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樂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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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茵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好了,前事我知道了,老板你只說現在是什麽情況吧。”

老板不敢隱瞞,道,“早上下葬的動靜大,先前定地的客人輾轉聽到了。這不,來了我們店裏鬧呢!說是要把何必平的棺槨起開......”

“何必平已然入土為安,他這樣如何使得?”謝茵為難道,“要不,我給他三兩金子,算是買下他這塊地,如何?”

她語音未落,已有人氣勢洶洶地從老板身後過來,啐道,“我呸!誰稀罕你的臭錢!你做錯了事,搶走我老爹的墓地,還要這樣使臭錢打發我!”

此人長的五大三粗,嗓門又大,一時之間,客棧中的人都打開了房門看熱鬧。

樂珩與清讓很快也聽到了動靜趕來,打算勸架。但他們修道之人,素日與市井村夫交往不多,很快便在這漢子的怒斥中敗下陣來。

三人正在焦頭爛額,一個清朗的聲音道,“你是說村西那塊地麽?那算什麽好地方!”

漢子聽聞,不覺聲音又提高了幾分,“你說什麽!”

謝茵見說話的人漸漸走了過來,竟是齊鈞彥。暗叫不好,他不知內情,還如此隨意插言,給他使著眼色。

齊鈞彥目不斜視,看著漢子,重覆了一遍,“我說,那塊地不好。——如果你打算葬你爹。”

漢子一怔,隨即上前了一步,道,“你說明白點!”

齊鈞彥徐徐道,“早上那塊地葬人時,我也去送了送。墓旁有十餘株桑樹是不是?皆是參天巨樹,樹根紮進土地。在我的家鄉,這樣的風水叫做‘穿心煞’,乃是以墓中骨灰養樹之意,會對墓主的後世子孫大大不利。”不動聲色看了眼謝茵。

她反應了過來,忙柳眉倒豎,對喪葬店老板作色道,“好啊,我讓你給我找塊好地方,你不僅給我個有主的,還是個大兇的!”

老板嚇壞了,忙搖頭,“沒有沒有,不是不是!我這兒的地可都是找風水先生看過的啊。”又罵齊鈞彥,“你瞎說什麽?信不信我去縣官那裏告你!”

“老板不要著急,在下的話還未說完。”齊鈞彥微微一笑,“‘穿心煞’並非大兇,而是亦兇亦吉之勢,端看下葬的是何人。若墓中人乃異鄉朽骨,則桑樹樹根能禁錮此人魂魄,令他不至成為游魂,為害一方。”

老板聽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對漢子道,“你看,陰差陽錯,我卻是幹了好事。”

漢子臉上有懷疑之色,“誰知是不是你們串通好了,誆我的地!”

謝茵聽聞此言,斂了焦急之色,不屑道,“誰稀罕那塊地?你既這樣說,那就依你先前的意思吧,我擇日將何必平的棺槨取出,讓與你父。”

漢子到底害怕,咬牙片刻,道,“還是算了。”

齊鈞彥拱手道,“兄臺雅量,在下佩服。說起來,在下略通風水,兄臺如不嫌棄,不如與在下一同商量,再為令尊擇一塊福地?”

他方才娓娓一談,漢子頗為信服,因此,欣然同意,與齊鈞彥約定了午後一同去看墓地。

等到漢子、喪葬店老板,還有圍觀的眾人離開,謝茵的臉垮了下來,憂愁地問,“齊兄真要與那漢子一起去看墓地?”

齊鈞彥無奈地點了點頭,“謊話已經說到了這裏,若接下來我推脫不去,恐怕會前功盡棄。”

樂珩苦笑道,“我看那漢子為人斤斤計較,恐怕看地也不會爽快。”

齊鈞彥嘆息道,“我想也是。所以道長,不如你們先行趕路吧,我與那位大哥看完墓地再追你們。”

謝茵心中頗為愧疚,“太麻煩你了,齊兄,此事原是我馬虎所致。”

她還欲再說幾句道歉的言語,清讓已經淡淡地截斷,對齊鈞彥道,“一事不勞二主,此事就麻煩齊兄了。十一日後,奚山見。”他說完,讓謝茵和樂珩拿了行李,與齊鈞彥告別。

謝茵走出了客棧,才醒過味來,道,“清讓道長真當雷厲風行。”

清讓微微一哂,沒有答話,兀自去雇了輛馬車。

那車過來,謝茵與樂珩都捂住了鼻子。

太!臭!了!

車夫見他們的臉緊緊皺著,賠笑道,“幾位見諒啊,小人這陣子生意忙,所以沒顧得上打理車。”

謝茵見他穿著破爛,更兼滿面疲色,也不好提不坐車,甕聲甕氣地說,“沒事”,第一個上了馬車。

不一會兒,清讓和樂珩也上來了。

坐定後,謝茵隨口問清讓,“道長怎麽想到去雇車?前些天你不是提醒我,這裏亂,少雇車麽?”

