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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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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裏,“那悅兒姐給你請帖的意思是,是不是要你當侯爺?”

王祝神色微動,扭頭別過眼去,“在場之人如此之多,照你這麽說,公主的侯爺可是太多了。”

“那她為何偏偏要叫你作詩?酒樽沒到你跟前,悅兒姐破例叫你起來,可只有你一人。”

王祝失笑,“亭子隔遠了些,看不清楚,想結識結識罷了。”

林花有些不安,搖了搖頭,找不出什麽理由來反駁,神色卻還是有些倔強,“定是我想的那樣。”

王祝神色莫測,“你想的是哪樣?”

“我想的是……”林花頓了頓,望了望王祝的神色,心虛地剎住了話頭,“我為何要告訴你?”

告訴你,你假如真的去了,可怎麽辦。

“我也不想知道,”王祝從容不迫地向前走著,林花心裏的小算盤正打得“劈裏啪啦”響,不能告訴王祝,決計不能告訴他悅兒喜歡他。

只是悅兒若是自己的情敵,自己這競爭力,除了近水樓臺,好像也沒什麽了。

思及此處,林花又是眉頭緊鎖,王祝不經意側身,卻見林花此時心不在焉的,眼見著要踩著石塊兒,伸手一把拽過,“走路能不能看著點兒路?”

林花訥訥地擡頭,回過神來,繞開石塊兒,抿著唇想得很是認真,要說感情上,自己與王祝不論怎麽說,也是有良久的同居生活了,與悅兒偶爾來一趟,自然是沒法比,況且方才王祝還拽了自己一把呢,這也說明王祝其實對自己也是很有感情的。

而且在李慕大婚之夜,王祝自己也承認了喜歡自己,那是不是自己和王祝的事兒算是成了?

林花想得很是興奮,顯然占優勢,怕什麽呢。

只是林花還沒想到,公主搶男人也很是簡單這一層,便已經到了書攤了,王祝站在門口扶著門,拽著林花牽了進來,林花在假象中占了上風,很是興高采烈,雪撿似乎是察覺到了林花的得意,奮力搖著尾巴在林花身邊蹭來蹭去,汪汪汪個不停,王祝坐在一旁,默默地揉了揉在河渠邊上坐得發麻的腿,看著林花一臉傻笑的模樣,有些懊悔,自己為何就因為林花的無處不在的好奇心承應下要去曲水流觴了。

且不說眼下王三與悅兒,自己與悅兒關系微妙且緊張,連這腿也麻了。

真是有些晦氣。

“林花。”

王祝沈著氣叫了一聲,林花正逗著雪撿呢,沒空擡起頭,只是垂首應了一聲,“誒,什麽事兒?”

“林花。”

“幹嘛?”林花擡起頭來,唇邊笑意未消,望向王祝的眼睛裏亮晶晶的,王祝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了,頷了頷首,“沒事兒了……你逗狗去吧。”

林花撇撇嘴,雪撿舔著林花的手掌,逗得她咯咯直笑,“哎哈哈哈,雪撿,別舔。”

王祝心中暗暗有些摒棄方才的作為,原本應該好好教育一番,視線觸及那目光便一句責備也說不出口了。

李慕悄悄與自己說的,什麽什麽叫人心軟,果然不假。

☆、蒼國告急

“公主,陛下龍體欠安,要您回去。”

“什麽?”穆花繁從亭中起身,神色未變,目光在使者面上掃了一圈,心下暗揣消息的可靠性,卻見面前之人撲通一聲跪倒在自己面前,語氣懇切,“公主,從你決定要嫁入趙國那日,陛下就一直不滿意你的決定,莫非時至今日,還要叫陛下失望不成?”

“陛下是何時與你說的?”

