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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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昭昭,便是如此!”房老大媳婦喜極而泣,拜別而去。

她一走,謝茵再也忍不住,道,“道長竟作如此好語安慰她,我著實看不過去!他們夫婦口口聲聲說相信大黑,視它如家人,可到頭來,連一個公道都不敢給它。如果是我,我一定不會這樣囫圇過去。哪怕殺死熊的是我的父母,我也會堅持做對的選擇!”

清讓安寧地看著她,“謝茵,你為人正義,這讓人稱許。可是人活著,羈絆太多,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有決絕的性格。房老大夫婦礙於親緣,不能為大黑討要一個公道,他們的餘生都將活在愧疚之中。他們一生與人為善,為什麽要承受這許多?”

“好吧,禾娘夫婦沒有錯。那房老嫗呢,她偷偷賣了自己的孫女,又把一切嫁禍到大黑身上,還殺了它。這樣的人難道不該受到懲罰?”

“她所做的一切,她的家人都知道了。她的餘生,會被所有人暗自唾罵猜忌。這對她,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謝茵不由有些煩躁,“比起慘死的大黑,這點算什麽?何況在外人眼中,她有勇有謀。眾人說起她,都是一片讚譽。”

“那是他們的事了。”清讓平靜道,“謝茵,不要忘記,於這件事、這家人,你都是局外人。”

謝茵倔強地說,“我是局外人不假,但我有能力給予她責罰。房老大礙於親情沒有懲罰她。縣官不知情,沒有責罰她。我可以!”

“那麽,責罰過後,大黑是否會回來?房家眾人又是否會感激你?”清讓徐徐道,“報覆固然能出一時之氣,可是謝茵,它無法彌補前事,更會讓許多人受傷。”

謝茵有些頹然,“這便是道長心中的‘道’?就好像燕娘那件事上,你選擇幫助吳廣庭,隱瞞燕娘,讓她得到一段看似完滿的虛假婚姻。”

“那不是虛假。燕娘對王鼎的情意是真的,只是愧疚暫時遮掩了她的心。”清讓不想再糾纏進這樣的爭執中,看著謝茵說,“你不能凡事都計較的如此清楚。若想在人世走的長遠,有些事只能糊塗。”

“是嗎?”謝茵喃喃問。突然之間,她非常傷心,“原來,生命的真相是這樣。”

清讓一怔。

有冷風從耳邊拂過。

許多年前的那個深夜,京中來人,傳達了那個人的秘密口諭。只有一個字:宋。

宋,那是清讓舅家的姓氏。那個人以此作為威脅,要清讓完成一件事。

清讓緊緊抓著那張紙,怨恨填胸。

為什麽?他已經放棄了尊位,放棄了母親竭力為他爭取的所有,那個人仍舊不肯放過他?

前來宣召的黃門冷冷道,“您是聰明人,自然明白怎樣做才是對自己,對所有親眷最好的選擇。”

清讓疲憊地閉上眼睛。受他的連累,舅舅於去年被殺,以一個逆臣的身份,至今仍未平反。

而舅母、表弟、表妹,他們被貶去了蠻荒之地,不知此生還能不能回到故土。他不能再犧牲僅剩的親人了。

他艱澀地開口,“我答應就是了。”

眼前的少女,多像那時候的他,臉上有著對殘酷世事的不可置信。

清讓憐憫地看著謝茵,把手按在她肩膀上。

次日一早,謝茵獨自去了村東,找何必平所提的大槐樹。那地方很顯眼,她一下子就找到了。

只見槐樹下插著半塊墓碑,上面滿是牛糞、汙垢。謝茵用帕子擦了許久,墓碑才變的幹凈,露出上面淺淡的幾個字:何必平之墓。

有個過路的人見謝茵蹲在地上,望著墓碑發呆,走過來問,“姑娘怎麽了?在這看著個墓碑?”

謝茵擡起頭,問,“大哥,你知道這底下埋的是誰嗎?”

男子點了點頭,說知道,“何必平嘛,二十年前來我們這兒的一個書生。他不幸病死了,又沒個親眷的,村長就帶頭在這樹下挖了個坑,把他葬了。”

謝茵不勝唏噓,“可憐他年紀輕輕,就這樣做了異鄉鬼。”對男子道,“實不相瞞,我家與何必平家是世交。今日我便是來此處帶走他的屍骨,好生安葬的。”

男子“哦”了聲,“這事兒穗香知道嗎?”

謝茵一怔,“穗香?”

