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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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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林花看向王祝,神色難得地認真,雙手持碗,“林花這條命,一半是公子救的,今後林花不能再替公子掙錢了,但林花永遠記得公子你的恩德,假如以後林花有錢了有出息了,一定會和相公一起報答你的恩德……”

王祝神色微動,唇邊笑意不減,“王竹最恨言而無信之人,你可要記住了。”

林花仰頭,痛快地一飲而盡,將碗倒扣,看向王祝,神色得意,一撇嘴,“怎麽樣?”

面前的林花今晚似乎不再是素日裏蠢呆反應緩慢能幹能聊的村婦,而是一個身材瘦弱機敏豪爽開朗豁達的女子,毛茸茸的腦袋,黑亮的圓眼睛,王祝強壓下想揉揉林花腦袋的沖動,笑了笑,“一碗而已,不過如此。”

林花為自己再倒了一碗,王祝將碗端過,視線落在對面坐著夾菜的獨孤農夫身上,“這酒你想一個人喝不成?坐下邊吃邊聊吧。”

林花羞赧不已,趕忙坐下,王祝轉身便欲往後院走去,鄭虎開口欲詢,王祝擺擺手,“王竹不勝酒力,到後院散散酒氣一會兒便回。”

作者有話要說:

☆、沈睡的豹子

月華入練,傾瀉於瓦上,王祝仰首站於院中,凝眸註視皎皎明月,再過幾日便是中秋佳節,只是在這世上已然沒有了家人,王府雖留了下來,也綿延了子嗣,但卻不能相認,畢竟活了百年容貌不變的人不為世人所接納,若讓當今天子知曉自己的存在,自己所知太多皇室秘辛,難免為今時今日的王家招來禍患。唯一算得上的親人,便是與自己一同到此處的林花,其實林花與自己也有些相似,林花雖說是此時期人,但卻無依無靠,與自己處境類似,除卻王三和李慕時常的懷疑與騷擾,在書攤的日子,平心而論,還是舒心自在的……

屋內隱約聽見獨孤農夫勸酒之聲,王祝立於竹下,如同一棵挺拔孤松,大袖一拂,竹葉簌簌而落,隨手一摘,一片竹葉便安穩躺於掌中,頎長手指掂住竹葉兩端,置於唇邊一吹。

竹葉之音帶著秋夜涼風絲絲沁入心底,細膩清脆,卻帶著些蕭條滄桑之感,王祝闔眼,思及百年恩怨,竹葉之音愈先悠遠,王祝孑然一身立於夜色中,月華也不曾籠罩,十年百年,只留他一人望盡海角天涯,穿過萬水千山,朝暮裏年歲下身邊人都褪盡活力,一夢便是百年。

睫羽輕顫,緩緩睜眼,視線掠過院後一片森森竹林,振羽蟲鳴聲已隨夏日消逝而淡去,屋內漸起爭執,王祝思緒被抽離,神色略動,側身望向燈火處,透過紗窗卻見屋內獨孤農夫滿面通紅,伸手拽過林花,林花躲閃著被椅子絆倒,獨孤農夫滿嘴胡話,王祝皺眉,大步邁入屋內,拎起林花,一手握住獨孤向林花砸來的拳頭,挑眉看向鄭虎,鄭虎也被獨孤農夫弄的惱火不已,窘迫道,“一喝多他就管不住自己,酒醒了便好了。”

林花手臂被獨孤農夫捏得淤紫一片,此刻被王祝拽著疼得抽氣,手肘在絆倒時在地上蹭破了大片皮,鮮血從傷口處湧出,一時鮮血淋漓,染紅小袖,獨孤農夫此時嘴中還在胡言亂語,滿嘴酒氣,“你說你和王竹是表兄妹,你騙誰呢?不過都是俊俏小夥玩剩下的,在這裏樹什麽貞潔牌坊,欺負我獨孤農夫沒文化是吧!”