“臣並非由陛下親口告知的,不過消息確鑿,還望公主相信微臣。”

穆花繁並未答話,視線轉向亭外一處,遙遙望著,良久才道,“你往後不要再來了。”

使臣微怔,張口欲言,被穆花繁揚手打斷,神色淡淡,“我雖是蒼國公主,但此時我不過是趙國李將軍府上的小少奶奶罷了,此類事情今後也不要再找上我,你我且都斷了念想,今後若遇見,還是叫我一聲將軍夫人更合適些。”

臣子神色惶惶,顧不得身份懸殊,急急起身,“公主,可使不得啊,陛下病重,還請公主速歸蒼國,莫要背負不忠不孝之名啊。”

“病重?”穆花繁驀地扭頭,目光深深,“方才不是說龍體欠安嗎?怎麽不消一會兒便成了病重了?”

使臣咬了咬牙,撲通一聲又跪倒在穆花繁跟前,汗如雨下,“臣之前說是龍體欠安,是怕公主聽了心中難過,眼下想來是瞞不住了,其實陛下……陛下他……”

“父皇他怎麽了?”

“陛下病情危急,望見公主一面……”

穆花繁向後踉蹌了一步,面色發白,怔忪喃喃,“這絕對不可能……”

亭外有一男子立於石後,久久未動,眸中晦暗不明,抿唇蹙眉,拳在袖下輕輕握住。

“林花,你家王公子去哪兒了?”

李慕大步拂袖而入,林花起身,指了指後院,聲音輕輕,“在後面呢。”

李慕聞言點頭,匆匆而入,王三不一會兒也到了,沖著林花輕聲道,“李慕和你家王公子在哪兒?”

林花暗暗腹誹,怎麽都流行叫你家王公子了?伸手指了指後院,王三點頭稱是,急急而入,三人神色匆忙,林花難掩自己的好奇心,想跟去爬爬墻角,但又考慮到三人怕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商量,強忍著好奇心坐下了,伸手摸著腳邊的雪撿。

雪撿在書攤裏吃好喝好供著,如同吹著的起球一般呼啦啦胖了一大圈,撅著胖屁股,搖著短尾巴,瞇著眼睛蹭林花的手,林花坐了一會兒,實在沒能忍住,抱起了雪撿,躡手躡腳跟到了後院,趴著墻悄悄聽著。

“蒼國國君病重?”

王三無意識地用合著的扇擊打著手掌,微微皺眉,“莫不是那使臣編出來的吧?”

“但凡是蒼國親信,定不會編出此類消息來勸花繁回國,不是擺明找死麽,”李慕撇撇嘴,又有些疑惑,“莫非是真的?”

“若是真的也太湊巧了些,你們新婚才沒消過久,蒼國國君便一下子病重,要穆花繁回國,可信度並不高。”

王祝懶洋洋倚在竹椅上,伸手摘去了落在身上的竹葉,坐起身來,神色淡淡,“假如是假的,不要回去便是,倘若是真的,你當如何?”

此言一出,可謂正中李慕要害,李慕怔忪於原地,王三也顯然一楞,一時靜寂無意人言語,半晌王三才幽幽道,“若是真的,於情於理也不能放她回去。”

“你我皆是一夕喪父之人,如何能如此利落地說出此話?”

李慕望向王三的目光有些覆雜,王三目光未躲,對上李慕的視線,無奈一笑,“那你當如何?放穆花繁回蒼國?對於你來說,穆花繁難不成還真只是你李府新少奶奶罷了?你也未免太天真了些。”

“我李慕在無情上是比不上你王三,但花繁雖身份特殊,為蒼國公主,但她也為人子女,與你我無異,若蒼國國君病危,卻逼著她留在異鄉,實在無良了些,這類事情,我李慕做不出來。”

“你以為穆花繁回了蒼國,還會回來,說你李慕天真果然不假,何來異鄉之說?既嫁入趙國,趙國便永不是穆花繁的異鄉,李慕你該醒醒了!”