男子一拍腦門,“瞧我這腦子。穗香,你該是不認識的。那是何必平來了我們這兒後娶的妻子。”

謝茵想不到何必平有妻室,大吃一驚,“那她現在人在何處?”

男子撇一撇嘴,“走了!十幾年前我們這兒鬧饑荒,他們公母倆吃不飽,何必平又只會讀書,沒有謀生之技的。那穗香就離了家,嫁到鄰郡去了。哎,當時他們倆也真可憐。何必平跟著馬車追趕穗香。穗香為了給他留一筆銀錢,硬是拉上了馬車的簾子。何必平追趕了三十裏,都沒有再見到穗香一面。”

謝茵嘆了口氣,“既已和離,這事也用不著她知道了。”給了男子一錠銀子,兩人一同動手,將何必平的屍骨取出,送去附近的喪葬店。

那裏有專人幫著洗凈了屍骨,焚燒火化。謝茵又出了銀子選了塊風水寶地,看了看,今日適宜下葬,索性不往後拖延,行雲流水地指揮人把何必平落葬。

棺材被放下的那一刻,謝茵分明覺得有風從身旁掠過,隨即,一個聲音在她耳旁低語,帶著微微的哽咽,“幸逢小姐,我得入轉輪。此恩此德,來生奉報。何必平,叩頭。”

一系列的事做完,已是天黑時分,謝茵捶打著酸痛的腰往客棧走。

想不到,快到門口時,她發現自己的房門大開。清讓、樂珩、齊鈞彥面色焦急地站在門口。

謝茵忙快步上前,問怎麽回事。

清讓蹙著眉,“收妖匣,丟了!”

謝茵的第一反應就是看齊鈞彥。畢竟,收伏靈雲那天,他流露出了明顯的不舍。

樂珩以一個眼神阻止住她的懷疑,委婉道,“說起來,我們三個都嚇了一跳呢。早上你出去辦事後,我們一塊兒去用飯,哪曉得回來後,才走到樓下就發現出事了。”

如此說來,收妖匣失蹤,與齊鈞彥是無關的。

謝茵吃驚道,“那是誰?”

清讓看向她的屋子,神色微微凝肅,“你屋子裏有一股淡淡的陌生花香,應是某個女子留下的。”

謝茵一怔,隨即失聲道,“匣子裏還關了個蛇妖!”

清讓看著她,頷首,“我們初到此地,並沒有惹過其他妖物。所以我想,是蛇妖的同伴無疑。”

齊鈞彥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出聲問,“道長,收妖匣就這麽被蛇妖奪走,她也在裏面,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樂珩安慰道,“放心,那匣子的關合需要咒語。此咒只有我和清讓兩人知道。蛇妖是萬萬沒法子把薛靈雲放出來的,更別提傷害她了。”

齊鈞彥聞言松了口氣,同時察覺自己太過忘情,掩飾地說,“那就好,我不必對她有所虧欠了。”

謝茵看著清讓問,“道長,我們如何找回收妖匣?”

清讓遙遙指向西方,“相鄰的南風郡有座道家名山,高八千六百尺,人謂之‘奚山’。此山行愈上,勢愈險。而傳聞在它的巔峰盡頭,雲霧籠罩之處,懸掛著一面寶鏡。不管你想要尋找的是人還是鬼、妖、怪,只要把他用過的物件放到寶鏡面前,鏡中立刻會浮現此人的身處方位。”

謝茵聞言大喜,“那我們即刻動身前去吧。”

“要這樣容易,我們早去了。”樂珩嘆道,“你不知道,奚山地勢極為險峻,在冥界和人間的交界線上。非至陽之日、至陽之時,輕易不可攀登。”

謝茵重覆著“至陽”二字,“若不是至陽的時辰登山,會有什麽後果?”

“輕則,陰寒之氣入體,大病數日。重則,被奚山腳下流散的魂魄捕獲,生魂跌入冥界。”

謝茵“啊”了一聲,“那最近的至陽之日是何時呢?”

“十一日後。”清讓道,“我們按如今的腳程去,時間卡的正好。”

幾人到了午後,開始整理起行李。突然,謝茵的門上傳來幾聲急叩,“謝姑娘!”

謝茵放下了手裏的東西,去開門。是早上一同葬何必平的喪葬店老板。

那老板急道,“哎呀謝姑娘,真對不住!早上你選的那塊墓地,原來是有人訂下的!”

謝茵蹙眉道,“怎麽會這樣?”

老板滿面歉疚,“真對不住啊謝姑娘。那客人是三年前定的地,隔了太久,鋪子裏的夥計換了幾批,新來的不知道這事。所以,貿然把那塊地薦給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提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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