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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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酒室內。

“這瓶白中白味道不錯,有檸檬、梨子和菠蘿的香味,配三文魚恰好。一會兒我們就來這瓶吧。裏奧,你意下如何?”盧卡斯對正細細品味的裏奧說。

“嗯,很清爽,我很喜歡。”

“這種來兩瓶,一瓶我們一會兒喝。再來三瓶黑種白,那個來四瓶,其他你幫我選好了。本跟布裏斯父親時間最長,對選酒很有經驗。”

本擺了下手:“呵呵,那我不客氣了。等你們吃完了打電話給我,一會兒我讓人送到車上。”

“不和我們一起吃飯了嗎?”盧卡斯拍著本的肩膀。

“布裏斯回來了,我要過去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那好吧。回見。”

和本告別,盧卡斯帶著裏奧來到餐廳二樓,在一處靠窗位置坐下,示意服務員上菜。

裏奧望著窗外,說道:“我看到遠處葡萄園那兒有很多人走動。”

盧卡斯偏頭看了下,回答:“嗯,這一帶采摘季比較晚,不過也快結束了。因為做香檳的霞多麗葡萄需要保持不破皮,所以基本是手工采摘,是最忙碌的時候。為了保證品質,酒莊靠機器的工序比較少,大多人工完成,各道工序力求上乘。”

回過頭,服務生剛好端上來香檳和開胃菜,盧卡斯招呼道:“關於釀酒,待會兒再說。來品嘗下酒莊的美食吧。”

四十多分鐘後,盧卡斯輕晃著手中的酒杯,看向對面的男子。嘴角沾上一點甜點渣的紅潤嘴唇好像雨後的紅櫻桃。盧卡斯不自覺地伸出手去觸碰,裏奧頭微一偏,盧卡斯忙道:“這裏有殘渣。”

說完,盧卡斯猛地將手縮回來,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他將餐巾布放到餐桌上,道:“我們走吧。”

說完,率先大跨步走向樓梯。盧卡斯有點懊惱自己的輕率,看到站在樓梯口的本,竟有種解脫感:“啊,我們剛吃完,你就過來了。”

“恰巧路過這裏。嗨,裏奧。走吧,我把酒送到車上。”

將酒放好,本又把一個小長木盒拿到裏奧面前:“這是我自己調配的香檳,希望你喜歡。”

“哇,這可是本的珍藏之一啊。你真舍得。”

裏奧連忙道謝。

“和裏奧談話十分投機。歡迎下次再來。”本笑道。

“好的。有空找我玩啊。再見。”

揮別本,盧卡斯他們驅車離開酒莊。

“聽本講,你們家族酒業做得很大,除了這裏,在阿爾薩斯也有葡萄園。”

“嗯哼,家族產業,老爹發揚光大。不過,到我們這一代,我哥哥熱心政治,我喜歡藝術,若不是我父親弟弟家的孩子,也就是內森他的幾位兄弟和幾位世交幫忙,怕是要斷代了。不過,後繼有人,我哥哥的大兒子大衛很喜歡跟著爺爺跑,也算是對他老人家的告慰了。”

“這跟我們家一樣,我家世代中醫,算到我這一輩已經有七代了。我大伯正極力勸說他兒子繼承醫術。精深技藝需要傳承。不過,我們算不算叛逆者?”裏奧將手肘放在窗沿上,支著腦袋,歪頭對盧卡斯說。

“哈哈,叛逆者,這個詞用得好。”

兩個人手掌在空中一拍,之前的尷尬得以化解。

“需要送你到住處嗎?”進入市區後,盧卡斯問到。

“回咖啡館就好,我去看看店裏情況。”

車子在樓下停住。盧卡斯將一個禮品紙袋遞到裏奧面前:“這是酒莊裏的紀念品,你可送給朋友。這瓶白中白我想你會喜歡的,權作我對之前的幫助的報答。別推辭。”

“好吧。”裏奧將東西都抱在懷裏,看著盧卡斯,“那……”

“歡迎你有空常上來玩。”

“會不會打擾你?”

“沒關系,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臉微微發燙,盧卡斯將眼睛轉向別處。

“需要幫忙把酒提上去嗎?”

“不用,這點酒我還是提得動的。你去忙吧。”

“好吧,晚上一起吃飯如何?我做中餐,炒幾個菜。不過,可能要晚點,九點左右。”

“沒問題,中午吃得很飽。回見。”

裏奧點點頭,朝咖啡館後門走去。

盧卡斯看著他的背影呆了一呆,擡起後備箱裏的酒箱上樓去。

收拾好屋子,站在窗前,看著下面忙碌的身影,盧卡斯若有所思。回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他走下樓。

“嗨,裏奧,沒有休息一會兒?”盧卡斯看著裏奧,陽光照耀下,他的眼睛仿佛黑曜石般迷人。

“全程都是你開車,我不累。你要來點咖啡提提神嗎?我請,來杯老爹的秘方吧。”裏奧擠擠眼睛。

盧卡斯撲哧笑了,他把眼睛移向裏奧脖頸處,喉頭蠕動,道,“好吧,看看你的手藝。嗯,多加些奶。”

找了個靠角落、視野可以觀察到店中全貌的位置,盧卡斯坐下,裝模作樣地打開書,餘光往櫃臺後面掃。

“看的什麽書?”裏奧將一杯咖啡放下。

“游記。”將書反過來扣在桌子上,盧卡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確定你得到了老爹的真傳,簡直像是他親手泡制的。”

“謝謝,這是我聽到的最好的讚譽。你慢慢喝,我有空過來和你聊。”

“嗯。”盧卡斯巴不得他趕快走,好讓自己的心跳恢覆正常。

坐了一下午,盧卡斯只翻了一頁,不記得看了什麽,卻知道裏奧經過二十三次,朝他笑了十七次,講了二十二句話。

“餓了嗎?”裏奧將一小碟杏仁餅放在桌子上,“還有半小時我就可以休息了。”

盧卡斯搖搖頭,說:“我看你一直跑來跑去的忙,該增加一位店員。”

“招了一位,過幾天才來。”裏奧將一塊餅幹放進嘴裏,“炒兩個蔬菜如何?”

