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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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浸在繪畫中的盧卡斯會忘記一切,連續好幾天都跟裏奧碰不上幾面。不過,裝著各式菜肴的保溫盒,還有盒蓋上貼著的便箋讓盧卡斯知道裏奧什麽時間來過。雖然便箋上寫著“因做得比較多,點心沒有賣完,請不要計較”,但鮮美糕點不會讓盧卡斯誤以為真是如此。

“真是有趣而含蓄的華人。”看著便箋上書寫工整的法文,將一小勺慕斯蛋糕放進嘴裏。嗯,味道不錯。盧卡斯端著小盤上樓去了。

添上最後一筆,盧卡斯後退幾步,端詳著畫作。畫布上,蔚藍的天空中一位身著碎花裙的年輕亞裔女人臉向左微側,半瞇著眼睛,黑色長發上散落著幾朵淡粉小花。她雙手放在古琴上,一只腳尖觸著地面,另一只腳微微擡起。右邊被粉色包圍的短發男士只露出半張臉,他飄在空中,彎曲的軀體半環著女士,望著女人的眼睛滿是柔情蜜意。兩個人彎曲的身體構成一個橢圓,下方是灰褐色的城市遠景,一條細流蜿蜒盤繞在城市右方。房屋建築樣式是依據照片中的樣式來的。畫布左上方藍色漸次加深,有幾個星星在閃耀。

盧卡斯將他聽魏女士演奏產生的靈感都描繪了下來,根據信函中客戶對妻子琴藝的讚美,應該相差不遠。

他對這幅畫作很滿意。拍了照,打電話叫米高來處理後續。盧卡斯從這幅畫中找到了給父母婚禮紀念日的賀禮想法,於是,擺上一張新畫布,他繼續畫起來。

肚子咕嚕嚕響,盧卡斯才發現已經是晚上九點了。走進廚房,不意外地看到保溫盒。拿起糕點盒上的便簽:“明天是周四,你沒忘記去酒莊的事吧?幾點出發?等你電話。”

喔,居然把這事給忘記了。盧卡斯連忙找來手機撥通電話。

“很抱歉,裏奧,我忘記時間了。還沒走?那你上來吧。”

幾分鐘後,裏奧推開門走了進來。

“來點水果吧。你剛吃飯?涼了嗎?”

“謝謝,剛剛好。你自便,我餓壞了。”

“盧卡斯,你老這樣,對胃可不好。”裏奧去廚房取來水果叉。

“一作畫就會忘記時間,習慣了。”

“還是要註意身體,健康可是錢換不來的。”

“謝謝,我有按時吃藥。”

“中國人講究食療,通過日常飲食改變身體狀況。我看你氣色不是很好,如果你有時間,我可以帶你去可靠的老中醫那裏看看。”裏奧想了想又說,“你今晚還要繼續作畫嗎?”

“不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早九點出發,好嗎?”

“好的。我想等你吃完了給你號下脈。我略懂一點中醫術。”

“啊,你總帶給我驚奇。”

“其實,我家是中醫世家,我從小跟爺爺長大,耳濡目染,懂得一點,號脈有點經驗,雖然不足以行醫,但食療知識足夠。”

“遇到你真是幸運。我吃完了,你要現在開始嗎?”

“至少要半小時後,剛吃完飯,血液都聚集到胃裏了,這時號脈不準。”

“哦,那我收拾下,你隨意,客廳有很多光碟和書。”

廚房整理完畢,盧卡斯扭動著雙肩走進客廳。裏奧站在書櫃前低頭翻著一本冊子。

“在看什麽?”

“莫奈畫集。我很喜歡他的作品。”

“我也是,他對光影的把握常給我啟發。你最喜歡哪一幅?”

“《撐陽傘的女人》。看著畫,好像整個人也跟著飄飛起來。”

盧卡斯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會說《睡蓮》呢。我喜歡《嘉布遣會林蔭大道》那幅,他用光色的變幻表現出了天空、樹木、人物、大氣在自然狀態下的微妙變化,顯出高超的藝術功力。”

“嗯。你手臂怎麽了?”

“肩膀疼,大概是這段日子繪畫時間過長造成的。”

“你坐下來,我給你按摩下。”

裏奧在盧卡斯後背、頸部和手臂上揉按著,一陣陣酸麻脹痛讓盧卡斯不斷咧嘴,忍不住哼哼起來。

“你可以叫出來,沒關系。血流不暢才痛,按摩完就舒服了。”裏奧手下一點沒輕。當盧卡斯覺得折磨無邊無盡時,裏奧拍了拍他肩膀,道:“好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盧卡斯呼出一口氣:“好多了,太感謝你了。”

“來,靠這裏。”裏奧拉著盧卡斯坐在沙發上,開始輕輕地給他按摩頭部。舒暖而輕重適度的按壓讓盧卡斯放松下來,漸漸有點發困。

迷迷糊糊中,盧卡斯感覺他的左手手腕被擡起托住,幾根溫熱的手指搭在他的腕部。睜開眼睛,他看到裏奧半閉著眼睛給他號脈。片刻後,裏奧拿起他另一只手繼續摸脈。當他放開後,盧卡斯緊張地問:“如何?”

裏奧低聲說了幾句中文,擡頭道:“除了用餐不準時,飯量小,你是不是睡眠一直不好?容易發脾氣,心煩氣躁,有時胸口會悶痛,頭昏沈,情緒起伏不定。”

盧卡斯驚訝地看著他:“對,你說的都對。摸摸手腕就可以知道這麽多?”

裏奧微笑了下:“我心裏大致有譜了。不過,還是你哪天有空,跟我一起去王中醫那診斷下。長此以往下去,會生大病的。”

盧卡斯張了張嘴,把話咽下去:“謝謝,我有一直去諾亞醫生那兒檢查……”

“內科?”

