立刻閉緊了嘴。

都天祿聞言不由輕笑一聲,饒有興趣道:“你與穆允歌?”他回味了一番,有了極大的興趣看著落塔問道:“你們發生了什麽?”

安嘉瑞握著他的手不由微微用力,讓都天祿有些迷茫的轉頭看他,方插話道:“若是不方便說……”

都天祿有些無奈的牽起他的手,親了下:“嘉瑞你呀……”他沒說完,揮了揮手,讓落塔下去了。

落塔面無表情,心中亦是輕輕一嘆,除去對待安先生的事情,別的事情上,殿下可從未手軟過。

他與其是讓落塔退下,不若是緩刑罷了,這倒讓落塔有些後悔,早知道還不如乘著安先生在的時候,說個幹凈,好歹還有人能出言制止殿下。

他心事重重的退下了。

安嘉瑞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疑惑,但都天祿已然快速的俯身在他唇畔舔了一圈,黏黏糊糊的,讓他滿腹心神都回轉到都天祿身上了。

“你下去。”安嘉瑞試圖挽回自己的威嚴。

都天祿舔.得安嘉瑞嘴唇水潤潤的,聞聽此言,斜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火辣辣,讓安嘉瑞飛快的挪開了眼神,生怕被他辣到一般。

都天祿也不在乎他這回避的模樣,手慢悠悠的在安嘉瑞身上摸索,惹得安嘉瑞又瞪了他兩眼,心不甘情不願的承認道:“我……我還累著呢。”

天可憐見,把他逼得都承認自己不行了。

都天祿有一下沒一下的親著他,倒是不急切,只是懶洋洋道:“我知道,我就親親……”看著安嘉瑞危險的眼神,他擡起手,含著他的唇含混道:“不幹別的。”

我信你個大頭鬼,安嘉瑞軟綿綿的推開他的頭,用手示意了一番兩人之間的距離道:“就保持這個距離,不許靠近我。”

都天祿眼神唰的一下就委屈到不行的,在界限外搖頭晃腦,語調拖的長長的:“嘉瑞……”

安嘉瑞眼神十分堅決,他一個攻的尊嚴都快粉碎在酸軟的身體各處了。

他以前也是不信的,直到遇到了都天祿。下了床健步如飛,今天還能和往常一般去鍛煉身體,而他起床的時候差點沒腿一軟倒在地上,奇恥大辱!

安嘉瑞眼神不善的看著他,都天祿只好無奈的繞著他劃出的線晃來晃去,嘴上還甜蜜蜜道:“剛才離開了這麽一會,我就好想你……”

他手放在了自己的衣扣上,沖安嘉瑞飛了個媚眼。渾然沒想過,他這一身肌肉羞答答給人飛媚眼對別人造成的精神傷害。

但是……安嘉瑞覺得還挺好看的……

要不是他不行……呸,要不是他不方便……

明明他昨天也沒做什麽,憑什麽他變成了個半殘廢,都天祿什麽事都沒有?安嘉瑞在心裏悔恨自己的弱雞身體,都是原身的錯!

眼看都天祿快給他來個坦誠相對了,安嘉瑞搶先開口道:“天祿,我手有點疼。”

都天祿停下了動作,嘆了口氣,又一顆顆扣回了扣子,翻出巫給的藥膏,幫安嘉瑞塗抹,揉散,直至手臂上熱乎乎的,他方停下了動作。

安嘉瑞便伸出另一只手,看他。

都天祿死心了,嘴上嘟囔著:“下次一定要……”手上卻小心翼翼的幫他塗抹起了藥膏。

晚上,安嘉瑞喝完藥之後,早早的就睡了,都天祿方抽出些時間來處理白天沒處理完的瑣事。

待落塔悄聲匯報完,左思右想都沒有其他事了,便試探的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看不出表情的都天祿。

都天祿好似察覺了一般,擡眼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與穆允歌怎麽回事?”