李慕如受一記悶棍,站在原地半日未言語,林花有些驚嚇地向後退了兩步,放下雪撿,忍不住捂住了嘴,有些驚惶,無意中竟聽到了這麽大的秘密,林花有些消化不良,輕手輕腳地回到了前廳,有些怔神,惴惴不安,又是擔心王祝的安危,又是擔憂自己的安危。

這麽大的秘密,若要是叫穆花繁知道了,自己和王祝怕是要被滅口了吧。

林花坐在一旁很是憂心忡忡,倒不是在擔憂後院裏三人所擔憂之事,而是擔憂方才所聞,要是被人知曉了,王祝不知會不會面臨什麽禍患,心中忐忑難安,一時陷入焦慮,約莫過了兩刻鐘,便見李慕從後院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王三以及王祝,三人神色自若,相互告辭,林花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三人,卻見他們並未流露出不安之色,只是平靜地點頭抱拳作揖離去,林花默默地倒回椅上,只覺得心累異常,王祝扭頭瞄了林花一眼,只見她有氣無力的,忍不住開口道,“怎麽了?”

林花搖搖頭,“沒什麽事兒,就是有點兒困了。”

王祝頷首,轉身欲行,林花又期期艾艾地望著王祝,動了動嘴唇,“公子……”

“怎麽?”

“我方才聽到你們在後院說的話了。”

王祝望向林花,神色並未有什麽變化,只是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就這樣?林花抿了抿唇,還要再說,卻被王祝揚手阻止了,“莫要說與六耳便成。”

林花點點頭,信誓旦旦,“我會保密的。”

王祝低低地“嗯”了一聲,兩人一時無話,站於書攤裏,雪撿在兩人腳邊穿行,拱來拱去好不開心,林花點點頭,見王祝並未流露出太過嚴肅的神色,也便沒怎麽放在心上,擔心了沒多久便忙自己的去了。

“你小子上哪兒去了?”

李慕一回府便被李家老頭一把拽住,李慕頗有些有氣無力地,“我不過去街上隨便走走罷了。”

李家老頭有些不信,“方才聽學義說你和王三出去,鉆進小胡同裏便瞧不見人影了,莫不是在商量什麽吧?”

李慕心下一跳,強壓住心頭不安,“往日裏也這樣,怎麽就不見您操心了,隨便嘮嘮罷了,擔心這個幹什麽。”

李家老頭狐疑的目光在李慕身上上下溜達了幾圈,也說不上來個所以然來,只得悻悻道,“你小子可給我安分點兒。”

“知道知道。”

李家老頭拄著拐杖走了,李慕站在院裏一時有些怔忪,身後有腳步漸近,李慕回身,只聽穆花繁語中帶著戲謔,“夫君到這兒發呆來了?”

“伶牙俐齒……”李慕瞄了一眼穆花繁,不知怎麽有些心虛,輕咳了一聲,“祖父今日心情不太好,早晨沒找你麻煩吧?”

穆花繁不知想到了什麽,神色一變,有些陰沈,李慕望向穆花繁,良久才見穆花繁搖了搖首,心下暗暗一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莫不是真的被祖父教訓了?”

穆花繁難掩滿面倦意,只是微微嘆了口氣,“趙國氣候果然奇怪,一下子便累了,先回屋了。”

李慕不知該說什麽,頷首望向穆花繁走遠,眸中覆雜的光芒閃動,似是不忍,連解釋的力氣也沒有,此時怕是很矛盾了吧。

兩人心情不佳,晚膳也吃得沒滋沒味,李家老頭很不痛快,但又礙於穆花繁是新媳婦兒,並未發作,只是默默地板著臉吃完了,拄著拐杖留下一個頑強的背影,李慕於穆花繁也是各揣心事,直至晚些時候在屋內有了些口角方爆發了一場唇槍舌戰。

“討好祖父?我穆花繁行得正坐得端,討好是什麽我穆花繁從來就不知道,你行你表演個討好讓我瞧瞧!”

“我何時說過要討好祖父了?”李慕嘆了口氣,“祖父上了年紀,吃頓飯氣氛稍微好些能耽誤我們什麽?”