王竹皺眉更甚,林花掙紮著站起來,聲音都顫抖了,帶著哭腔指著獨孤農夫,“你說我可以,你若再汙蔑王公子聲譽,我們便沒什麽可說了。”

獨孤農夫拳頭被王祝捏在掌心,一時動彈不得,力道漸漸收緊,拳頭被捏得咯咯響,獨孤農夫痛呼著欲甩開王祝,怒氣沖天看向王祝,“看著是個讀過書有文化的公子哥兒,家裏藏著個姑娘,你當人人都是傻子麽!……啊!松手!……”

王祝沈靜眸子一瞇,手中拳頭驟然收緊,拾起桌上散落的一支竹筷,輕輕施力便如入豆腐般沒入獨孤農夫手心,登時血流如註,獨孤農夫哀嚎著蹲了下來,王祝松了手,獨孤農夫便癱倒在地上,痛昏過去。

鄭虎憂慮不已,卻不知如何勸阻,蹲下去查看獨孤農夫傷勢,卻聽王祝在頭頂處淡淡開口,波瀾不驚,“今日來鬧,就此算了,若還有下次,每口出一次惡言,我便斷他一根指頭,王竹從來不耽傷人性命,但也絕沒有能叫王竹懼怕之事,明日需叫獨孤農夫備好銀兩送到此處,夠治愈林花手臂上的傷便夠,鄭虎兄弟,勞煩代為轉告。”

鄭虎點點頭,心下一驚,素日裏王竹性情溫和疏離,只道是書香門第般儒雅風流,原來是只不愛惹事的豹子,忙替獨孤農夫解釋道,“每回盡興喝酒他便會成這個樣子,其實農夫性格隨和,平日裏也不太惹事……”

“這些王竹都管不著,鄭虎兄弟是個正義之士,有勞轉告。”

林花走幾步向前,看向鄭虎,有些抱歉,“鄭虎大哥,今天的事真對不住。”

鄭虎擺擺手,“是這小子沒出息,怨不得你,林花妹子,過幾日我再幫你看看,今天給你們惹麻煩了。”

說罷便半攙半扛與獨孤農夫一起離開了書攤。

林花有些沈默地坐在書攤裏,新衣服在撕扯過程中有些破損皺褶,林花拽了拽,無法恢覆平整的樣子,只得作罷,看著滿屋狼藉,林花沮喪地只想痛哭一場,王祝站在林花身後,見林花垂頭喪氣,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勸慰,只聽得林花低低開口道,“公子,我又欠你一條人情了……”

王祝不答,林花傷口上的血液已經幹涸,彎彎曲曲留了數道血跡在手臂,只是林花不自知,王祝無奈上前,拽下林花的袖子,林花此時才註意到手肘在地上被蹭破的傷,忙抽回胳膊,“我自己來吧。”

王祝也隨她,松開了胳膊,林花那桌上的水洗了洗傷口,又把酒水倒在手肘,疼得熱淚盈眶齜牙咧嘴,卻聽王祝此刻才悠然開口,“剛剛獨孤農夫說了些什麽?”

林花的眼淚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抽著鼻子側過身去,不答,卻聽王祝淡然道,“既還沒有訂下親事,獨孤農夫便與你毫無瓜葛,只當是路人便可,無需傷心。”

林花抽著鼻子點點頭,良久才道,“剛才獨孤大哥喝高了,胡說八道了幾句被鄭虎大哥喝止了,吵了起來,我去勸,獨孤大哥越說越難聽,我沒忍住也說了幾句,獨孤大哥要我現在就跟他走,不走就砸了書攤,拉扯中就把書攤弄得亂七八糟的……”

王祝垂眸不語,心下冷笑,單憑方才獨孤農夫在此所的幾句話也能猜出之前獨孤農夫醉酒後究竟說了什麽,只是面前這人竟傻到要與醉酒之人爭辯,倒確實叫人刮目相看了。

“若下回再遇上這類情況,不要自己解決,喚我回來便成,”王祝沈吟,“若我不在,便保全自己為先,魚死網破實在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林花紅著眼睛不服氣的哼哼,“要不是他不說一些侮辱人聲譽的胡話,我哪會這麽氣憤?”

