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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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安筠入住岳禎寺的第三天,岳禎寺傳來消息,蘇姑娘大雨無傘,當晚高燒不退,病情兇險。

高燒一夜後,蘇安筠好歹保住了一條命,只是燒壞了嗓子,徹底的啞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慕婳正在陪顧笙試嫁衣,坐在外間等著,百無聊賴的翻看慕知為她新尋來的話本。

那一身狼狽的少女便是在這時突然沖過來,直接跪在了慕婳面前,有侍從上來拉她,她卻是不住的掙紮,露出的手臂上有著不少劃痕,身上帶著泥濘,想必是方才在大雨中摔的。

“慢。”

慕婳擡首,止住了侍從的動作,示意他們先下去,待到門扉被闔上,她才走到少女面前。

似是有所感,少女緩緩擡首,露出她一張已然蒼白的臉。

慕婳微微睜大了雙眼,頗為驚詫,“是你?”

她認得她,是蘇安筠的貼身侍女,青柳。

按道理說,她此刻應該在岳禎寺才對,聖人下了命令,三年間不準踏出半步,她這般不管不顧的沖出來,相當於違抗皇命。

“驚擾了小姐,是奴婢之罪。”

青柳又是行了一個大禮,似是毫不在意自己此刻之舉是多麽的膽大妄為,只將雙手舉過頭頂,將其呈到慕婳眼前。

“我家姑娘此生已然至此,再無所求,只是,還有一些未盡之言,恐將來無法告知於小姐,奴婢這才貿然前來。”

慕婳皺眉,並不去接青柳掌心的錦袋,眸光微暗,“發生了何事?”

什麽未盡之言,什麽將來無法?

她想著,等到解決了連庭那些人,便可以讓蘇安筠回來了,她還會是川都的棋絕。

青柳垂首,只將雙手又舉高了些,散亂的青絲上不斷的滴著水,很快便暈開一塊,混著些許泥濘。

慕婳呡唇,接過錦袋將其打開,從裏面倒出來一枚雲紋玉墜,一張輕薄的花箋飄飄搖搖的落下,被慕婳迅速接住了。

將其上淋漓的墨跡掃過去,慕婳頓時身形有些不穩,當即扶住了一旁的小案,勉強穩住自己顫抖的聲音,“什麽時候的事?”

青柳閉眼,面色沈痛,“昨夜。”

扣著小案的手指緩緩收緊,慕婳剛想要說些什麽,青柳卻是忽的站起身,如同來時那般,不管不顧的沖了出去。

“青柳!”

慕婳當即追上去,卻只是看到了已然看不清晰的背影。

茫茫雨幕中,青柳一身素衣,飄搖著仿佛一枝細柳,隨時有被大雨折斷的可能。

掌心的玉墜是一只蝴蝶,雲紋飄逸,慕婳是知道的,這是蘇安筠的母親留給她的。

上一世的蘇安筠說過,她母親去的早,父親很快續了弦,她只能做好一個長姐,而這枚玉墜,便是她母親為她求來的平安符,希望能護佑她一生平安無憂。

似是想起了什麽,慕婳緩緩收緊了手掌,玉墜硌在掌心,有些痛,她卻是不為所動,檐下有雨珠打在她身上,她很快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晏晏?”

一身嫁衣的顧笙將她拉回去,拿著毛巾替她擦拭被雨珠打濕的面龐,“怎麽了這是?出什麽事了?雨這麽大,你身子不好,會著涼的。”

慕婳眉睫顫了顫,有晶瑩的水珠落下,也不知是雨珠還是淚珠,很快被顧笙擦去了,又是將她拉到內室,將她濕了的衣衫換下來。

“晏晏?”

手裏被塞了個手爐,慕婳這才回過神來,茫然的眨了眨雙眼,收斂起面上的思緒,細微的笑了,“笙姐姐這身嫁衣很好看。”

顧笙被打趣的耳垂微紅,沒好氣的在她額頭敲了一記,“我還沒說你呢?怎麽一個人在大雨裏發呆?”

“沒什麽。”

慕婳輕輕一笑,依舊是顧笙所熟悉的軟萌模樣,聲音微低,帶著幾分靦腆。

原來,蘇安筠那天所說的“過了今夜,我將不能再說話”,是這個意思,她竟是早有預料。

而蘇安筠的那些未盡之言,盡數交代在這枚玉墜中了。

此生無所求,將以此生常伴青燈,祈願你一生安穩無憂。

慕婳抿了抿唇角,不動聲色的將玉墜收好了,眼眶微紅間,卻是清淺的笑了。

蘇安筠變啞沒有激起多大的水花,不過是一個失了勢的姑娘,蘇府也不差她一個女兒,甚至都沒有提出要去看望。

“我讓人去看過了。”

穆淮淺淺嘆息,將小姑娘拉到暖閣裏坐好,“確實是啞了。”

“是我疏忽了,不曾想蘇上卿竟是如此舍得。”

穆淮閉了閉眼,倒了杯熱茶遞過去,“畢竟……虎毒不食子。”