“我穆花繁不過嫁入你李家,你只道我是你趙國朝臣養出來的閨閣秀女了?”穆花繁一聲冷笑,“我今日不舒服,要我做出一副歡快的模樣來,我不是連戲子都不如了?”

“你這般無理取鬧實在叫我無法和你再說下去了!”

“好你個李慕,你敢兇我?馬上給我滾出去!”

砰砰砰。

李慕神色慍怒,卻是無奈,抱著小枕頭被哄了出來,院中女婢家丁皆嚇了一跳,擡頭見是李慕,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猶豫著不敢向前,李慕很是丟臉,清秀面容憋得通紅,沖著屋內嚷嚷,“穆花繁,你給我等著……”

門被打開了,一杯熱茶潑了出來,李慕躲閃不及被潑了滿身,頭上肩上還掛著茶葉,李慕氣極,但也是無法,扭頭沖著家丁理直氣壯道,“給我拿身衣服來!”

☆、皇宮半日游

不知不覺又到了草木蔥蘢,佳木郁郁的時候,氣溫漸漸升高,初夏悄然而至,汗珠也蔓延上人們的鼻尖,蒲扇拂去了燥熱。

“請問這裏可是王公子的住處?”

林花從書攤椅子上迷瞪瞪起身,望向來者,王祝從林花身邊信步經過,沖著來者微微頷首,“不知姑娘尋王某何事?”

林花慌忙起身,跟到王祝身側,女子不動聲色地瞧了一眼林花,含笑道,“你便是林花姑娘吧?”

林花點點頭,有些困惑,瞧瞧王祝,望望女子,“姑娘是來找我的?”

“說對了一半兒,我是來請兩位到府上坐一坐的。”

“府上?”

林花垂眸想了想,恍然擡首,“李慕府上?”

女子微微訝異,似是在猜測為何林花會認識李慕,並能直言其名,王祝視線幽幽在女子面上轉了一圈,微微皺眉不語。

若是她,則絕非好事。

“並非李將軍有請,而是公主有請。”

悅兒姐?雖說對悅兒好感不錯,但此時總有些不安穩,林花莫名有些恐慌,手指扣在袖邊,攥得緊緊的,“悅兒姐?”

女子一怔,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林花來,此女看起來其貌不揚,和王祝一同從書攤出來不說,還認識李慕,直呼公主小名,不知是何來頭?

思及此,態度便更加恭謹了起來,“正是長樂公主,不知兩位能否行個方便,同心芽一同入宮如何?”

林花有些局促地望了一眼王祝,王祝微微向林花一側靠了靠,頷首道,“有勞姑娘帶路。”

喚作心芽的女子視線滴溜溜在兩人之間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笑道,“那麽兩位就跟心芽走吧。”

匆忙關了書攤,林花寸步不離地跟在王祝身側,王祝見林花的反應並不太對勁,便知她此時心中不安,也從善如流,放緩了腳步叫林花好輕松跟上,日頭雖不算太熱,但在外時間長了,也叫人有些不適,更何況王祝,林花袖內藏了三只白瓶,每過一段時間便會問問王祝要不要飲上幾口,心芽時有轉身觀察兩人,只覺相處形式頗叫人玩味,若說是愛戀,相處卻又似朋友般自然,若說是朋友,兩人之間卻又有顯而易見的不尋常氣氛,若說舉止平淡,眸中溫柔卻是騙不了人的,素聞京城王竹淡泊名利,性子素雅,但在林花面前卻又不是如此。

林花抹了把汗,謹慎地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心芽,放慢了腳步,輕輕拽了拽王竹的袖子,竊竊低語,“公子,你說前面那姑娘,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什麽?”

王祝並非沒有聽清,只是一時不能反應,林花竟也有這般機敏的時候?

