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風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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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讓不覺大驚,原以為有妖物潛藏於樂府,想不到主人便是最大的怪物。他這樣藏身於鬧市,圖謀的是什麽?而隔壁袁家鬧鬼,也恐怕與他脫離不了關系吧?原來無力垂落的手又使上了力氣,緊緊握住收妖匣,嘴唇翕動。

樂珩見狀,大罵“娘個西皮!”,不再維持翩翩佳公子的模樣,破口大罵,“你這驢道長!也不想想,我輩出入無形,若要害人,晚間暗自來去就是。何必同人比鄰而居?況且看你年紀還小的很吧。若我認真想教訓你,你如何能敵?看清楚了,我是親人的好狐貍!”說完,運起十足的力氣,踹向清讓,將他一腳踢到門外,隨即將門重重關上。

清讓臉色發燙地跌坐在地上,心裏滿是羞愧,為自己的技不如人,也為先前的沖動。

當日晚間,清讓買了一些燒雞,悄悄放到樂府門口。次日晚間,又買。算作對樂珩的賠罪。

到了第三日晚間,清讓送完雞回袁府,還沒到自己房間,便碰上袁家小郎匆匆過來找他,“道長,我房裏好像有些古怪!”

清讓當即打算跟著去看看。

突然,墻壁上傳來幾聲叩響。清讓沒放在心上,繼續往前走。那叩聲更重了幾分,伴隨著一聲不耐的嘆氣。

那聲音分明是樂珩的。而此道墻壁,橫亙在袁家和樂家之間。

樂珩究竟是什麽意思......

清讓的腳步不由停住,看向墻壁。

只見他的影子正倒映在上面。纖長的一束,卻是孤零零的。

頓時,一股悚然襲上清讓心頭——身旁袁家小郎的影子呢?

當下顧不得多想,迅速退開數步,拿起收妖匣,念動咒語。

袁家小郎的動作遠比他快,風一樣地閃到他面前,陰測測笑道,“你來不及的。”

只聽一聲中氣十足的“放屁!”一個身影迅速從隔壁墻頭跳落,以手為刃,隔開袁家小郎。

清讓趁機再度念動咒語,很快有白練似的光射出,將地上的袁家小郎席卷進去。

清讓的敘述戛然而止,停在了這裏,“這就是我和樂珩的相遇。”

謝茵“哇”了一聲,“很是精彩啊,原來你們是這樣相識的。那後來呢?你們就一起結伴,闖蕩天涯了?”

樂珩的眉心微微一動,仿佛憶起了什麽不願觸碰的往事,半晌才笑道,“不是,我又在當地住了四年。和清讓一起浪跡天涯,是這幾年的事。”

謝茵點點頭,好奇地問,“說起來,樂珩你怎麽想到住到人堆裏啊?還置辦了一個府邸。你的錢都是打哪兒來的?你府裏買了丫鬟僮仆嗎?你都跟別人說你是做什麽的?”

她嘰嘰喳喳,問題很多,每一個都令樂珩想到當年的種種細節,臉色一分分地白了。

清讓見狀,以一句話回答了謝茵的所有提問,“樂珩來往人世三百年,幻化的身份之多,恐怕他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謝茵有些洩氣,“那豈不是很可惜。你所遇到的有趣的人、有趣的事,在這樣漫長的生命裏都成了一戳即破的泡影。”

樂珩搖頭,輕輕地說,“不是的。”

謝茵沒把他的反應放在心上,轉頭問清讓,“道長曾與我說,我兩度被妖鬼所迷,想是出生的時辰不好。既如此,可有什麽補救之法嗎?”

清讓先讓她報了生辰八字。謝茵扳著手指細細說了。清讓聞言,皺眉道,“上次我只是猜測,想不到你的命格陰寒至此。”

謝茵點點頭,“記得小時候,大哥說漏嘴告訴我,我出生三百天,常常無故啼哭,父親遍請醫師而不知何故。後來父親聽從家中老媼的建議,在我的房門、床頭懸滿了刻有符咒的銅質風鈴。三天之後,所有風鈴破碎,而我也不再哭了。”

樂珩敏銳地捕捉到了三字,問,“說漏嘴?”