落塔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該來的總是跑不了的,方恭謹道:“穆允歌向我示愛,我拒絕了他……”

都天祿嘴角勾起絲捉摸不定的笑容,饒有興趣的等著他繼續。

“但是穆允歌沒有放棄……”落塔難得的磕磕絆絆,幾乎每個詞都要在心裏反覆品味一番,方能吐出到都天祿耳中:“糾纏於我,被安先生發現了。安先生便以為我們有些什麽。”

都天祿饒有興趣的問道:“你們做了嗎?”

落塔身體一僵,低聲道:“沒有。”

都天祿便托腮自上到下打量著落塔,聲音低沈了幾分:“嘉瑞素來在乎他的朋友。”

落塔更顯狼狽了幾分,身軀佝僂成一團,低聲道:“落塔明白。”

都天祿憶起穆允歌的模樣,又不由再打量了落塔幾分,有些奇怪,但沒問出聲,只是最後警告了他一番:“穆允歌如何,我不在乎,但若是嘉瑞因著此事傷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雪白的牙齒,似能輕易的咬斷落塔的喉嚨。

落塔行了一禮,道:“落塔遵命。”

都天祿方懶洋洋的讓他退下了,他並不在意落塔語焉不詳的描述,以及被隱瞞的部分事實,他不關心穆允歌與他到底有什麽糾葛,只是因著嘉瑞,方能抽出些時間來關註他們。

想到嘉瑞,都天祿的面上不由柔軟了下來,他的嘉瑞,世界上最好的嘉瑞,他自然要給予他世界上最好的寶物,唯有那至高之位才配得上他的心意。

都天祿抿了抿嘴角,時間不會太久,障礙也即將被清除。

他要將那天下,與嘉瑞共享,盛世和嘉瑞!他都要!

絕對不會像阿公和大兄所說的那般,二者不能共存,無能者才會如此認為,而他只會證明給他們看,嘉瑞不僅不是他的阻礙,反而是激發他前進的動力。

他身後是嘉瑞,身前是整個世界,他有什麽理由停下來呢?

天色不早,但都天祿府邸附近仍是靜悄悄的,沒有嘈雜的人聲,好似還在睡夢中一般。

邵學義帶著李義從嘈雜的街道一路走到了越來越安靜的貴族區,心裏不由愈發沒底,只覺前途漫漫,一片兇險。

李義便見著他的腳步越來越慢,最終好似躊躇的停下了腳步,猶豫的回頭看了他一眼,見著李義毫無表情的臉,邵學義又有些後悔將銀屏差遣回了辭國,致現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縱然想的無比清楚,但真的要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他卻又不由得懷疑自己,我真的該這麽做嗎?計劃真的沒有紕漏嗎?我是不是該與祖父商量一番?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中出現又消失,將他好不容易邁出的步伐逼停了。

李義倒是覺得不奇怪,邵學義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因著一直被護在祖輩身下,遇到自己無法決斷的大事時,總會下意識的想尋找長輩們的意見。

又因著順風順水,在巨大的難題之前,便容易遲疑不決,很難斷然下決定。

如果他真能一口氣去找上都天祿,他們反而會驚訝不已。

邵學義駐足了幾息,心緒百轉,各種念頭飄忽不定,但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時,他幾乎沒用多大的努力便已然擡腿走向了都天祿的府邸。

好似所有的糾結和不安,都抵不過他心中的一念:他得看看嘉瑞現在怎麽樣了。

友人的生死未蔔,給了他極大的勇氣。

一想到唯有自己方能拯救安嘉瑞,他所有的猶豫和不決雖仍存在,但已然無法對他造成影響。

嘉瑞還等著他呢。

他在這般的鼓勵下,敲響了大門,遞進了拜帖。

打開大門的是個年輕人,他狐疑的看了眼文人做派的邵學義:“哪位?”