“我說,前面那姑娘,看著不像是宮裏的人吶。”

“哦?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宮裏豈是他人想進就進的?我們這樣大搖大擺的,肯定進不了宮,前面那姑娘,十有八九是騙人的。”林花神色篤定,卻不知自己的話都被前面的心芽聽了去,心芽抿唇笑了笑,“林花姑娘莫要擔心,心芽又不是武林高手,孤身一人,要騙王公子這般文武雙全的才子,豈不是得不償失?”

林花沒料想自己的話竟然被聽到了,有些難為情,但卻忍不住皺眉沈思了起來,心芽的話也很是有道理,難道……

王祝偏頭俯視林花,林花有些拿不定主意,擡首尋求王祝的意見,“公子,你覺得呢?”

“莫怕,”王祝視線望向別處,低語,“跟住我便成。”

林花還是很不放心,“若是她別有居心,我們還不是一樣遭殃了?豈有你長得好看便不騙你的道理?”

王祝望向林花,神色覆雜欲言又止,目光深深,半晌卻還是嘆了口氣,罷了,罷了,說不通的。

心芽隱約聽到王祝那聲“莫怕,跟住我便成。”心中暗暗一跳,不禁失笑,卻又有些隱隱不安起來,這般無雙公子,俘獲女子春心,有如翻掌之易,也難怪公主曲水流觴歸來之後便常常沈思喃喃,只是這林花,似乎就是對這般儒雅公子不感冒,料是再心動的話,入了林花的耳,也只不過是一句不找邊際的廢話,今日所見,便知兩人感情甚好,公主定是下手晚了些,王竹早已心有所屬,這對苦命鴛鴦怕是福禍難料啊。

不知不覺已到宮外,心芽帶著兩人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從側邊喚出了轎子,請王祝與林花坐入,林花向王祝投去了不安的目光,王祝眉目如墨,唇角一勾,“膽子這麽小?”

被小瞧了?

林花撇撇嘴,搖了搖頭,王祝都坐了,自己有什麽好怕的,反正爛攤子向來是他收拾。

轎子緩緩到了宮門,不知心芽與宮外守衛說了些什麽,沒過多久便放行了,轎子在宮內晃晃蕩蕩不知多了多久,久到林花都暈暈乎乎滿頭大汗要睡著了,才聽見心芽在簾外柔聲道,“林姑娘,到了,請下轎吧。”

林花撩開簾子走了出來,扭頭望見王祝也從轎子裏走了出來,只見王祝一身清爽幹凈,自己額上鼻尖都布著汗珠,手上都出了汗,黏糊糊不太舒服,有些憤憤,有人與王祝不知說了些什麽,王祝頷首,步入了殿內,林花向前走了一步,欲將袖內小瓶遞予王祝,被心芽一把攔住,“林姑娘留步,在殿外稍等片刻。”

林花抹了把汗,皺著眉頭點了點頭,視線轉了轉,沖著心芽低聲道,“不知這附近可有水井?”

“王公子好久不見了,不知近日過的如何?”

悅兒著一身艷麗宮袍從殿內緩緩走出,王祝抱拳頷首,“尚可,不知公主喚草民來有何事?”

悅兒一聲輕笑,不分喜怒,“王公子看樣子是個讀書人,卻比林花妹子還要難應付,悅兒與王公子就算不是熟識,但也算是有過交集,怎麽這般生疏客氣,沒有事兒,便不能來了?”

“王竹不敢。”

“呵,”悅兒微微吐了一口悶氣,素手不經意摩挲著指尖,柔聲道,“上回曲水流觴,王公子本應才情過人,詩詞也絕不在話下,如何一句也不肯答?”

“王某本不是愛出風頭之人,不過不喜歡罷了。”

神色淡淡,從容不迫,悅兒只覺得有股子怨氣上來,頗叫人不舒服,強忍著沒有發作,半晌又道,“王公子可知悅兒為何要舉辦曲水流觴?”