王祝忍不住嘆了口氣,眼神清亮望向林花,“王竹的聲譽無需你多加維護,管好你自己就行。”

林花撇撇嘴,不答話,眼圈又紅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被王祝擺手打斷,“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林花怔怔看著王祝,王祝似乎想起了什麽,轉回身面對林花,“如今人心險惡,若不深交,隨意嫁了,今後怕會後悔,在找到合適對象之前,你還是接著在書攤住著吧。”

林花重重地點點頭,眼眸亮晶晶的,“公子你餓嗎?”

“管好你自己的傷,王竹無需你操心,”王竹視線落在林花手肘的傷口上,又淡淡撤回,大步邁入自己屋內。

看起來好像很疼的樣子。

林花隨意清理了一下傷口,收拾了一下鋪子,小心翼翼怕驚擾著睡熟的王祝,輕手輕腳地往自己房間走去,卻在自己屋門口站著的王祝。

“公子還沒睡啊?”林花把王祝撥到一邊,推開了房門,被王祝拽住了胳膊,林花驚異地看向王祝,“公子怎麽了?”

“你的傷勢如何了?”王祝凝眸註視著林花的手肘部分,林花下意識要把手臂往身後藏,被王祝一把拽出,不由分說挽上袖子,林花的血液轟地一下沖上了臉,幾乎要滴出血來。王祝見林花傷口流血的部位周邊已經紅腫了起來,輕輕按壓,林花便疼得叫出聲來,王祝忍不住皺眉,走幾步至前廳見鋪子也已經收拾妥當,冷凝了一張臉,張口欲言,瞥見林花怯怯的迷茫的神情無奈地嘆了口氣,“……可有傷藥?今日不敷,到明日傷口化膿便麻煩了。”

林花點點頭,舒了口氣,嘿嘿笑開了,“屋裏有,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我進去敷藥啦。”說罷,便撥開王祝,要往屋裏走,王祝幽幽地來了一句,“你晚膳吃過了?”

林花扭頭,想了想,“沒有……明個早些起來做飯吧。”

王祝抵唇輕咳一聲,“我也有些餓了。”

林花點點頭,“明天我會早些起來的,公子也去休息吧。”

“我現在就餓了,”王祝理直氣壯,“還未嫁人就不給我做飯吃了?還說過了門還要報答我的,原來不過是一句空話。”

林花一怔,一時訥訥無以言對,只好結結巴巴道,“既然公子還餓,那我去煮些吃的罷……”

“玉米。”

“吃玉米?”林花困惑道。

王祝堅定頷首,“吃玉米。”

……

深夜,萬籟皆已俱寂,幾顆疏星點於夜空,王祝林花二人坐於後院,邊啃玉米便聊天,林花的手臂上了藥,總是傳出一股古怪的藥味兒,林花啃了一些便吃不下了,絮絮叨叨地與王祝聊起天來,“誒,公子,你說,前幾回來我們書攤的兩位公子,哪位長得最好看呀?”

王祝想了想,不答,咬了一口玉米,嗯,不錯。

“我覺得李公子長得不錯,嗯,就是那個被我拿熱茶潑了臉的公子,公子你知道嗎?”

“嗯。”

王祝低低應了一聲,含糊不清,繼續啃玉米。

“你覺得誰好看些?”林花不依不饒,月華流淌在她黑亮的眸子裏更襯得宛若晨星。

王祝看了她一眼,垂眸思索一陣兒,“另一個小子更好看。”

林花翻翻白眼,撇撇嘴,也咬了口玉米,“公子與我的看法真是完全不一樣。”

王祝點點頭,“榮幸之至。”

林花聽不懂,只覺得是句好話,笑著點點頭,“公子為什麽覺得另一個公子更好看?”

王祝不語,還需要理由嗎?

