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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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恩到底沒能和陳澤悅睡成覺。

原因是他也覺得這樣生硬地提要求然後直接上床……搞得就像約炮一樣。

於是乎存下來,等下一次,等一個氣氛更好的時候。

很快陳澤悅就帶他回了老宅——“度假”。

此行去杭州,陳澤悅把他又帶到本家去了一次見了見長輩,不過因為他父母都不在,所以只逗留了半天;然後他帶費恩去西湖轉了兩個半天,餘下的時間幾乎都在宅子裏度過。

白天陳澤悅給費恩講書,然後親自下廚去做點平日裏露姨不會做的飯菜;而入夜後的多數時間裏,兩個人一起躺在水榭邊一張寬大的搖椅上說些瑣事,周圍是流轉螢火,是旋舞亂紅,是輕盈流芳,是銀瀉臺閣。

宅子裏的其他人似乎也都知道陳澤悅的習慣,在他回來的這段日子裏從沒有人去園林中晃悠,自然也無人打擾,水榭中自是靜謐可愛。

第一天去那亭子裏的時候陳澤悅直接給他捉了幾只螢火蟲,用玻璃瓶裝著,不過很快就放走了。然後陳澤悅蹲在水邊把瓶子洗凈,又給他揪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裝進去。

荷葉的香氣和葉片摩挲的聲音順著時有時無的輕風漫過來。

費恩蜷在陳澤悅懷裏,一只手搭在他的腰腹上,那被溫熱皮膚包裹住的緊實肌肉在他手底下規律而輕緩地起伏著。

他能感覺到陳澤悅不太喜歡和別人有肢體接觸,但他自己似乎是個例外,便更加珍惜。

他把頭往陳澤悅肩窩裏擱,用鼻尖一下一下地蹭著對方頸側的皮膚。

這對費恩來說是種非常奇異的體驗。他和陳澤悅在一起不久——甚至真正相識的時間都並不長,但他恍惚間竟有了兩人已經這樣過了大半輩子的錯覺。

大概是因為陳澤悅這人太沒有攻擊性,在他表面費恩看不到一丁點的刺,只在英國那會兒摸到了一點小小的凸起。他還年輕,身上卻帶著一種時光沖刷出來的溫和與包容。

又思及他人口中漏出的一點關於陳澤悅以前的事。

那個時候他會是怎樣的呢?大概比現在更有活力些,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會更刺激些。不知道他們初遇的時候陳澤悅到底是怎樣的,如果當時自己沒有那樣自卑,向他要過聯系方式就好了,說不定就能看到陳澤悅是怎樣一步步走過來的了。

但又聽說陳澤悅早幾年“玩”得很厲害,對誰都不上心,也難保自己就不是那個例外。費恩又覺得有些動搖。而且那個時候的自己,實在不是什麽討人喜歡的。

其實現在也未必討人喜歡……威爾遜,和其他的人,喜歡他的外表,或者喜歡他的身份……有誰能看清了他表皮下無聊又庸俗的本真後還能喜歡他?

澤悅也未必。

……澤悅也並不一定看清他的不討人喜歡的。費恩翻了個身,背對著陳澤悅,躲到了躺椅邊緣。

陳澤悅的手臂追過來,橫在他腰間:“怎麽了?”

是啊,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這樣?為什麽離開澤悅的懷抱?

他也不想這樣敏感,可這二十來年裏自卑和痛苦纏繞在他周身未有一時的離開。

他已經習慣了那片陰影的存在。

甚至可以說,他和它已經無法分離了。

我害怕。

費恩心裏這樣想,緊緊抓住了陳澤悅的手。

那雙溫暖可靠的手能給他至少一時的安全感。

他看到黑暗中有一抹更加濃重的黑影一晃而過,恍惚裏似乎又聽到了那熟悉的、惡毒的聲音在他耳邊冷笑一聲。

陳澤悅把費恩攏到自己懷裏,動作輕得不能再輕了——呼吸的頻率沒有變,應該是沒醒的。

他只有一只手可用,於是這行為便是難上加難。另一只手呢,正緊緊地抓在費恩手裏呢。費恩大概是不知不覺裏養成習慣了,和他在一起睡時一定要偷偷握他的手。

陳澤悅猜他應該試過不抓自己的手睡覺,因為有幾次他手伸過來的時候比平時晚些,像是試圖放棄這個行為,但最終因為難以入睡而只能故技重施。

以至於這時他已經不和費恩分被子睡了,兩人窩在同一張被單下,他把費恩抱在懷裏躺著,後者也依然習慣性地握著他的手入睡。

自己還不能把手抽出來,一抽他就醒了。

陳澤悅覺得有點發愁:感性上看來呢,這是愛人依戀自己的表現;理性上看呢,這肯定是黏膩過頭了,一副離了自己就無法好好過活的樣子,明顯是一種病態的、盲目的依賴。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和自己睡他就會睡不好了。