邵學義遞出去的拜帖停在空中,對方絲毫沒有想接過的意圖,只是冷冷淡淡的拿眼神打量他。

邵學義便只好道:“辭國,邵學義,求見……”他停頓了片刻,嘴裏飄出了安嘉瑞的名字。

對方微微一楞,倒是沒說不認識安嘉瑞,只是眼神更狐疑了些,但許是他穿著打扮確是像個辭國人,他打量了邵學義半天,還是點了點頭道:“你在外面等會,我去通報一聲。”

說完,門一關,將他們關在了門外。

邵學義手上的拜帖被風一震,不由輕飄飄的落到了地上,無人在意。

邵學義臉色十分難看,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蠻夷之邦,方冷靜了下來。

心中還是憤憤,一點禮儀都沒有的國家!哪有將客人就這般關在門外再進去找主人的道理?

李義抱著劍,不由有些緊張,今日邵學義的果斷都超出了他們的想象,若是到時候他在都天祿府中直接……

李義抱著劍的手不由緊了緊。

邵學義盯著眼前緊閉的門,仍有一番憤怒之情,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人的緊張。

小劇場:

都天祿霸氣外露:征服世界我來啦!

安嘉瑞敲著他腦袋糾正:什麽征服世界,這是為了拯救世界!

都天祿心虛的改口:好的,沒問題。我要拯救這個世界!

世界:我可謝謝您嘞。

橘子:ok,安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心力交瘁……

把下一章的情節提上來了

接下來就是一波愉快的劇情了~

有點卡結局,接下來應該不會雙更了。

讓橘子好好整理下

小可愛們,每晚6點不見不散哦~

(* ̄︶ ̄)

82.晉江首發~

幾息之後, 緊閉的門又打開了, 還是那個年輕人, 還是冷冷淡淡的模樣, 只是說了聲:“不見。”便打算一把關上門。

邵學義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疊聲道:“是嘉瑞不想見我?還是都天祿不讓他見我?”

年輕人看著他的眼神像是看著不懂事的孩子,伸手拂開了他的手道:“我哪能見到安先生和殿下?不見就是不見, 哪還那麽多問題?”他嘴裏嘀咕了兩句,奇怪的陌生人,便覆又打算關上門了。

邵學義卻不打算這樣無功而返, 他執著的拽住年輕人的袖子, 露出些懇求之色來:“我與嘉瑞好久未見了,勞煩小哥幫我跟嘉瑞說聲故人來見?”

年輕人都有點被逗樂了:“辭國人, 我都說了,安先生什麽身份?怎會見我?”他扯回袖子,嘟囔著:“異想天開。”便毫不留情的關上了大門。

邵學義在緊閉的門外皺起了眉頭, 似有些為難。

難道真的要他先見過大汗,表明了身份才能進得都天祿府中?

事實上他想多了, 便是他表明了身份,都天祿不想見他, 他便也進不了府中。

李義見著他受挫的模樣, 忍不住開口道:“主子, 此事不如從長計議?”

邵學義站在門前,臉上滿是郁郁之色,聞聽此言, 頭也不回道:“我便在這裏等他就是,我還不信都天祿不出門!”

李義嘴唇微動,很想問問邵學義,便是人家出門又怎樣?

你是打得過他還是能說服他?

在心裏嘆了口氣,李義最終沒開口,默默的站在邵學義身後。

都天祿與安嘉瑞方從議事廳中出來,謀士們紛紛行了一禮,各自告退。

巫的藥確實好用,至少今日安嘉瑞的手腳不像昨日那般酸痛了,好歹能撐著來出席了。

不然他再不出面,府中的謠言真的要越來越過分了,簡直不堪入耳。

安嘉瑞原是不知情的,但是架不住有人在一旁涼嗖嗖的給他科普,尤其是他邊說邊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讓安嘉瑞發自內心的心虛。

身體不行,他能怎麽辦?他也不想的啊。

柳興安簡直恨不得他當場站起來給他劈個叉來反駁府中的謠言,但鑒於這個難度對安嘉瑞來說太高了,便只好退而求其次,讓他次日務必要自己站著來議事廳。

事實勝於雄辯,他看誰還敢說安嘉瑞下不了床!