王氏子孫承襲我胞弟王賀的容貌氣度,雖比不上我王祝的風華絕代容冠中原氣質無雙,但好歹也是有些關聯的,毫無懸念的在血統上的勝利。

作者有話要說: 雙手奉上~

☆、邊境突變

距京城千裏的趙國蒼國邊境,一支隊伍常年駐守,近年邊境蒼國頻頻來襲,趙國邊境時常受蒼國士兵騷擾苦不堪言,此刻在中軍帳內,兩位相貌威嚴英挺,年逾四十的將軍正立於沙盤前,研究排兵布陣之術,時有手下來報,無非是些京城瑣事以及蒼國邊境活動情況,其中一位大將猛然擡手,制止了下人來報,“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再入中軍帳半步。”

手下一抱拳,退了下去,一時帳內陷入沈寂,兩位大將撫須沈思,其中一位忽然道,“李將軍,若以我趙國五千騎士從鹿茫山山谷進入蒼國邊陲,你再率二百步兵從平地揚旗而入……”

“恐怕不行,”李將軍皺眉,“蒼國向來謹慎,鹿茫山乃蒼國邊陲,如此緊要之地,豈是你我想進就進的?若二十人也就罷了,五千騎士進入山谷,早就在啟程之時便已被蒼國國君知曉了,蒼國地形險要,易守難攻,若短兵相接,傷亡最多的,怕是我們。”

“蒼國與趙國已多年未開戰,近年來蒼國在邊境小動作頗多,前幾日又傳出和親的消息,若以和親名義將蒼國驍勇之士渡進我大趙國,趙國危亡怕就在旦夕之間了,若此時能主動出擊,大不了賠上你我性命,若能出奇制勝攻克蒼國,也算是了卻我王安西一生所願了。”王將軍嘆了口氣,卻見李將軍變了臉色,“李曠與王安西的性命雖不重要,可趙國黎明百姓的性命豈是李我二人能夠賭上的?能攻克蒼國則是最好不過,若失敗了,引得蒼國操戈入侵趙國,這等罪孽又豈是你我擔待得起的?將來某日再回京都,如何向百姓交代?”

王將軍點頭不語,垂眸良久,忽擡首笑道,“你我二人在這邊陲之地已有八餘年了,王家長子二子跟在我身邊也已多年,家中老三向來是最頑劣也是最叫拙荊疼愛的,想來也有安西那麽高了罷。”

李曠一怔,思緒萬千,卻不知如何開口,只得幽幽嘆了口氣,“家中老父沒福氣,就李曠一根獨苗,到邊陲之地數年未歸,兒媳體弱,作古得早,就剩李慕那個混小子,還是個沈不住氣的,李曠身為人子,不能盡孝道,身為人夫,不能善待內人,身為人父,不能教育子嗣……”眼底隱隱有水影浮動,李曠握緊了拳頭別過身去。

“李家有你鎮國大將李曠便是光宗耀祖之事了,忠孝向來難以兩全,”王安西笑笑,扯開話題,“知遇和李慕也已被封為輔國將軍與揚武將軍,比你我當年受封年歲還要小上很多,想來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李曠不屑地哼了一聲,“王三機敏過人,世人皆知,李慕這小子能受封,怕全是我爹推波助瀾的功勞,他自己能有什麽本事?”但面色已好看很多。

“李慕幼年便在學武上天賦異稟,豈是我們說說便管用的,後人若能爭氣,也不負你我戍守此處多年了……”王安西轉過頭來,望向沙盤,帳內一時又陷入沈寂。

“報!”帳外忽有疾走之聲,王安西李曠皺眉,“方才不是說過,沒有吩咐不得進來嗎?又有何事?”

帳外人影綽綽,只見那人撩開簾子,跪倒在兩人跟前,衣著破爛不堪,手臂上隱約可見箭傷,鮮血已然幹涸,黏在甲胄上如同黑色圖騰,王安西與李曠覺此人身形陌生,便喚那人擡起頭來,那人擡起頭來,果然是張未曾見過的臉。

“何事稟報?”