自然是招婿。

“王竹不知,公主既當日並未告知眾人,定有理由,王竹還是不知道的為妙。”

悅兒聞言一怔,忍不住看向王祝,眸中喜怒難辨,閃動著覆雜的光,“王公子這般機敏豈會不知道?”

“王某不敢妄加猜測,還望公主放過。”

悅兒一聲輕笑,心中苦澀難言,放過?

“悅兒絕非才女,既已到了婚嫁之齡,此舉自然是招婿,王公子此時知道了?”

王祝頷首,“謝公主告知,王竹定會死守秘密,絕不告知六耳。”

話音方落,便聞桌邊茶盞猛然落地,茶水杯渣四濺,殿外微有響動,悅兒神色自若,微微朗聲,“今日怎的這般熱,端個茶杯也端不穩了,王公子見怪。”

纖纖細指卻緊握成拳,幾乎要紮進肉裏,好你個王竹,我大趙公主身份,在你眼中便這般不濟不成?

“公主多慮了。”

“如此便好,”悅兒頷首,“悅兒前次去書攤,偶然得知王公子有水疾,需朗山潭內靈珠方能治愈,悅兒也微微上心,憶起悅兒幼年有靈珠奇夢,得一靈珠,能治愈奇病,倒是與王公子有緣的緊,不知公子可是脫了那珠子,便無法生活了?”

“確實如此。”

“實不相瞞,悅兒前幾日去了朗山潭下瞧了瞧,與夢中潭水別無二致,想來定是那潭,若王公子服下悅兒的靈珠,定會藥到病除。”

王祝不語,微微擡首望向悅兒,悅兒不慌不忙接著道,“只是此物對於悅兒來說頗為貴重,悅兒願意告知,也是因為悅兒十分欣賞王公子,願意將最寶貴之物贈與你,悅兒知道王公子絕非忘恩負義之人,財寶金銀,書畫玉扇,悅兒殿中有太多太多,只求一心人能與悅兒共同……”

“公主言重,王某從未覬覦公主手中靈珠,也並無非分之想,折煞王某了。”

悅兒生生被截住話頭,又聞王祝竟這麽利落不留情面推脫地一幹二凈,面上頗是掛不住,一時脾氣上來了,面容漲得通紅,“王竹,你好大的脾氣!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王祝側身望向窗外,林花早已不見了蹤影,又淡淡將視線抽回,“公主息怒,王某不過抒發心中所想罷了。”

“呵,抒發心中所想?”悅兒雙手緊握成拳,聞王祝一番話更是添了怒氣,轉身背向王祝,視線落在窗外日頭,稍稍冷靜,思緒一轉,又道,“悅兒曾聽聞你那兒也有一顆珠子,也是從潭中取得的,不知是真的還是假?”

“確有此事。”

“想來定是與我那珠子是一對的,今日倒也奇怪,比公子你早一刻鐘到宮裏來了,珠子前腳剛到,便有人通報你與林花妹子到了,你那珠子此時正與我那珠子一同放著,你說奇不奇?”

王祝抿唇擡首,目光落在公主面上,旋即垂眸,眸中閃過戲謔,“是稀奇的很,公主果有神通,探囊取物叫王某佩服不已。”

悅兒似是未聞,視線落在窗外,微微嘆息,“日頭倒是一天一天毒辣起來了,不知王公子沒了這珠子,可還度得過這三伏天?”

“王某對此倒也看得透徹,若要與不愛之人終其一生,死於水疾又何懼之有?”

悅兒微微咬牙,憤然轉身,“王竹,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公主此言何意?”

“你倒是一切都看得開,只是你一人進到這殿裏,倒是沒想起什麽人來?”

王祝擡首,目光沈沈,笑意盡斂,“公主不妨挑明。”

“我請的是你,還有個林花妹子,此時殿外已無人了,你猜猜林花妹子現在哪兒去了?”

