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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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千恩萬謝地送了謝茵進林子。

謝茵向著管家指的地方走去,一邊揚聲喊吳小姐的名字,“吳佳卉,佳卉小姐!你在哪兒?”

沒有人回答她。謝茵只得往林子的深處進發,一邊喊,“佳卉小姐!”

突然,她眼前白影一閃。

謝茵喝問,“誰?!”迅速地追蹤著。

那白影極力想擺脫她,可謝茵還是看見了,那是一只通體雪白的猿猴。它長的十分高大,行動之間更是快如閃電。而它臂間,正夾著一個女子。那女子身著婚服,長發被挽成髻,看那模樣,分明就是失蹤了的新娘吳佳卉!

謝茵揚聲對樹林外喊,“管家!清讓,樂珩!吳小姐被白猿擄走了!”

她語音未落,白猿忽然停下。謝茵沒有防備,撞上了他的背。

白猿轉過身,咆哮一聲。

謝茵有些害怕,再度揚聲道,“清讓!”

那白猿張開嘴,不知念了句什麽。

謝茵驚呼:“你會說話!”

她語音未落,眼前陡然發黑,一頭栽倒,陷入了昏迷。

謝茵是被女子的哭泣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周圍俱是巖石,令她幾乎呆住。

為什麽,她居然——在山洞裏!

而她身邊,坐了個穿著紅衣、頭發披散的女子,便是哭聲的發源地,新娘吳佳卉。

吳佳卉見謝茵醒來,擦了擦眼淚,道,“姑娘醒了。姑娘怎麽也被擄來了此處?”

謝茵嘆了口氣,把如何受命尋找她、如何被白猿弄昏說了一遍。

吳佳卉聽了,滿面愧疚之色,“是我連累姑娘了。”

謝茵聽她說“也”、“連累”,心中一動,“吳小姐好像對白猿為何擄你心中有數?”

吳佳卉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姑娘為找我,深涉如此險境,我也不瞞著姑娘了。我與那白猿,並非第一日相識。”她有些難以啟齒,“在我年方及笄之時,那白猿就曾來我家中找我。我每每拒之,可它還總是前來騷擾。今日,甚至在我出嫁之期擄走我。哎......”

她的嘆息沈沈落在謝茵心中,叫她想起清讓遇到的女子素櫻。

想來,這白猿和蛇妖是一路貨色,仗著有幾分靈識便四處偷香竊玉。謝茵問,“小姐有沒有將此事告知過家裏?”

吳佳卉搖了搖頭,“這種事傷及閨譽,怎麽好對爹娘說?”

謝茵無奈地說,“好吧。”站起了身,向外走。這才發現,白猿帶她們來的,居然是一座頗高的山脈。整座山都籠罩在雲霧之中,謝茵甚至看不清底下的景色。她心中焦急,試著高聲喊,“清讓,樂珩!”

一個男聲接口,“此地高遠,姑娘喊破了喉嚨,你的兩個同伴也不會找來,還是省省力氣吧。過一段時間,我自會將你送回。”是白猿。他說完,拋了一個東西過來。

謝茵下意識地接住,拿起一看,居然是一袋色澤瑩潤的紅果。

謝茵從沒見過這種果子,但聞得它異香撲鼻,也知是珍物。她拿起一顆果子放進嘴裏,一邊問,“那吳小姐呢?”

白猿微笑,“姑娘倒是少有的爽朗性子,也不怕那果子有毒,便吃了。”

謝茵平淡地說,“我撞見了你的面貌,你本可殺死我以絕後患,可你沒有,反而帶我來了此處,又應承過段時間便放了我,我信你不是壞人。”

白猿微微一笑,指著洞裏說,“裏頭有不少房間,姑娘可自擇一間。”

謝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想,這白猿大概修行未久,靈力不深吧。所以沒法像樂珩那樣幻化成人形。除了一張肖似人類的臉,他通身都長著長長的白毛。即便如此,他仍然風度翩翩,勝過世間不少須眉男子。如此,倒叫謝茵疑惑了,他真的如吳小姐所說,不斷糾纏她嗎?他又為什麽要如此?

謝茵轉身進了洞穴。果如白猿所說,洞內有著不少房間。她挑了向南的一間住下。

剛安頓好,門口傳來輕微的一聲“姑娘”。一個人影閃了進來,對著謝茵“噓”了聲。是吳佳卉。

謝茵看著她,小聲地問,“怎麽了?”

吳佳卉泫然欲泣地看著她,“撲通”一聲跪下,“求姑娘救我。”

謝茵忙把她攙扶起來,“小姐有話慢慢說。”

吳佳卉一邊揩著眼淚,一邊道,“方才,我聽見白猿和姑娘的談話了。他答應姑娘,過幾日便將你放回。那、那我呢?”