那人聞言雖面色疲憊,但卻目光灼灼,“將軍,回不去了。”

“把話說清楚,蒼國趙國尚未交戰,何來的回不去了?”

王安西一掃那人身上的傷勢,皺眉愈甚,卻見那人忽的站起身來,一抱拳,“此事只能小聲與兩位將軍說,不能叫旁人聽了去,請兩位將軍把耳朵側過來。”

王安西與李曠皺眉,向前走了幾步,略一傾耳,卻聽得那人在耳邊喃喃道,“兩位將軍,怕是不能活著回不到京城了。”

鮮血一滴滴落於帳內毯上。

兩支匕首深深插入二人胸膛,二人捂劍咬牙,後退幾步,只覺體力難支,撲通一聲跪倒在帳內,鮮血慢慢溢滿帳內地毯,無聲無息,如同無盡未訴的話語般延伸了出去。

書攤後院內,王祝虛晃一刺,被李慕輕易避開,李慕手腕翻轉,直逼得王祝節節敗退,木棍破空倏忽而至,直擊王祝胸膛,王祝以手去擋,只聽得啪的一聲,站於一旁的王三合了扇,抿唇一笑,“又是李慕勝,嘖嘖,真沒意思。”

王祝也抿唇,笑得頗有深意,“李慕劍術如此精湛,真叫王竹佩服不已,若能常來指教,真為平生一大幸事。”

李慕滿頭大汗,鬢角絲絲烏發被汗打濕粘於面上,抹了一把汗,笑出一口白牙,面上泛起一陣打鬥後才有的紅暈,“難得遇上對手,我隔三差五便會來向你討教討教的,日後多的是機會。”

王竹頷首,李慕將木棍扔向王三,王三接過,嘿嘿一笑,略顯為難道,“我便不參與了,劍術不濟,在你們面前刷槍弄棒怕有失王家世代良將的顏面。”

王祝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王三一眼,見他錦衣玉冠,從容羸弱,心底默默讚成了王三對自己的評價,若以世代良將來要求王三,只怕是個不入流的二世祖罷了。

李慕見王祝站於原地,呼吸均勻,額上無一絲汗意,從王三手中奪過了劍,丟還與王祝,“看王竹兄弟好像還未盡興啊,不如我們再來比試比試?”

王祝擺擺手,垂眸略顯疲態,“今日狀態不佳,怎麽比試也無法奪得先機,若下回你來,便不是你勝了。”

李慕被最後一句話勾起了熊熊好勝心,奈何王祝此刻的表情分明寫著“我已經累了”,只得作罷,但卻對下一次的比試躍躍欲試,“若下次還是我勝了,又如何?”

王祝幽幽道,“李公子無需考慮此事,下次王竹必勝。”

李慕哈哈大笑,難以掩去眸子中熱切的亮光,“我李慕拭目以待。”

“王竹恭候大駕。”

王三垂眸含笑,唇邊有一抹費解的笑意,多日觀察下來,王竹所使劍術,有一半為王氏劍法,若與王將軍府毫無瓜葛,何來這劍譜與口訣?露出馬腳不過是遲早的事,王三有的是時間陪著耗。

林花沏了茶,端入後院,三人一一接過,喝了一口,李慕視線在林花與王祝身上轉了一圈,見二人神色如往常一般,不由的面露訝異之色,不過也不好道破,喝了幾口便把茶放下了,將林花拽到院中一個較為偏僻的地方問起了話來,王祝挑眉看了一眼走遠的二人,將視線撤了回來,餘光裏見王三正在打量自己,大大方方地側身面對王三,笑道,“三公子看我做什麽?”

王三也笑笑,似是不經意的望向站在不遠處說著瞧瞧話的二人,“素日只道王竹兄是個淡泊之人,今日才知……”

王祝挑眉,“才知什麽?”