王祝淡淡瞥了一眼窗外,唇角勾起戲謔笑意,“我王竹從未怕過,此時也是,只是頗為感嘆,趙國長公主竟會因逼婚刁民不成,要迫害村婦,真是叫人大開眼界,柔情攻陷不得,便以靈珠相誘,一計不成便又以性命相逼,此時竟連這般卑劣的手段也做得出,真不愧趙國神妙長樂公主,王某算是見識了。”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留是不留?”

“有何意義?你問再多次,王某的答覆還是一樣。”

“我知你對財富並無掛念,但以你之才智,今後權勢滔天,不過是時間問題,林花妹子不過是個普通村婦,於你並無用處……”

“權勢與我何幹?她若損傷一毫,趙國皇孫便欠我一命。”

王祝大步而出,悅兒怔怔站於殿內,望著王祝身影離去,竟一句話也說不出,嘴唇哆嗦著,頹然轉身,緊緊握住桌角,潸然欲泣。

王祝從殿內而出,環視了一圈,眸中略顯惶急,立於原地沈吟片刻,方緩緩找尋起來,遙遙見一出偏僻角落裏,有女子身影綽綽,大步邁向那處,只見心芽站在一旁,林花蹲在井邊,手伸進了井裏,不知在做什麽,正午日頭灼灼,林花額上鼻尖都汨出汗珠來,王祝皺眉,拽著林花胳膊,向上提,“井水是叫人飲用的,把手伸進去做什麽?”

林花得意地笑了,一手濕漉漉地提著個白瓶子,遞予王祝,“井水冰涼,這水放進去也冰鎮一會兒,你出來了就好喝了。”

王祝微怔,一時竟無言一對,接過林花手中的白瓶,在林花的催促下淺淺飲了一口,只覺得滋味難言,林花仰頭望著王祝,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落滿了得意,“是不是很冰,很好喝?”

王祝點點頭,望著林花額間被汗打濕的碎發,有些無奈,拿袖口擦了擦臉頰旁的汗,“走,回家。”

林花怔怔地望著王祝的袖口,“公子你不怕臟嗎?”

“你蹲在那兒,不怕熱嗎?”

“不怕。”

“那我就也不怕,回家。”

心芽站在一旁,只是默默地站著,樹影綽綽,惱人的夏日也愜意了起來。

☆、小情侶的日常

悅兒並未拿走書攤裏的珠子,珠子還在。

王祝立於院中,微微蹙眉不知在思索著什麽,林花走到了王祝身側,仰首偷偷瞥了他一眼,“公子看什麽呢?”

“沒什麽。”

王祝俯視林花,有只毛茸茸的小胖球,在兩人腳邊拱來拱去,林花站遠一點兒,沒說話了,兩人皆一言不發地望著院中某處,發著呆。

沒過多久,林花便耐不住寂寞開口了,手指指向院中種著的菜蔬,“茄子已經長得差不多了,黃瓜也長大了,再過幾日就能吃了。”

“嗯。”王祝低低地應了一聲,並未太搭理林花,林花鍥而不舍,“公子,你是喜歡吃黃瓜,還是茄子?”

“玉米的味道倒是不錯。”

典型的答非所問。

林花撇撇嘴,不知要說什麽好,想了想又道,“你瞧,冬天這些菜都被凍壞了,稍微照顧一下,現在就長得這樣好,假如你那時候就看著點兒,現在不就早吃上了?”

林花的抱怨,乍一聽著實在理,王祝一時無言以對,半晌才訥訥道,“去菜市上買,也花不了多少錢……”

“外邊買的和自己種的,怎麽會一樣呢,”林花很是不滿地看了王祝一眼,“自己種的,施的肥也都是自己的,多幹凈啊。”

……什麽意思?

王祝沒敢細想,欲裝作沒聽到,扭頭想走,被林花拽住了袖口,“我還沒說完呢。”

“你還要說什麽?”

“公子你以前就沒有種過菜?”

王祝點點頭,林花很是遺憾地望著王祝,“那你吃的不就都只是別人的肥料澆出來的菜了?”