安嘉瑞與都天祿膩膩歪歪的去了書房,柳興安在身後看著他們的背影,有些恨恨的咬了咬牙。這水靈靈的白菜到底還是被豬拱了。

本是同道中人的穆允歌近日裏來也慣是神出鬼沒的,但出於對他的尊重,柳興安沒有深究,只是如此,他倒難得一個人空了下來。

在府中晃悠了一圈,敏銳的察覺了一絲不對勁,在跟傳話的小哥,灑掃的仆從,以及看門的年輕人,搭完話後,他便心中有譜了。

他拿眼神沖緊閉的大門示意了一番,年輕人苦著臉道:“上面不讓他進來。”

柳興安何等人啊,輕飄飄的說道:“你讓他與我來說。”便塞住了年輕人反駁的退路。

年輕人是不懼怕對方的,不過是個被抓回來的謀士罷了,但是……對方這麽淡淡的一瞥好可怕啊。

他便這般屈服在了柳興安的威懾下,委屈的拿開了木板,慢慢打開了門,最後還強調了一聲:“此事與我無關啊。到時候……”

柳興安微微揚眉,這年輕人年紀不小,怎膽子那麽小?實在不像樣。

年輕人可不覺得自己不像樣,他可委屈了,這哪來的煞星啊,為什麽眼神這麽可怕?好似要吃人一般。

嚇的他連開門的速度都加快了許多。

邵學義正站的有些無聊,心中關於嘉瑞現狀的各種猜測也猜到了盡頭,每個都淒慘無比,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反正總不可能在這裏享福吧?簡直是異想天開。

他正這般想著,門忽而打開了,他不由精神了幾分,琢磨著,都天祿那廝終於要出府了?

以至於在看到門後那個熟悉的人影時,他表情一滯,才想起,柳興安確是與他告別,來尋他的明主了。

眼看著那看門的年輕人對柳興安的畏懼之情,邵學義便忽而有了怒氣,他怎麽也想不到,柳興安竟然是這般人,為求富貴權勢竟能看著好友在火坑中掙紮,而不伸出援手。

柳興安方出門,便見著邵學義臉上毫無掩蓋的怒氣,他腳步一頓,原想叫他與嘉瑞見上一面的想法便淡了,只是看了眼外面空蕩蕩的街,對邵學義道:“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邵學義按捺住了口中“我與你還有什麽好談的”的話,憤怒的一揮袖子,大步走在前方。

李義則好似慢悠悠的跟在一旁,毫無存在感。

柳興安在心裏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學義真的一點都沒有變啊?如此他怎一個人來了大金?邵家長輩不怕他被這虎狼之地給吞沒了?

懷抱著這個疑問,柳興安跟著邵學義到了一家客棧的隔間裏。

邵學義憤怒歸憤怒,好歹還有幾分理智在,看了李義一眼,他便知情識趣的站到門外把風去了。

柳興安亦不急,先給自己倒了杯茶,接著又給邵學義倒上茶,方開口問道:“學義怎來了大金?”

邵學義聽見他這一問,便氣沖沖開口道:“只許你來尋明君,倒不許我來看看嘉瑞?”

柳興安喝了口茶,安撫他道:“你先冷靜下,不管你想的是什麽,都不是你想的那樣。”

邵學義憤憤的一口飲盡了茶,又給自己倒滿了茶水,看著柳興安不說話。

柳興安慢慢旋轉著手裏的茶杯,不知是不是因著對辭國的物件的追捧,便是他手裏的茶杯,都是一副附庸風雅的模樣,看著就是辭國那邊的物件。

他思考了一番,方慢慢開口道:“學義你一直都是這般,沖動易下結論,往往少於思考。”他放下茶杯,好奇道:“邵相國怎會同意你一個人來大金?他素來把你看得好似寶貝疙瘩一般,如今倒是放得開手?”

邵學義有些委屈,但他知道柳興安說的沒錯,他確實一直有這個問題,因著此,他也被祖父多次教訓過,但至今仍是改不了。

而難得在這無人可信之處見到故人,雖他面上憤憤,但早已在心中松了口氣,柳興安可靠極了,主意又正,能在此刻見到他,實在是最好不過了。

遂思索了一番慢慢道:“祖父自然是不願意我來大金,但我心意已決,他又怎犟得過我?”