“今日才知,原來也是有七情六欲之人吶。”王三笑得飽含深意,王祝聞言一怔,旋即笑道,“三公子謬讚,但凡是人,便不可能摒除七情六欲,也定會有缺陷與漏洞,三公子你說對麽?”

王三展扇一笑,垂首搖了搖頭,語氣中略帶羞慚,“愧煞,愧煞。想來是王三想得太簡單了,王竹兄想得竟如此通透,與王竹兄談天,真是受益匪淺。”

王竹擺手,“王竹有幸能識得二位,時常光臨才是受益匪淺。”

話到此處,過多便顯得虛假,王三不語,兩人皆側過身看向李慕與林花,只見李慕背過身去對著林花,不知說了些什麽,林花竟從脖子一路紅上了耳根,眼神飄忽,神色局促不安,略一偏頭不看李慕,時而點頭,時而瞪大了眼睛,有時還會將視線移至站在不遠處的王三王竹兩人身上,又迅速撤回,垂首不語。

末了,李慕還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林花的肩膀,林花縮了縮,李慕沖林花不知又說了什麽,林花點點頭,一整段啞劇便表演結束了。

兩人朝王祝走來,王祝神色不變,一雙黑眸古井無波,李慕湊到王竹面前,笑嘻嘻地,“你可想知道我與林花姑娘說了什麽?”

林花在一旁羞赧不已,李慕又道,“我方才問了林花姑娘,你們在此夜裏是怎麽睡覺的,你猜林花姑娘怎麽答的?”

王祝不答,呼吸平穩望向李慕,似笑非笑的,卻聽李慕不死心,又神秘兮兮地開口,“你再猜一猜,林花姑娘是怎麽看待你的?”

林花驀地睜大了眼睛,“李公子,你沒問吶。”

李慕咂咂嘴巴,悻悻地縮回腦袋,“我忘了問了。”

王祝還是一派心平氣和的模樣,“不知李慕王三可還有什麽事?天色不早了,還是早些回府為妙。”

李慕心下暗笑,面上無所謂,不過問了幾個問題便下了逐客令,滑稽有趣得很,輕咳一聲,“那我就走了,改日再來切磋切磋。”

王祝頷首,望向王三,王三也笑道,“我也先告辭了,家中還有些事務待王三處理,今日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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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兒拜訪

王三李慕走後,林花站於王祝對面,怯怯開口,“公子,其實我也沒說什麽……”

王祝點點頭,“我知道。屋內可還有水?”

“你從山上帶來的水嗎?”

“嗯。”

林花扭頭欲行,頓了頓腳步轉了回來,臉上寫滿憂慮,“公子莫非你真的病了?”

王祝略一頷首不語,擦身而過,踱步到屋內喝水去了,徒留林花站在後院皺眉沈思。

公子一定是病了。

林花邊深思邊走到書攤內,只見一杏紅身影走進鋪子內,林花回過神,忙迎了進去,“悅兒姐,你怎麽來了?”

“我來此取書,也來看看你,不知王公子在否?”悅兒聲音柔柔,盈盈秋波似是不經意落向後院,林花順著悅兒的目光望去,下意識道,“公子現在在他自己的屋內,可要我去叫他?”

悅兒含笑,眸光流轉,“那就勞煩林花妹妹了。”

林花在門口敲了敲門,門內沒什麽動靜,不一會兒門便開了,林花趕在王祝挑眉前快速說道,“悅兒姐來了來找你的書準備好了嗎?”

王祝面無表情地掃了林花一眼,從她身邊走過,信步踱至悅兒跟前,略一施禮,“書已備好,今日可是來取的?”

悅兒頷首,笑語盈盈,“不知可否坐下談談?”