謝茵握住她的手,“小姐不要怕,我有兩位朋友皆是道人。一旦我得以脫身,立刻讓他們前來救你。”

吳佳卉搖著頭,“可姑娘知道這是何地嗎?到時候,你們還能找到我嗎?”

謝茵猶豫起來。

吳佳卉道,“所以,為今之計,還是要靠我自己。”她又跪了下去,“如果姑娘願意可憐我,佳卉感激不盡......”

謝茵受不了女子的懇求,扶起她,答應了下來,“好吧好吧,你別跪了,我答應你就是了。”

吳佳卉破涕為笑,站了起來,悄聲對謝茵道,“那我們就約定一個時間吧。今夜子時,同去白猿房中。”做了個斬的手勢。

謝茵心裏咯噔了一下,“你想殺了他?”

吳佳卉點了點頭,“這白猿偷竊新婦,罪大惡極。”

謝茵有些遲疑,“但我瞧著,他不像太壞的人。不如我們想辦法將他迷暈,交由道長?若道長探知這白猿果然是惡物,到時再殺他不遲。”

吳佳卉道,“可留著他,萬一再生變故如何是好?萬一他除我之外,再去擄其他少女,那豈非我們今日一時心軟惹下了禍事?”她見謝茵始終是猶豫的神色,想到過會兒還需她幫忙,識相地改了口,“還是聽姑娘的吧。”

當晚子時,兩人聽得白猿熟睡,躡手躡腳地去了他房中。

透過淡淡的月光,謝茵看見房內異常雅致。這白猿,竟用鐵絲紮寒梅一枝,以紗糊於屏風上。其上又坐一月。梅月之影落於地上,頗有梅梢侵吾廬之感。

謝茵四處打量的時候,吳佳卉已經利索地來到了白猿床頭。她屏著呼吸,就著淡淡月光找到了白猿的脖頸。然後拔下發髻中的釵環,對著那個位置就欲刺下。

謝茵想不到她還是存了殺白猿之心。她想阻止,但想想,有什麽立場阻止?猶豫之際,一陣風閃過,吳佳卉的手被人緊緊握住,再不能刺下。

是白猿,他醒了過來,阻止了吳佳卉的殺招。

吳佳卉和謝茵都大驚失色。短暫的慌亂後,吳佳卉揚起頭,直視著白猿的雙目,“是我要殺你。你屢次騷擾我,我恨你並非一日。這位姑娘是被我硬拖來的,刺殺之事和她無關,請你還是按諾送她下山。”她閉上了眼睛,冷冷說,“動手吧。”

謝茵想向白猿求情,想不到,那肖似人類的靈物眼中流露出受傷的神氣,他啞聲說,“我不會殺你。梅影,我怎麽會殺你?”

他將吳佳卉和謝茵好生送回了房間。又拖過一條鐵索,緊緊纏繞在她們的門上。

吳佳卉使勁地掰著,可怎麽也掰不開。她神情憤恨,不斷捶打著門,“你若不殺我,便放我回去!”

白猿沈默地看著她。過了好久,他輕聲開口,道,“梅影......”

吳佳卉臉上浮現出抵觸的神色,“我不是什麽梅影!”

“不,你是。”白猿熱切地看著她,“雖然你的面貌變了,可你身上有著與她一模一樣的氣息。你真的想不起過去了嗎,梅影?”

吳佳卉厭煩地轉過身,堵住耳朵,不再理他。

白猿嘆了口氣,輕聲說,“你好好休息吧。”

謝茵見他走得遠了,對吳佳卉道,“過來坐會兒吧,折騰小半夜了。”

吳佳卉煩躁地來回走著,“我怎麽睡得著!”

謝茵躊躇著語句,“我方才聽你們一直說梅影。誰是梅影?”

“我知道的也不多。”吳佳卉道,“只是從那白猿的語中推斷,梅影是他的前世戀人。自我十五歲那年,白猿闖入我的生活,他總是以這個名字喚我。”

“大概他以為你是梅影的轉世吧。”

“是又如何?我腦中沒有一點與白猿相處的記憶。梅影的回憶對我來說也是一個陌生的故事。我憑什麽要讓一對陌生男女的情感影響我今生的生活?”

她話剛說完,門口傳來動靜,是白猿去而覆返,他沈默地開著鐵索。

吳佳卉一下子撲到了門口,“你要放我回去了嗎?”

白猿避開了她的目光,搖了搖頭,“那位姑娘,你過來,我送你下山。”

他說的是謝茵。

謝茵勸道,“你既肯放我,不如也一並放了吳小姐吧?終究人妖殊途,何況她如此害怕你,你強留她在身邊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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