蘇安筠畢竟是蘇上卿的親女兒,沒想到他竟是如此心狠,蘇安筠已然失去了一切,也不會威脅到蘇府一絲一毫,他卻是做的更徹底,直接斷絕了她繼續說話的能力。

蘇安筠不能死,這樣會引起聖人的懷疑,直接讓她啞了,不僅可以杜絕她洩露消息的可能,也能警告她安分點。

端王在珍顏閣遭刺殺一事很快被眾人遺忘,冬日斂去了它的寒意,初春也款款到來。

陵國的來使就是這個時候到來的。

皇後容月曾是陵國的長公主,當初是與還是太子的聖人聯姻,二人相敬如賓,算是一段佳話。

而此次陵國的來使,算是穆淮的表兄,陵國恭王,容昆。

陵國與朝國素來和睦,自容月長公主聯姻嫁入朝國後更甚。

當今各國的局勢並不是很好,以游牧為主的北疆人虎視眈眈的想要擴張疆土,越國主動示好北疆,又不知存著什麽心思。

正好朝國現下北地正遭北疆侵擾,正是戰況激烈的時候,陵國便主動派了使臣來,以表聯合之意,亦是存了聯姻的心思。

陵國的恭王容昆是陵國有名的才子,詩書筆墨為書院眾多老先生稱道,在政事上頗有獨到見地,乃當今陵國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

對於容昆的到來,聖人自然是樂意的,第二天便是舉辦宮宴,為其接風洗塵,川都中未婚配的貴女都出席,包括慕婳。

此次宮宴與上次不同,上次是慕知陪著她去,這次只有慕婳一個人。

這場宮宴的目的很明顯,有人欣喜有人避諱,慕婳倒也不去多想,任由采竹替自己梳妝了,上了皇後來接人的馬車。

對於容昆這個人,慕婳上一世與他倒是有些接觸,他是穆淮的表兄,與穆淮較為親近,當初她嫁入東宮時,他還親自來觀了禮。

剛下了馬車,慕婳便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婳婳,這裏。”

李清瑤挽著林榕,站在廊柱下不斷的揮手,見慕婳想她們走過去,她們便也是迎上來。

“許久未見了,你們整天悶在家裏做什麽?”

李清瑤有些不滿,語含埋怨,“一個個的是長在家裏了?”

“前段時間著了涼,沒有出門。”

慕婳輕笑,捏了捏李清瑤的手指,“清姐姐無聊了?”

“可不是?”

提起這個李清瑤就來了勁,“榕姐姐整天練字,你也是整天悶著不出門,就我一個人玩,沒意思。”

“老師布置了課業,我需要先完成,倒是忽視了清瑤了。”

林榕眨了眨雙眼,放柔了聲音,“明日吧,我們明日去珍饈齋用飯如何?正好叫上娉婷一起。”

“好。”

李清瑤這才消停了,挽了自己兩個小姐妹的手臂,入殿前規規矩矩的收回手,到底是沒忘了自己的儀態。

剛入殿坐下來,慕婳便是感受到了一道明顯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讓她想要忽視都難。

慕婳皺著細眉看過去,看到了不算陌生的身影。

銀紋藍衫,烏發半束,腰間掛著象征身份的玉佩,正是此次陵國來使容昆。

許是察覺到了慕婳的不悅,容昆頗為詫異的挑眉,對著她拱了拱手,這才收回視線。

待到聖人皇後都落了座,容昆亦是坐到了自己位置上,慕婳默不作聲的自顧自飲茶,耳邊響起林榕的疑問,“那位來使為何一直在看你?”

慕婳不經意的擡首,正好對上容昆來不及收回的目光,二人這樣猝不及防的來了個對視,讓二人都楞怔了一下。

“婳婳?”

衣袖被身側之人扯了扯,慕婳當即收回視線,“我也不知道。”

按道理說,她這一世並未見過容昆才對。

“他又在看你。”

林榕壓低了聲音,握著茶盞以作掩飾湊過去和慕婳說悄悄話,“他此次目的是來聯姻,會不會……”

看上慕婳了?

聞言,慕婳不由得搓了搓手臂,淺淺的吸了口氣,同樣壓低了聲音,“榕姐姐你別嚇我。”

林榕:“……”

安撫性的拍了拍慕婳的手背,林榕收回視線,替她夾了塊芙蓉糕,繼而又是開口了,“婳婳,你還在看你。”

慕婳猝不及防的咳了咳,急忙飲了口熱茶將口中的杏仁酥咽下去,狐疑的擡眼看過去,又是對上容昆的視線。

慕婳:“……”

好煩哦。

許是覺得自己確實太過冒犯人家了,容昆便是對著慕婳遙遙的舉杯,直接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末了,還對她歉意的笑了笑。

察覺到這邊動靜的聖人目光微暗,面上倒是沒有顯露出分毫。

宮宴結束時,慕婳深深的松了口氣,待到聖人離席,她便是挽著林榕的手臂急匆匆的往殿外走。

“慕小姐留步。”

殿中諸人還未散去,容昆話出,眾人當即安靜下來,觀察著那邊的動靜。

慕婳咬牙,皮笑肉不笑的轉過去,得體的對著靠近的男子行了禮,“見過恭王。”

“無須多禮。”

容昆擡手虛扶了她一下,笑的溫和,眉梢微挑,許是飲了酒,狹長的鳳眸間斂了一層水汽。

“聽聞朝國景色極好,在下唐突,可否邀慕小姐明日同游?”

慕婳:“……”

知道唐突你還說?

作者有話說:  林榕:(疑惑)婳婳,他又在看你了。

容昆:(驚恐)不好,被抓包了。

慕婳:(咬牙)這人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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