而且今天本來好好的,費恩躺在他臂彎裏時,突然就滾到了邊上去縮著,問他怎麽回事也不說,陳澤悅輕聲細語哄了他好久才好。

他這抑郁癥……還真挺棘手的。似乎還伴著點妄想癥。

醫生跟他說盡量和病人待在一起,因為有助於病情好轉……據說是他和費恩在一起的話,後者明顯心情變好了,精神狀態也要穩定些。另外費恩需要有人盯著他每天吃藥。這孩子對藥物有些抗拒,一旦狀態恢覆一點他就開始自作主張地停藥了,這可不行。

不過他有點擔心費恩那性格——想得多想得亂想得岔,還總悶在心底下不肯說出來。今天他也肯定是想到什麽不好的東西了,陳澤悅本想哄費恩說出來,後者卻說讓我想想,然後就把腦袋埋他肚子上了。

上次費恩表示想和他做點不和諧的事,還沒兌現呢。這次說不定也是想要這個,卻因為上一次的未兌現而放棄了。

總這樣也不好,不能老把性事當做對他的“獎勵”,而非由愛情自然而生的……某種不受理性控制的生理性行為。雖然陳澤悅已經對做愛這檔子事沒多大興趣了,不過對象是費恩的話,他倒十分願意再嘗試一下。

而且費恩不抱信心,很可能就是因為兩人還未踏出這一步,讓他覺得不安,怕自己被討厭,怕自己得不到更深層次的東西。

陳澤悅以前的交往對象,多半是那種體貼單純的類型,他們在他面前時總是笑呵呵的,有什麽心事也多半不會在他面前說,因為都知道他不耐煩處理這些東西,自然也就沒人甩臉子或者這樣明顯地表現出消極情緒來。陳澤悅安慰過不少消極的人,但對象是自己愛人,這還是第一次。

不管怎麽說,都得先摸索著試一試。

於是第二天費恩趴在他身上向他討要早安吻的時候,陳澤悅一點沒猶豫地把人翻身壓在了身下。

費恩吃驚地看著他,陳澤悅看了看他一雙澄澈的眼睛裏自己的倒影,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陳澤悅吻得又深又纏綿,費恩很快就在他的攻勢下軟化下來。陳澤悅一邊親他一邊把手順著腰側往他松垮的睡褲裏摸索,而後者沒有拒絕,面色潮紅,主動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頸,還不自覺地挺了挺腰胯,很是動情的模樣。

陳澤悅握住他蟄伏的性器揉了幾下,突然費恩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是一下子清醒過來似的:“等、等等!”

陳澤悅:“嗯?”

“別,”費恩面頰通紅,濕漉漉的眼睛哀求地看著他,“今天不要,我沒有準備好……”

陳澤悅低頭,也看著他的眼睛:“你要準備什麽?”

費恩胡亂地搖搖頭,抓著陳澤悅的手往自己腰上帶:“要準備的……今天先抱抱我,好不好?今天不……”

“好,”陳澤悅順著他的手攬住他的腰側,又低頭親了他一下,“聽你的。”

他這才想起來,抑郁癥的許多藥物副作用都是勃起障礙,費恩吃的藥也不例外。

也就是說,他想通過這種親密接觸抵消掉費恩疑慮的辦法不具備可行性——得另找出路。

這是他們休假的最後一天,明天一早就得啟程回蘇州。陳澤悅想趁著這會兒氣氛輕松把費恩的心事問出來,後者卻總把一雙膽怯恐懼的眼睛看著他,求他不要再問,便只得作罷。

陳澤悅很清楚自己就是他現在最親近喜歡的人,可自己仍然不能撬開他的心門,多少有些挫敗。

不過還好,兩個人都年輕著呢,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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