樂珩聽的笑,“什麽亂,他就是扣扣索索,害怕花錢。”

清讓避開二人揶揄的目光,平淡地說,“怎麽,讓你們少走些路,話還這樣多。”

這輛馬車雖然臭,但車夫駕車很穩,碰到布滿石子的道路都行的十分穩健。不久又到了田野上,路兩旁的花草散發著清香。樂珩不禁撩開車簾,深深嗅了一口,心情大好,隨口哼了一句。

謝茵取笑道,“瞧這高興的,都唱起歌來啦。”

樂珩神情輕松,“你不曉得,這條路很像我家附近。我坐在這輛車上,老有個感覺,繼續往下行,會通往家中。”

謝茵好奇地問,“說起來,一直都沒有聽你講過自己的事呢。樂珩,你打哪兒來?”

樂珩笑吟吟道,“我打河內郡東荒山的狐貍洞來。”

“那你住在哪兒多久了?”

樂珩想了想,“大概有三百多年了吧。我是前前前朝出生的。當時天下姓李,即如今所說的李魏王朝。”

謝茵不覺托腮,好奇地問起當時之事,“我曾聽大哥說,李魏王朝的最後第二任皇帝,魏靈帝李欽壯年而薨,死因頗為蹊蹺。而其妻恭仁皇後在他死後三月生下遺腹子李玥,立為帝王。後李魏王朝為周氏所滅,宮禁內流傳著一個秘聞,廢帝李玥其實是女兒身。此事你可知真假嗎?”

樂珩為難道,“宮禁秘事,我如何能夠得知?”

謝茵有些洩氣,又問,“後來的周氏王朝傳聞流傳著璇璣圖。是一位空空道人於開國時所畫,上面詳細列了本朝將會繼承帝位的十三位皇子之名。聽聞蜀周宗室無不以搶奪此圖而頭破血流。這圖你知道些什麽嗎?那位空空道人又究竟是何方高人呢?”

樂珩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那麽張圖吧。永徽十幾年來著,我下山了一趟,在當時的帝都鹹陽,我親眼看到兩個王為這張圖鬥的兩敗俱傷。”

幾句話令謝茵振奮了精神,“怎麽個鬥法?又是怎麽個兩敗俱傷?”

樂珩想了想,搖搖頭說,“不記得了。就記得有這麽回事,有這麽兩個人。”

謝茵唉聲嘆息,“看過的事,怎麽可能忘啊?你不會是騙我的吧!”她上下打量著樂珩,這樣儀容俊秀的美少年,說他是狐,她信。可說他今年三百多歲了,她萬萬不信。

一直沒開口的清讓明白她的疑問,徐徐道,“樂珩真的三百多歲了。只因他自二百六十歲後閉世於東荒山,萬緣斷絕,一意精修,直到十年前方再入人世,因此,你問的許多事他都不記得了。並非蓄意騙你。”

謝茵微微驚詫。樂珩看起來是這樣的愛熱鬧,怎麽會忍受六十多年的清修之苦?她這樣想著,問了出來。

樂珩的笑容有些苦澀,“法術低微嘛,所以靜修數年。”

見謝茵不信這個回答,還欲再問,清讓拋出了一個誘人的問題,調轉了她的註意力,“你想不想知道,我跟樂珩是怎麽認識的?”

那是十五年前。

彼時,清讓十歲,剛剛投身於白雲觀。

那年的大年初一,山下有戶人家出了妖鬼之事。白雲觀的何知觀,即清讓的師傅得知,答允親自主理此事。而清讓作為他的入室弟子,先行下山,為他接洽袁家。

還沒到袁家,途徑相鄰的樂家時,清讓便敏銳地發現一股妖氣。當即叩門,意欲告知主人,除妖。

門很快開了,一個俊秀少年微笑著說,“喲,今天是哪個來串門啊?”

清讓楞住了。這人滿身妖氣,分明就是妖物!當即一言不發地拿起收妖匣,念動咒語。

少年嚇了一跳,“我的娘咧!”往後跳了數步,躲開清讓的攻擊。

清讓念咒不停,逼近門內。

少年忙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小道士,先聽我一言!”

清讓毫不理睬,兀自快速念動咒語。

眼看就要被收妖匣吸進去了,少年不再步步退讓,雙手結咒,開始抵擋。

清讓到底年幼,很快露出頹勢,但還是拼命念咒。如此一番角力後,一人一妖皆元氣大傷,精疲力竭。

少年扶著墻嘆氣,“我好好說話,你偏是不聽,弄成這樣。”清了清嗓子,“我叫樂珩,便是此間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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