王祝聽著怎麽就那麽惡心,抿唇實在不想回答,恨不能捂住耳朵飛奔出室外,林花還在一旁津津有味,絮絮叨叨,“自己種的多好啊,幹凈快捷。”

王祝只覺得震撼無比,喉中泛起一股子酸意,憤然扭頭,大步而去。

不要問王祝晚上吃了什麽,他已經不想再提。

燥熱天氣。

林花靠在後院竹椅上,額上密布著小汗珠,眼皮半耷拉著,一副將睡未睡的模樣,雪撿趴在腳邊,耷拉著耳朵,瞇著眼睛半夢半醒,王祝手中握著兩只玉米棒,信步到林花身側,碰了碰林花的胳膊,林花驚醒,迷茫地瞧著王祝伸到手邊的玉米棒子,“怎麽了?”

“先把早飯吃了。”

林花接過玉米棒子,訥訥地吃了起來,雪撿也被驚醒,仰著小腦袋,小圓眼瞧瞧林花,瞧瞧王祝,林花看著王祝手中的玉米棒子,卻見王祝遲遲沒把玉米給雪撿,不由納罕道,“這不是給雪撿的?”

“這是給我自己的,”王祝護住了玉米棒子,在林花和雪撿的註視下,咬了一口,神色自若地瞥了一眼,“怎麽,不行?”

“那雪撿吃什麽?”

“它喜歡吃黃瓜。”

王祝很是篤定,林花摸不著頭腦,“雪撿喜歡吃黃瓜?雪撿喜歡吃什麽黃瓜?”

“院子的黃瓜,茄子,做熟了,應該也吃,”王祝臉不紅氣不喘,很是鎮定自若,“狗喜歡吃雜食。”

“有道理,”林花點點頭,“我們中午多炒茄子,剩下的給雪撿吃。”

“哦。”

閑暇午後,王祝臥於後院竹椅,竹影晃動,綽綽約約,王祝一襲白衣,在樹下淺淺睡去,樹影浮動,王祝面容沈靜如玉,玉帶松垮系於頭頂,墨色長發漫了開來,時有竹葉蕭蕭落下,落於王祝面側,額際,鬢角,有一只嬌小的手小心翼翼的捏住竹葉一角,輕輕丟開,拿袖子擦了擦額前薄汗,無聲地嘆了口氣。

烈日高懸,日光平穩。

轉眼已然過去兩個時辰。

王祝眉頭微動,眼皮跳了跳,緩緩睜眼,林花見狀忙站起身,敲了敲坐麻了的腿,走出了後院,片刻,端了杯水來,往王祝面前一遞,王祝面如表情接過,一口喝完。

“公子為什麽叫我一直守在邊上撿竹葉?”林花接過竹杯,見王祝睡得神清氣爽,而自己人困腿麻,神色不些不爽。

“竹葉在面上紮得不適。”

林花憋著一口氣,咬唇望向王祝,把竹杯往他懷裏一塞,扭頭就出了後院,口中喃喃著些什麽只能隱約聽到個大概,“……什麽人哪這是……”

王祝起身,沈默立於修竹前,手指撫上竹葉,神色莫辨,眼波一轉,瞥見滿地竹葉,幽幽嘆了口氣。

竹之。

名字取著是挺涼快的,夏天還是這般熱,估計是和林花這名字有關系,紅紅火火的,下次午睡還是不要林花在邊上摘竹葉了。

林花從屋內噔噔噔又跑了出來,站在一邊看著王祝,王祝面無表情地扭頭,“何事?”

“我就隨便看看,”林花站在一邊,視線落在王祝身上沒挪動過,王祝上下打量著自己,除了亂些,也沒什麽不同的,莫不是臉上有什麽東西?

王祝狐疑的視線快速拂過林花面上,林花笑盈盈的,也不像是捉弄人,到底在看什麽呢?

兩人就這樣詭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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