“好的。我不是很餓。”盧卡斯也拿起一塊餅幹來,“你烤的嗎?”

“我們的新糕點師做的,他和安德魯一樣來自勒諾特糕餅師學院,師承一派,口味不會差太多。我在用人上很謹慎。”

“這也是肖恩老爹所堅持的。你們果然談得來。”

“嗯。我去準備下。”裏奧站起身去招呼客人。

盧卡斯不再動餅幹,他開始期待晚上的美食。

店裏客人越來越少。盧卡斯索性放下書,靠在靠背上,端詳著在結賬送客的裏奧。註意到他的目光,裏奧沖他招了下手,回身道後廚去,不一會,提著兩個飯盒走過來:“我們走吧。”

盧卡斯將書夾在腋下,起身挺了挺背,舒緩下有點發木的小腿,與裏奧一同回樓上。

將飯菜擺上桌,盧卡斯看了一眼,納悶:“這個我知道是胡蘿蔔炒西蘭花,這個醬色的呢?”

“是醬燒茄子。”裏奧把筷子遞給盧卡斯,“微甜,嘗一嘗。”

夾起一點放入口中,盧卡斯好像發現新大陸:“嗯,味道好極了。”

“你喜歡就好。話說,你筷子用得很好啊。”裏奧也開始吃飯。

“來這裏住時,媽媽她經常給姑婆做中餐,所以我就學會了。不然要被說是野蠻人。”

“哈哈,你媽媽挺幽默的。”

“她心情好時是。”仿佛勾起什麽不快記憶,盧卡斯換了個話題,“你會中國功夫嗎?”

“不是每個中國人都要會武術的,就好像古琴、書法、國畫一樣是選修項,不是必修。中國現在和你們國家差不多,有機會了可以去親眼看看。”

“那你會書法、中國畫嗎?”

“我學了點書法,國畫只是欣賞,我媽媽畫中國畫。”裏奧掏出手機,點了幾下,拿給盧卡斯看,“喏,這是我媽媽的幾幅畫。”

“哇,顏色不多,但是很有層次感、立體感,讓我想到莫奈的一幅睡蓮作品。不過,空白好多,這是沒完成的作品嗎?”

“完成品。這在中國畫中叫留白,畫家故意留出大片空白,給觀賞者以想象餘地。中國有句古話叫‘滿招損’。如果到了極致,圓滿,則預示著將要走下坡路,漸次減少。中國人也不喜歡把話全部說明白,留有餘地,讓人聯想。中國畫家呢,不把畫紙塗滿,就是給畫作以呼吸空間,讓人的自由聯想得以在畫紙上盡力發揮。”

“這應是中國哲學在繪畫上的反映吧。西方哲學源自古希臘,善論辯,因此,在繪畫上也講求細節把握,畫家在畫紙上盡情描繪自己的所有感觸,唯恐有一絲遺漏。嗯,有意思。”盧卡斯又問,“可以欣賞下你的書法作品嗎?”

裏奧在手機上劃了幾下,舉到盧卡斯面前:“這是最近比較滿意的兩幅字,尚可入目。”

盧卡斯看著照片上的書法,說:“雖然看不懂,但感覺像印象派畫作。這是什麽字?”

“‘舞’,就是舞蹈的意思。這個是‘悟’,覺悟的意思。”

“看這兩幅字,我好像在看人物畫,他們在熱情舞蹈,或者對著一個什麽東西坐著發呆。”

“呵呵,這也是書法的曼妙之處。中文是象形字,屬於一種最古老的語言,來自對大自然的模仿,雖然經過上千年的變遷,本質未變。書法也是通過形和意表達人內心所感所想,與中國畫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們的語言用字母變體雖然也能傳達一些微妙情感,但不如漢字這樣變化多端。如果可以,請你教我寫漢字吧,像你這樣。”

裏奧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那可是比較難了,因為書法用的是毛筆,不是堅硬的鋼筆,筆鋒十分柔軟,富有變化性,對手臂、手腕和手指的力量及靈巧度都有較高要求,沒有若幹年,是練不出什麽效果來。”

“比油畫筆還難嗎?”盧卡斯放下筷子,一挑眉。

“筆的材質和形狀不同。毛筆多是用狼、羊、兔等動物毛制作而成,筆圓而尖,油畫筆應該是豬鬃之類,比較硬,形狀是圓頭、平頭、扇形,差別很大。”

“噢?試試。”

“好吧,你堅持的話,哪天我給你帶些筆墨來試一試。”

收拾完餐具,裏奧告辭,盧卡斯目送他回到店中,轉身上樓去,他要趕在派對前完成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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