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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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時節的風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嫩竹已經開始冒芽,在驚蟄的一聲呼喚後,開始隨著細雨快速成長,迎春漸次的謝了,枝葉緩緩蔥蘢。

攏了攏身上修竹刺繡的鬥篷,慕婳在水邊停下,深深的吸了口氣,內心一片清新。

此前的嚴冰已然消融,湖面被吹皺,粼粼波光似是攬了一汪的碎玉。

畫舫上下來幾人,靛色長衫的男子腳步匆匆,接觸到慕婳看過去的視線後,明顯又是加快了腳步,直至來到她面前,才猛地停下。

瞥見被容昆的足尖碰到一邊的碎石,慕婳嘴角抽了抽,默默地後退一步。

“冒昧邀請,失禮了。”

容昆站定,很是有禮的沒有再靠近,只偏開少許,一手伸出,“請。”

慕婳微微俯身行了一禮,並不動作,“王爺先請。”

“不,還是小姐先請。”

容昆輕笑,本應是風情的鳳眸卻是泛著幾分靦腆,側身在慕婳身側站定,“小姐無需這般拘謹,若是讓姑姑知道了,該說本王欺負你了。”

見容昆那一副自己不走他堅決不走的架勢,慕婳淺淺嘆息,只得隨了他的意走上前去,“王爺多慮了。”

容昆負手跟上,很是細心的為她擋住了寒風,護著她上了畫舫,帶人入了暖閣。

朝國多水,現下是初春,春水柔軟,正是游湖的好時候,容昆便邀了慕婳來游湖。

眼看著容昆又是主動的替她拿凳子,又是將窗邊的珠簾卷好,又是替她倒了杯熱茶遞過來,慕婳終是忍不住,並沒有去接那杯茶,“王爺,臣女可否問一個問題?”

容昆應了聲“嗯”,見慕婳沒有動作,他也不催促,只將青碧雕花的茶盞放到她面前,又是將裝了點心的小碟推到她面前,正是慕婳最愛的杏仁酥。

慕婳頓了頓,面上倒是不曾顯露出什麽情緒,“敢問王爺,我們之前……可否見過?”

從她在宮宴上看到容昆開始,他就是一直在看她,目光明顯,沒有人會察覺不出來,又是主動邀她游湖。

畢竟他是陵國來使,事關國家外交,慕婳又不能拒絕。

容昆安排的地方很好,是慕婳此前很喜歡來的攬月湖,茶是她喜歡的花茶,點心也是她喜歡的。

準備的這般周到,肯定用了心的。

“不曾。”

容昆似乎早有預料,將玉箸替慕婳放好,自己則是一撩衣袍在她對面坐好,自己先是飲了口茶,而後才頗為歉意的笑了笑,“小姐可是覺得本王唐突了?”

慕婳沒有作答,只點了點頭,風吹起珠簾上的流蘇,有幾穗搭在她發上。

“此次本王來的時機確實太過巧合,這樣著急邀小姐同游,確實有幾分不妥。”

容昆頓了頓,對身側侍從示意了一下,繼續道,“本王與小姐雖未曾謀面,但……我卻是與小姐神交已久了。”

“此次前來朝國,亦是本王主動前來,為的便是來見小姐一面。”

慕婳蹙起眉心,只覺得眼前這個人笑的過分友好了,她對容昆這個人了解不多,雖然上一世有過接觸,但也不過就是點頭之交而已。

怎麽她就重新來過了一次,好多事情都不一樣了呢?

“小姐應當知道,本王好書畫。”

註意到慕婳陷入茫然和思索中,容昆倒是沒有著急解釋,只接過侍從遞來的卷軸,指尖搭在沈木的末端,“父王寵本王,是以並沒有強制本王去接觸過多的政事,故而本王有了不少時間來研究書畫。”

“就在去年冬,本王得到了一副畫。”

說著,容昆這才站起,在一旁的小案上將畫卷徐徐展開,手上動作極為小心,頗有些鄭重的意味。

“這是本王花了高價購得,也花了不少時間。”

慕婳有些狐疑的走上前去,容昆也是很幹脆的讓開少許讓她看。

畫上是茫茫的大雪,岑寂的雪覆蓋了一切,連綿至遠處的凝碧山脈,唯餘一段枯木孑然而立,黝黑的樹幹上幹裂了幾處,枯枝上高高危危的托著一個小鳥窩,亦是覆了一層澄澈白雪。

枯木只剩下這一段,整個畫中除了大片大片的白雪,便只剩下它。

視線下移,鮮紅的印章上字跡鋒利,儼然便是“慕婳”二字。

“本王唐突,因為這幅畫,故而想要來見小姐一面。”

容昆微微偏首,半束的烏發垂在肩頭,此刻倒是沒了方才的靦腆,笑的舒心,“見到小姐,本王方知,世間確實是有玉璃為骨素雪為心之人。”

頓了頓,容昆稍稍俯身,靠近了慕婳幾分,卻也沒有太過僭越,是一個極為有禮克制的距離,語氣懇切,“此行不虛。”

隱在袖中的指尖顫了顫,慕婳眉睫輕顫,忽的輕輕一笑,無奈的搖搖頭,“王爺謬讚了,臣女拙筆一幅,讓王爺費心了。”

“小姐過謙了。”

容昆搖頭,指尖小心而鄭重的落在畫中的那段枯木上,眉眼忽的溫柔下來,“不是費心,這值得。”

“萬物岑寂,仍有生生不息。”

容昆輕輕一笑,狹長的鳳眸此時像是灩瀲了攬月湖中的碧粼,搖曳著慕婳的身影,“小姐所想表達之意,可是在此處?”