“呃,不是……”

“我很嚴肅的。”裏奧板著臉說,不過,很快就繃不住,笑起來,“不用擔心,可以調養好的,只要你遵醫囑。”

“好吧。”盧卡斯搓了搓臉頰,“你再說出什麽奇怪的話,我也不會大吃一驚的。”

裏奧拍了拍他肩膀,站起來,說:“不早了,我回去了。明早九點見。”

“好的。再見。”

許是按摩起了作用,吃過藥,盧卡斯這晚很快就陷入睡夢中。

次日,二人準時出發。因為有伴,沿途美景連連,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也不枯燥,很快抵達位於香檳區艾佩爾奈小鎮南邊的酒莊。

將車停好,盧卡斯給經理打電話:“嗨,我是盧卡斯。布魯諾,我帶一個朋友到酒莊了……馬蒂斯來了?好吧,你陪他們吧,我自便……讓本過來吧……我們在這裏吃午餐,今天有什麽推薦的?……好的,主菜就三文魚吧。回見。”

掛了電話,邊走盧卡斯邊對裏奧講:“我叫了本過來陪同我們。他在這裏工作很多年了,經驗豐富,比我講得詳細。抱歉,忘記地下酒窖溫度要低些,如果不介意,你穿我外套好了,我看我們身材差不多。”

裏奧搖頭表示不介意。

盧卡斯繼續說:“然後,我們去挑選香檳酒。你喜歡什麽口味的?”

“清淡一些的吧。我平常喝我們國內的白酒多一些。”裏奧瞇著眼看著前方。對面走來一位身著制服的高個子年輕白人。

“本,好久不見,你好像壯了些。輕點兒。”盧卡斯被青年的熱情擁抱嗆了下。

“剛才還向你大哥問到你呢,不想你們都今天過來了。”本興奮的臉上帶著淡淡紅暈。

“這是我朋友裏奧。一會兒你給他詳細介紹下酒莊,這裏除了布裏斯,就你最清楚了。對了布裏斯呢?”

“他親自去送酒去委員會了,你知道,他的名頭在那裏十分管用。今年準備上市的葡萄酒不錯,他想借此機會加大宣傳力度。”

“我父親會很欣慰這個老朋友的兒子做助手。不過,嘖,老頭子又要在我耳邊念叨了。不說這些了,我打算在下一周在大哥房子那兒舉行個派對,一會兒選酒還得你幫忙啊。”

“沒問題。我們先到展示廳吧。”

盧卡斯一邊陪同,一邊假裝打量著參觀的游客來看裏奧。他有著米開朗基羅的大衛那般挺直的鼻梁,對於亞裔人種來說,眼窩比較深,一雙認真聽講的眼睛不時微微低垂若有所思,那張紅潤的嘴唇偶爾勾起,牽連著盧卡斯的心境起伏,額頭正中的發尖增添一份柔美。眼睛在裏奧的臉上一筆一筆勾畫,仿佛春風吹過湖面,盧卡斯心裏泛起層層漣漪。

“盧卡斯?”

他被本的聲音喚醒。

“該下酒窖了。”

“噢。”盧卡斯把身上的粗呢大衣脫下,遞給裏奧。兩人交換了外套。

站在一邊的本眨了眨眼睛,沒有吭聲。

“我在這裏等你們。”盧卡斯跟他們揮揮手。

走到無人處,盧卡斯撥通手機:“我是盧卡斯。蒂娜,我回來了……謝謝。下周末我舉辦個小派對,你和勞拉有空嗎?……好的,叫上安德烈他們……隨意,不超過十個人就好。在帕西區,地址我給你發過去。回見。”

掛上電話,擡頭看到馬蒂斯陪同兩位亞裔男士走了過來。

“盧卡斯,我聽布魯諾說你帶朋友過來。”

“馬蒂斯,我下周末打算在帕西區那個別墅裏辦個派對。你可是同意我的哦?”

“沒問題,不過你可不能喝酒。畫作我看到了,很不錯,客人很喜歡。對了,就是送給這位馮先生的父親的。”馬蒂斯側身介紹身邊的二位,“這是馮先生,這是洛先生,都來自中國。”

“你好。非常感謝您的畫作,我父親十分中意。”一身精良的高定西裝和低調的精美配飾為眼前這位樣貌中乘的青年增加幾分雅致。他伸出手和盧卡斯握了握,“叫我Boven就好。”

“喜歡就好。”盧卡斯頷首示意。

Boven神采奕奕地道:“這裏景色十分優美,期待和貴方有更多合作。”

盧卡斯揚眉看向馬蒂斯,後者解惑道:“馮先生和洛先生有意跟家族進行葡萄酒營銷合作,開發中國中高端市場。我帶他們來參觀,下午和布裏斯商談。你們呆多久?”

“吃過午飯走。我是來挑選聚會用酒的。”盧卡斯有些興趣索然。

“一起用餐嗎?”

“不,談生意我就是門外漢,坐旁邊聽會讓我沒胃口的。”

“你該多參與這樣的場合,父親也不會老嘀咕你了。”

“哈,將來有你兒子大衛接手,我就不要爭這份家產了。”聽得背後有人叫,盧卡斯回頭看是本他們上來了,就轉頭道,“我朋友過來了,拜。”

看著那名身材高挑的華裔男人和盧卡斯交換外套,馬蒂斯有點意外。改天細問吧,先招呼客人。

“那是馬蒂斯吧。”本說。

“嗯。”拉卡斯點了下頭,對裏奧道,“抱歉不給你介紹,實在是我大哥太羅嗦,對我交的朋友都十分熱衷詢查一番,而我現在肚子餓了。我們趕緊選好酒,吃飯去。阿黛爾大嬸做的飯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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