柳興安大概知道他為什麽非要來大金,自非是為了明主,只是一腔熱血加上對友人的關心,讓他出生赴死,來到此地。

只是……柳興安在心裏嘆了口氣,只是他還不如不來,來了也無非是又添一負擔罷了。

他這性格及其柔軟又容易上頭,往往一時興起便莽撞行事,在辭國,他祖父尚還能護上一護,來此虎狼之地,又滿腔熱血,倒讓他不知開口說出嘉瑞之事。

一時間,他也泛起了與安嘉瑞聽聞邵學義來此時相同的心情,但他還不至於因此而看著邵學義一人在這裏莽撞行事,至少要先勸他回了辭國……

遂他停頓片刻,喝了口茶方慢悠悠的勸說邵學義:“若是因著嘉瑞之事……”

邵學義聞聽這個名字從他口中吐出,面上便是一冷,打斷他道:“我倒還有一事未明,還請興安教我。”

柳興安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邵學義才不在乎他此番作態,他卻是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柳興安在都天祿這裏受了重用!在嘉瑞和安父還被都天祿拿捏在手裏的時候?

且不提嘉瑞與他是好友,便是安父亦曾與他有半師之恩,他竟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師如此受辱?

便是有再多的理由和無奈,都讓柳興安的人品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自然不信柳興安是這般為了權勢富貴不擇手段之人,只是他找不出別的理由來解釋這件事,便頓生疑竇。

“興安知嘉瑞在此?”

柳興安眼神微微一飄,點頭正想說些什麽,邵學義已然又開口道:“興安知安父被都天祿那廝囚禁?”

柳興安張了張嘴,在邵學義咄咄逼人的目光上,試圖解釋道:“嘉瑞身體與性命具無憂……”

邵學義斷然道:“所以,興安便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折辱,還能心安理得的追求自己的錦繡前程?”

柳興安細細的看著邵學義的眼神,最終確定,除非他親眼看到安嘉瑞如今的模樣和他與都天祿相處的場景,不然恐怕光靠語言是無法說服他的。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如何和邵學義說,嘉瑞為什麽能和都天祿在一起……

解釋的理由不僅匪夷所思還充滿了異想天開,換做是沒在大都待了這麽長一段時間的他,他也不信。

氣氛慢慢凝固了起來。

邵學義看著柳興安慢慢沈默,似是無法反駁,不由不敢置信道:“興安是這等人?”

柳興安有些頭疼,但對友人的擔憂讓他仍堅強的試圖說服他:“此事絕非學義所想的那般……”

邵學義喝了口茶,臉上緩和了幾分道:“那興安可有何說服我之言?”

我……我要是有,我會不說出口嗎?柳興安忍不住又轉了轉茶杯,面上浮起一絲憂慮來。

邵學義便眼看著他的表情變成了憂慮,卻仍是一言不發,好似從中品到了什麽一般,面上漸漸冷淡了下來:“那便是我錯看你了。”

他目光直逼柳興安,似有無限正氣:“你說嘉瑞身體無恙?我怎聽聞嘉瑞身體不好,常年臥病在床,幾度瀕死?”

柳興安……柳興安垂下眼,勸他道:“市井之言,學義何以輕信?”

邵學義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來:“那君可有何教我?”

柳興安看出了他已然敵對的情緒,轉開話題道:“我與學義相處幾載,學義卻仍是不信任我?”