容昆的指尖停留在枯木下方,那是被茫茫大雪所覆蓋的一片,帶著些許起伏,露出一線烏色,綿延至白雪深處。

慕婳挑眉,面上罕見的露出幾分興味來,“王爺知道?”

“這是根須。”

容昆垂眸,細細的將慕婳打量,語氣篤定,“亦是希望,抑或是……”

似是想起什麽,容昆壓低了聲音,面上笑意加深,“小姐心底的力量。”

瞳孔微微一縮,慕婳有那麽瞬間的楞怔,繼而便是清淺笑開,“王爺果真是書畫妙人,臣女受教了。”

容昆輕笑,站直了身子,接過侍從遞過來的木匣遞給眼前人,“本王此次前來,除了是完成父王的任務,主要目的還有一個,恐怕還要唐突小姐一次。”

慕婳攏了攏梨花半開的衣襟,含笑點頭,並不去接眼前之物,“王爺直說便是,臣女必竭盡所能。”

“這是以越國的清洮硯,是本王偶然所得,今贈與小姐,作為答謝。”

察覺到慕婳的推拒,容昆有些無奈,自己主動打開木匣,將手往前松了松,“此物放在本王這邊算是被埋沒了,不如贈與小姐,也算是美玉配美人。”

“本王想請小姐幫忙做一幅畫,用此物作為答謝,可否?”

纖長的羽睫顫了顫,慕婳沈吟少許,便是含笑接過木匣,微微俯身,“多謝王爺,臣女卻之不恭。”

“那就有勞小姐了。”

緩緩將畫卷收好,容昆將其小心的放到錦盒內,這才讓侍從拿下去了,帶著慕婳重新坐回窗邊。

“說起來,本王那裏有三幅小姐的手跡。”

許是說到了盡興處,容昆的語氣明顯上揚了幾分,絲毫不見方才在畫舫外的局促靦腆,“本王花了不少精力才得到,此次因為路途遙遠,便只帶了這一副過來。”

長澤先生很喜歡慕婳,自然會對她的畫稍加提點,慕婳亦是畫了不少交給他,有些被存放在書院裏供後來的學生學習,一些則是用來國間的互通有無。

比如林榕的字,據說有一副被越國一位老先生所得,老先生已然避世而居許久,卻還專門為那副字作了序。

慕婳心下了然,微微頷首,“王爺若是喜歡,臣女多送王爺幾幅便是。”

“此次前來依然夠唐突,不能再麻煩小姐了。”

說著,容昆又是補了一句,“不過,若是日後小姐有了手跡,可以提前告知本王,好讓本王提前做個準備,不能遺漏了才是。”

慕婳呡唇輕笑,“可。”

春日的日光並不烈,臨近午時,風也漸漸染了幾分溫度,擦著鬢角而過時,並不會讓慕婳感到什麽寒意。

見慕婳興致上來了,容昆便是帶她出了房間,在畫舫另一側的小亭坐了,讓人上午膳。

“對了。”

許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容昆忽的放下茶盞,引得正在眺望遠處山脈的慕婳疑惑的看過來。

“此次本王前來的時機畢竟特殊,又是貿然邀請小姐同游,恐會讓小姐不安。”

說著,容昆面上又是帶上了幾分漫天,食指指腹不安的摩挲著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小姐不必擔憂,此次前來,早有預定的目標,本王自會與聖人說明,不會讓小姐為難。”

恭王容昆是帶著聯姻的目的來的,聖人專門為他準備了宮宴,他卻是全過程都在盯著很多人心中已經沒有懸念的未來太子妃,結束後也頗為著急的邀了人同游。

這樣的舉動難免讓人心生想法,容昆也猜到了慕婳對他有些疏離客氣應該也有這個原因,便主動解釋了一番。

“本王知分寸,小姐放心。”

說著,容昆又是自顧自撓了撓額頭,“若是讓小姐有困擾了,姑姑非要罰本王不可。”

慕婳輕笑,緊了緊身上的鬥篷,“王爺說笑了。”

“這不是說笑。”

容昆忽的停下,對著慕婳一陣擠眉弄眼,“再說了,本王也不願做強人所難之事,更不會奪人所愛。”

握著玉箸的手一頓,慕婳頗為驚詫的看過去,“王爺何意?”

“聽說,將軍府的小公子冒死將小姐救出,身受重傷時又一路將小姐護送回川都。”

容昆刻意放緩了聲音,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桌面,“本王不才,但本王知道,如此奮不顧身之情義,自然不是淺薄的。”

註意到慕婳無奈的笑,容昆又是湊過去,頗為神秘兮兮的,“小姐矜持,那位顧公子又木訥,不若……”

頓了頓,容昆揚唇,笑的意味不明,“本王為小姐獻一計?”

作者有話說:  容昆:(激動)啊!見到偶像了!

慕婳:(茫然)這人有些奇怪。

(嘛╮(╯▽╰)╭容昆不是情敵,他只是晏晏的小迷弟,他這次只是來公費追星的,不過他會當一個大助攻,畢竟顧澹太磨磨唧唧了,他也看不下去了。)

考試全部結束,以後穩定日更,給小可愛們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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