“若姑娘有空,再好不過。”

悅兒與王祝落座後,閑聊片刻,無非旁敲側擊王祝來歷家庭背景以及收支狀況,久而久之便成了戶口調查,王祝輕松應對,不願回答的,則裝作未聞,悅兒也並不強求,兩人相談倒也還算愉快,聊了一會兒,悅兒覺口中幹渴,下意識便使喚身旁林花道,“給我沏杯茶來。”

林花微怔,見悅兒口氣自然大方,便知在家中她也應為如此,起身欲往廚房走去,被王祝淡淡叫住,“等等,”王祝把視線轉向悅兒,語氣還是一派古井無波,“姑娘蕙質蘭心,想來必定泡的一手好茶,不知王竹是否有幸能品評一二?”

悅兒此刻方覺作為客人對主人這般頤指氣使難免有些失了禮數,羞赧起身,聽聞王祝這般說來,面上更是緋紅一片,“悅兒失禮了,若王公子不嫌棄,悅兒倒是很樂意為公子沏茶的。”

“榮幸之至。”

悅兒紅著面在林花的帶領下到了廚房,一起泡起了茶,一同端了上來,兩人聊天內容漸漸不限於售書,套話方面,開始漸漸涉及詩畫國事,聊天漸臻佳境,林花坐在一邊,費神聽了半晌,楞是沒聽懂,悻悻然起身,搬了張小板凳坐到書攤前乘涼去了,隱隱約約只聽得兩人的聊天內容變成了“公子如此高瞻遠矚可有入朝做官的念頭”“不知公子對於趙國蒼國邊境異動有什麽看法”以及“公子是如何看待女子有才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相談甚歡,林花時不時側目兩人,心中憋屈苦悶,卻不知如何排擠,只得取了身邊一本書,拿來扇風,舒一口濁氣。

王祝望向悅兒的目光有些莫測,“國與國之間本就是君王決策之事,我們這類平民無非在戰火延伸至京都之前於市井茶館聊天舒悶,憂國憂民罷了,這類異動還是由趙國將領們來思考更加靠譜一些。”

悅兒對於王祝此番答話完全不吃驚,抿唇一笑道,“王公子果然是個真性情之人,灑脫中不乏睿智,難道真的從未考慮過入朝為仕?”

王祝搖首,起身望向蹲坐在門口的林花,只見林花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抿唇皺眉,一派思索國家大事的模樣,沒有打擾,端著茶碗欲到廚房再斟一杯,悅兒伸手想從王祝手中接過茶碗,“我替公子沏茶吧。”

王祝側身避過,淡淡道,“王竹自己來便行,姑娘好意王竹心領了。”

悅兒縮回了手,大大方方一笑,“舉手之勞罷了。”

不一會兒王祝便走了出來,坐於悅兒對面,“久等了。”

“無妨,不知方才聊到哪兒了?”

王祝端著茶碗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蓋兒,“前言再敘也頗為無趣,不知姑娘今日可要將書帶走?”

悅兒表情凝滯了片刻,旋即恢覆笑意,“今日悅兒來得匆忙,忘記帶隨從了,下次來取,可好?”

王祝心下挑眉,面上還是不動聲色,“自然可以。”

“悅兒在此謝過王公子了,叨擾多時,悅兒告辭。”悅兒盈盈起身,雪膚花貌配上面頰淺淺紅暈,如同一朵月季般清馨純凈,嬌媚可人,王祝神色不變,“姑娘慢走。”

悅兒走了幾步,忽見林花蹲坐於書攤口,回眸望向王祝,神色略帶遲疑,王祝覺察到悅兒審視的目光,回視以迎,“姑娘還有何事?”

悅兒搖首,片刻才道,“只是忘了與林花妹妹告辭,因而有些羞慚。”

王祝點頭以示理解,回身走進後院,“悅兒姑娘慢走。”

悅兒入水秋波凝視王竹如修竹般的身影消失於盡處,走出書攤,芊芊細指點了點林花肩頭,林花回過神來看向悅兒,悅兒笑得動聽,“林花妹妹想什麽這麽出神呢?”

林花想了想,下意識地看了悅兒幾眼,並未答話,垂首直勾勾盯著腳尖,良久才道,“悅兒姐一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姐罷?”