邵學義便露出傾聽的表情來:“願聞其詳。”

柳興安在心中斟酌了一番,道:“嘉瑞與將軍……糾葛頗深,百轉千回,有過誤會,但如今,二人已然摒棄前嫌,心意互通……”

邵學義當時沒打他,全是看在了曾經的情分上,這等話他竟然也說的出口,果然早已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柳興安了。

邵學義忽而意興闌珊了起來,故人面目全非,嘉瑞生死未蔔,唯有他能一伸援手。

他站起身,不欲再與柳興安爭辯,他既然說出這般狗屁不通的話來,他的立場已然很是堅定,想來是錦繡前程在他身前徐徐展開了。

柳興安見著邵學義這般模樣,忍不住微微皺眉,忽而開口問道:“學義不信我?那可願意信嘉瑞所言?”

邵學義停下腳步,忽而神情莫測的看了他一眼,道:“若是嘉瑞……”

與面上的猶豫不同,他心裏輕輕冷笑了一聲,嘉瑞的父親還被都天祿拿捏在手中,便是他有心求救,恐怕禽.獸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如此這般,他便是被逼著強顏歡笑又如何?

邵學義只覺得心中有一股烈火,逼著他做些什麽,方能平息。

便是柳興安助紂為虐,他更要為這天下求一個公道!

絕不能讓天下落到那等禽獸不如的家夥手中,百姓之苦,還不夠嗎?若遇此等暴君,他幾乎能看到天下生靈塗炭的模樣。

邵學義原有的幾分猶豫和不決,最終都化為了決心,若能以己之身換來朗朗清天,為友人博得一線生機,那他死亦無憾矣!

柳興安的直覺讓他察覺出哪裏不對,但見邵學義面上猶豫,便輕聲道:“學義待我回去問過嘉瑞,若是無妨,我便接你去見嘉瑞。”

邵學義在心中又是一聲輕笑,還要回去問過嘉瑞,定是去問都天祿那廝如何應對他!不然今日便可帶他去見嘉瑞,坦坦蕩蕩之事,有何可征詢之餘地?

邵學義已然不信他,當面上卻微微頷首,應了下來:“若嘉瑞無礙,我便可安心回國了。”

柳興安詢問了邵學義如今落腳的客棧地址,方與他就此別過。

目送著他離開時,他不由微微皺眉,心中一直有些警惕,直覺邵學義的行為有點問題,但又發現不了破綻,便只好將此事埋於心中,帶著幾分沈重和無奈回府。

都天祿近日已然有幾分君王不早朝的昏君氣派了,安嘉瑞伸手推開都天祿靠近的臉,有些無奈的翻著手上的書,目光都沒分給都天祿半點。

都天祿被推開也不生氣,露出小酒窩,覆又靠近安嘉瑞,看了眼他手上的書,試圖將安嘉瑞的目光轉移到自己身上:“嘉瑞……”

安嘉瑞想靜靜,誰知道這就開啟了他的黏人精屬性呢?簡直巴不得一天24個小時黏在一起,再加上之前他承諾的話,簡直是理直氣壯的走哪把他帶到哪。

便是在他屬下面前,也能毫不猶豫的撒嬌賣乖,現在幾把被武將坐碎的椅子還擺在一旁呢。

可見把他們都嚇成什麽樣了。

而此刻,也不是安嘉瑞不想理他,但是面前一堆袁三軍的武將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們……

他真的只想安安靜靜的看個書,一點都不想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啊。

都天祿才不在乎手下的眼光呢,一群在家都被自己夫人管的嚴嚴實實的家夥,哪有臉這麽看他?

怕契弟算怕嗎?那只能說是愛。

遂都天祿又樂呵呵的湊近了安嘉瑞,道:“嘉瑞你怎麽看?”

安嘉瑞死魚眼的看他:“這種事情你問我幹嘛?”

都天祿見他終於把目光從書上挪開了,酒窩蕩漾,輕聲道:“可是嘉瑞你都有三刻鐘沒理我了……”

安嘉瑞眼神死的看著他,似乎沒被美色所惑:“但是給袁三軍的將士發棉被這種事你問我做什麽?”他伸手推開都天祿,目光看了眼底下,好似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的將士們,每一個耳朵都高高豎立,沒人想插嘴,恨不得他們多說點。

都天祿跟著他的目光看了眼底下的將領們,有些悻悻道:“那就這樣吧?你們可還有何事要說?”