謝茵點點頭,“我四五歲時,有一陣常撇下乳母丫鬟,獨自跑出房間,玩到滿身是汗才回來。父親有一天撞見了,責備乳母沒有看顧好我。乳母委屈分辨,是我頑皮,每天同她躲迷藏。我說,不是啊,是兩個小姐姐每天領著我一塊兒玩。父親忙問是什麽樣的小姐姐。我告訴他,是比我大兩三歲的兩個女孩。一個穿著粉色的裙子,另一個穿月白的裙子。那天父親急匆匆就走了,到了第二天,他突然為我換了房間,讓我住到向陽的朝南處。而我身邊的乳母、丫鬟也全部換了一批。當時事情鬧得很大,家裏人議論紛紛,我也很不習慣,每日啼哭。可過不了多久,這些便忘的差不多了。後來我長大了,有一天想起此事,悄悄問大哥,他告訴我,家中宅子並非全新,乃是從別人手裏得來的。而我昔年遇到的兩個小姐姐,那形容面貌,分明是前主人早逝的兩個女兒。據他所說,我長到如今,身上發生過許多異事。父親深以為不詳,命家中上下謹守秘密,不許叫我知道害怕。又延請了不少習道之人,常住家中坐鎮。我如此長到十五歲,果然不曾再遇到什麽,只是較常人多夢罷了。”

清讓道,“多夢?”

謝茵道,“道長也許無法想象,我每晚都會做夢。光怪陸離,什麽樣的都有。”她仔細地回想著,指著天空說,“我記得做的最有趣的一個夢,是去拜見哪座山上的女仙。那山極高,上面的半截都籠罩在了雲霧中。在那夢裏,我會法術,提著裙裾,步履輕盈,幾乎是飛到那座山上...山頂上都是人,有男有女,穿著典雅。可惜面目模糊,我不記得都是誰。只是隱隱有個感覺,我們彼此都相識。果然,他們看見我,紛紛朝我親切微笑。我一路輕快地走到女仙的座位下拜倒。她微微下視,做了個起來的手勢。”

樂珩聽的神往,“後來呢?之後的事你還記不記得?”

“後面的經歷,依稀記得是很飄逸的。”謝茵搖搖頭,“可醒來之後,早已忘了夢中大概。”

樂珩有些失望,點了點頭。

幾人每日如此談天說地,不知不覺就過了五日。這一天,馬車“籲”的停下,謝茵以為到了今日要住宿的客棧,想不到清讓說,“抵達南風郡了。”

謝茵大為驚異,“不是說十一日才能到嗎?”

清讓道,“走路的確要十一日,可如今咱們是乘車而來,時間自然就縮短了一半。”

謝茵“哦”了聲,惋惜道,“可惜還要再等六天才到至陽之日。”臨進房門前,謝茵問了句,“從這兒到奚山遠嗎?”

清讓回答,“一個時辰就能到。”

謝茵惦記著女妖靈雲,欣慰道,“那就好。十四日咱們一大早就出發吧。雖說蛇妖的同伴打不開收妖匣,可終究靈雲與他非親非故,我怕她落在怪物手裏,有什麽不測。”她突然想起一事,“對了,道長,一直不曾問你,那靈雲究竟是個什麽妖物?狐貍?鬼?還是什麽怪?”

清讓有些猶豫。

謝茵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裏,試探地問,“怎麽了?道長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樂珩悄悄道,“那靈雲不是什麽女妖,她是一只不完整的魄。”

“魄?!”

清讓解釋道,“你可知,人有三魂七魄。當人生時,這魂魄會緊緊依附在肉身之中。而當人走向死地,魂魄會一一離體。薛靈雲...我曾私下勘探過她的靈臺,其中確有她所訴的往事種種。”

謝茵吃驚道,“看來,果如她所說,她不是什麽妖物,就是薛家小姐!”

清讓蹙眉而嘆,“可好端端的一位大家閨秀,為何會魂魄離體?”

謝茵猶豫地說,“也許,她是死了?”

“薛靈雲的靈臺之中,沒有關於死亡的記憶。”

“那或許,如今我們見到的,是她的生魂?”

“我也是如此想。”清讓道,“只是不確定她自己是否知道,這樣脫離肉身多年,她的肉身有很大可能已經毀了。”

謝茵聽的心亂如麻,同時明白了為何清讓始終對靈雲的身份一言不發。道,“道長暫且沒將此事有告知靈雲和齊鈞彥是對的。等我們去薛家查探後,再說不遲。”

幾人打算各自回房,忽然聽得樓下一片喧嘩,不由自主都往下看,只見客棧門口集了很多人,其中有個人大聲道,“讓讓!都讓讓!”

很快有兩個漢子擡著擔架進了客棧大堂。擔架上躺著個人,面目被漢子遮擋住,看不清是男是女。

樂珩隨口道,“大概是有人突發急病吧,暫且擡進來救治。”

客棧老板也是這樣想的。他慌忙從櫃臺後面走出來,叫道,“哎!哎!你們怎麽回事!擡個生病的人到我店裏。我這兒是開門要做生意的啊。叫人知道可怎麽好?”

作者有話要說: 靈雲這個故事叫《離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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