悅兒一怔,旋即點了點頭,未語,只覺林花還有話要說,靜靜在林花邊上小凳坐下,等了半晌不見林花言語,只好問道,“怎麽了?”

林花搖搖頭,“沒什麽。”

悅兒眸光流轉,似是想到什麽,素手撫上林花擱在膝上的手,含笑道,“林花妹妹這般貼心善良,不知可有婚配了?”

林花一下子便想到了獨孤農夫和他的酒壇不得不說的事,苦著臉,“原先是有機會的……只是後來……”

“從何說起呢?”

“前些日子,鎮上的一個大哥給我介紹了一個,是個賣燒餅的,原本談得不錯,誰知喝了幾碗酒酒品太差,逢人便打罵,脾氣不太行,被公子教訓跑了,現在還沒有合適的呢。”提起獨孤農夫,林花便忍不住嘆氣,悅兒聽到打罵二字,一下子便跳了起來,語氣頗為驚奇憤懣,“打罵如何使得?娶妻又不是當牛做馬的,如此粗魯之人不嫁也罷!林花妹妹你可傷著哪裏了?”

林花羞赧地一笑,“沒有什麽傷,就是跌倒時手肘子蹭破了皮,現在也已經不疼了。”

悅兒不信,執意要看,口中還忿忿道,“京城腳下竟有這樣的人……”

林花拗不過悅兒,挽起了袖子,悅兒見林花手肘傷口已經結痂,舒了口氣,“好在已快痊愈了,若是傷得重些,我也要替你去討個公道回來……”

林花眼眶有些濕潤,側身不看悅兒,悅兒沈浸在對林花手肘的疼惜中半天沒有擡頭,良久林花才重新轉回來,笑得嘿嘿的,“悅兒姐呢?幾時嫁出去?”

悅兒不想這問題竟重新丟還給了自己,一朵紅雲飛上面頰,垂了杏眼,不說話,饒是林花怎麽詢問怎麽調笑就是不開口,半天才道,“我……還沒呢。”

“那悅兒姐可有喜歡的人了?”

悅兒垂眸想了想,餘光裏見林花滿臉堆笑促狹之意滿滿,忍不住啐了一口,“你這妮子……”眸光盈轉,忽的想起了什麽,試探問道,“林花妹妹呢?可有意中人了?”

“再過幾日也許就會有了吧,”林花垂眸,“那位大哥說還會為我介紹的,到時候我就有意中人了。”

悅兒皺眉,“林花妹妹的婚約有媒妁之言,為何不提及父母之命?婚約非小事,應與家人商議才是……”忽的想起首次到書攤,林花告知自己為同尺村村民的事,急忙住了口,心下懊喪如何提起這茬來,忙不疊摟過林花的胳膊道,“你若不嫌棄我這悅兒姐,下次有機會叫悅兒姐幫你把把關,你看如何?”

林花點點頭,眸子裏亮晶晶的,似有水影閃動,“謝謝悅兒姐,若有下次,我一定會叫上你的。”

悅兒滿意地點點頭,見林花一雙黑亮大眼裏閃動著質樸單純的光,如同一只小狗一般,忍不住摸了摸林花的腦袋,心中愛憐不已,卻見林花偏過頭,皺眉道,“到那時我要到哪兒去找你呢?”

悅兒一時窘迫不已,“呃,呃,若到,若到那時,你就,我就,別人就會知會我,我便會及時趕到的。”

林花見悅兒說話結結巴巴,奇怪地看了悅兒一眼,“好吧。”

悅兒暗暗舒了一口氣,似是又想起了什麽,又道,“這書攤為何不見女主人?莫非這書攤就是王竹一個人所開的?”

林花撇撇嘴,“公子懶成這副德行,怎麽可能一人開一個書攤?還有我替他打雜呢。”

悅兒心下一喜,急急追問道,“那王竹可是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

什麽意思?是一個人的意思嗎?林花皺著眉頭努力想了想,“應該不算孤身一人吧?”

悅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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