底下一個黑臉的將士頭轉了一圈,見無人開口,便不由聲音低了幾度:“柱大將……”

都天祿手上小心的揉著安嘉瑞的手,在心裏琢磨:嘉瑞的手上都沒多少肉,果然還是要多吃一點。

聽見這個不識趣的問題,也沒有暴怒,反而是懶洋洋的擡眼看了眼他,憶起他是柱子間一手提拔上來的,也怪不得所有人都識趣的不提起此事,唯有他敢言了。

“柱子間休息好了?”他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

黑臉的將士張嘴又閉嘴,還是期期艾艾道:“殿下之意,是等柱大將休息好了便能回來嗎?”

都天祿輕輕敲了敲手心,恍然大悟道:“君等莫非以為我是不欲他繼續擔任袁三軍將軍一職?”

見底下耿直的將士們紛紛露出心虛的表情來,他方懶洋洋的道:“阿公對他恩重如山,我自得給他點時間平覆下悲痛的心情……”說道此,他又話鋒一轉道:“至於何時歸軍,只看他何時想回來。”

底下耿直的將士們便紛紛露出了喜悅之情,絲毫沒有聽出都天祿的言外之意。

都天祿也不奇怪,絕大多數的士卒都是這般,豪爽沒有心機,一句話不轉彎,這亦是大金的民風。

似柱子間那邊心中思量較多的反而是少數,且看邊勇捷,他便是大金豪爽民風的典型代表,一根筋到底,幹出來的事情,有時候都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且看眾將士滿意的退下了,都天祿方轉頭對嘉瑞道:“嘉瑞……我們該回房了吧?”

回房?安嘉瑞合上書還沒拒絕,卻見落塔小步走到都天祿身後輕聲道:“柳興安與他見了一面。”

誰?安嘉瑞微微皺眉,看向都天祿。

都天祿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幽幽的瞪了眼落塔。

落塔無辜的說出了下一句:“柳興安在外欲與安先生一敘。”所以你把人拒之門外的事情安先生馬上就知情了,這絕對不是他故意拆臺,更不是蓄意報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83.晉江首發~

室內安靜了片刻。

安嘉瑞狐疑的看了眼都天祿, 微微揚眉, 但未開口。

都天祿將目光從落塔身上移了回來,目光直視著安嘉瑞, 卻不由自主的軟下了幾分氣勢, 聲調軟和的像是怕嚇到了安嘉瑞一般:“那個邵學義今日來了府門前, 我沒讓他進來。”

見安嘉瑞似有些糾結的皺眉, 都天祿忙道:“我是怕他不識好歹……”見安嘉瑞不讚同的看向他,他微微一頓, 忙改口道:“不是,是不識好意, 讓嘉瑞你為難。”

安嘉瑞心中也有幾分無奈,只覺已然見著了自己百般解釋的模樣, 對方還不信的場景。

思及落塔剛才所言, 他拽回了跑偏的思緒,對落塔道:“我與興安見上一面吧。”

說著此話, 他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欲出門。

都天祿也跟著站了起來, 在他身後低聲問道:“嘉瑞不欲我介入此事?”

安嘉瑞頭也沒回, 走到門口,方點頭道:“此事若天祿介入, 恐又多生事端,我自去解釋清楚即可。學義不是那般不講理的人。”雖然也不是好糊弄的人。

安嘉瑞琢磨著先與柳興安見上一面,對對話,看如何與邵學義說明白。

都天祿跟著他一路到了門口聞言便停下了腳步, 輕聲道:“若有事,嘉瑞不妨派人來找我。”

安嘉瑞點了點頭。

柳興安見著安嘉瑞,面上也無歡喜之色,只是跟在他身旁,絮絮叨叨的說著邵學義今日之表現。

安嘉瑞隨意的漫步在長廊上,聽著柳興安之言,有幾分擔憂道:“我覺學義有幾分偏執,怕便是我親口解釋於他,他也不會信。”

柳興安微微一頓:“但若讓學義與我這般在府中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