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8 溫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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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畫室,人幾乎已經走光了。

葉涼夕拿著顏料盒從外邊回來,剛剛洗了顏料,手上還濕漉漉的。

大中午的工作室已經沒有人了,時淺上午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就匆匆出門,還未到中午的時候,蔣其琛也相繼離開,王教授更是個大忙人,早上收了葉涼夕的畫之後,也離開了,整個工作室只剩下她和梁笑兩個人。

但即便工作室裏只有兩個人,兩人卻也未曾有過交談。

她手上還拿著顏料盒,剛剛走過一個轉角,還沒有回到畫室,卻剛好跟拿著顏料盒過來洗的梁笑碰上了。

梁笑腳步一頓,臉色沈了幾分。

她一早上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葉涼夕見了人,微微側開了身子,示意梁笑先過去。

梁笑腳步不動,就站在幾步開外,靜靜地看著葉涼夕。

先前那些同門之間,表面的和諧她已經不想再維持,今天早上,那個人找上自己,她不相信葉涼夕不知道這件事,但她一個早上就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倒是沈得住氣。

見梁笑定定地看著自己,葉涼夕不動聲色收回視線,既然梁笑不先過去,她當然也不會幹巴巴等在這裏,正打算先自己走了,路過梁笑身邊的時候,梁笑忽然開口,“等等。”

葉涼夕停下腳步,側首看了一眼梁笑,“師姐還有事?”

梁笑退開一步,冷笑了一聲,“看起來裝作什麽也不知道,表面和和氣氣,誰都在討好,背地裏不知已經使了多少手段,看不出來,你這麽能裝?”

葉涼夕楞了一下,而後很快反應過來,倒也不見惱怒,只是看著梁笑,唇角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明明十六七歲的年齡,對上梁笑二十二三歲的年齡,她臉上卻沒有任何低弱的氣勢,“師姐什麽意思?”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梁笑自然不屑於再裝著,“沒錯,畫是我毀的,大家心知肚明,何必不懂裝懂?為了那幾幅畫,你都能找到後臺來警告和威脅我,何必裝一副柔柔弱弱不明真相的樣子?”

葉涼夕面上不見什麽神色的變化,心裏稍稍細想便明白大約是怎麽回事了,微微低頭,看了一眼梁笑手裏被顏料染得五顏六色的調色盤,彎唇笑了一下,“既然如此,若是師姐的話,你還會對著毀了自己花費心血完成的作品的人和顏悅色,或者,依舊談笑風生,當作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我自認沒有那麽心胸寬廣,做不到。”

梁笑臉色一沈,“你早就知道是我做的是不是?”

葉涼夕不否認,“我來的那天就知道了。”

梁笑一直覺得那天葉涼夕走的時候,和她之間的聊天,像是話裏有話,現在想起來,呵,也實在是自己傻,竟然聽不出她話裏的意思,而自己呢,當時是怎麽著來著,一路上還跟她說了那些話,當時,不知道她心裏怎麽想的自己呢?

想起那天的事情,梁笑心裏感到的難堪和恥辱比今早被李澤威脅了還要更多。

葉涼夕眉目依舊帶著淺淡的笑意,但若是細看卻發現那並不是笑意,而是慣常的自我保護的疏離,“師姐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打算追究你如何,大家彼此客客氣氣的有什麽不好,就像一直以來,師姐都不怎麽喜歡我不是麽?”

“呵!”梁笑冷笑一聲,“不追究?客客氣氣?葉涼夕,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不追究這三個字,就憑背後給你撐腰的人?”

葉涼夕搖了搖頭,眉目依舊從容,“你想多了。”

梁笑盯著她看,“還是,想要彰顯你的大度?”

“如果我要追究的話,早就在過去,我發現畫室裏的畫被人輕微動了手腳的時候,就已經追究,何必等到現在,師姐以為,我當真看不出來麽?”

梁笑聞言,雙眸微微瞪大,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葉涼夕。

她深吸了一口氣,笑得越發諷刺,原來,對方什麽都知道,一次比一次地難堪,讓她覺得自己就像個給別人做表演的小醜一樣。

“怎麽,現在要新賬舊賬跟我一起算?”她冷冷刺聲。

葉涼夕搖頭道,“我不必跟師姐算賬,事實上也沒有必要做這樣的事情,雖然你毀了我的畫,但你真正對不起的,卻不是我,而是你自己,這世上學畫畫的人千千萬萬,不止葉涼夕一個,也不止葉涼夕比你畫得好,如果僅僅在帝京大學,僅僅在王教授的工作室,師姐就已經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以後……”

她說到一半,搖了搖頭,如果連一個稍稍比自己能力出眾一點的人就已經接受不了了,梁笑的繪畫之路大概也就走到了這裏,白白浪費了書香世家的資源和天賦了。

梁笑臉色微變,葉涼夕繼續道,“何況,師姐和我同為王教授的學生,鬧大了有什麽好處呢?王教授和梁先生還是老朋友。”

梁笑抿著唇,一時間,手指捏著手裏的調色盤,指尖已經泛白,不知道在隱忍和克制著什麽。

葉涼夕見此,也不想再多說,暗暗想著今晚回去一定要問傅景湛今天怎麽了,梁笑的所說的找人威脅她的事情,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傅景湛替自己出頭了。

她正要擡步離開,驀然的旁邊的門口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梁笑,你們在說什麽?”

葉涼夕擡眼看過去,就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手裏拿著一個紙袋,右手的臂彎裏,還掛著一件外套,好像突然出現在這裏一般。

梁笑猛地擡頭看過去,手裏的調色盤像是沒了依托,砰的一聲掉在地上,混亂結塊的顏料在地上摔出了混亂的顏色,梁笑的臉色瞬間蒼白了。

“溫,溫師兄。”

溫言的視線在梁笑和葉涼夕的身上來回移動,空氣中微妙的氣氛讓他敏銳覺察到了兩人之間的處境。

這還是葉涼夕第一次在真正見到溫言,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梁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反應過來之後卻又立刻蹲下去把調色盤撿起來,掩飾驚惶的神色。溫言的突然出現,讓她不明白,方才她和葉涼夕的對話,有多少被他聽進了耳朵,這時候只是臉色蒼白,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溫言的視線卻很快放在葉涼夕的身上,眉眼暈開了一點笑意,“你是小夕?”

葉涼夕倏然一笑,即便沒有過正式的見面,卻一點也不覺得這個師兄陌生,“溫師兄。”

溫言點了點頭,視線轉回到還有些訥訥的梁笑身上,葉涼夕雖道,“剛才在跟梁師姐說話,溫師兄,是剛剛回來麽?”

梁笑一下子反應過來,快速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調色盤,“師兄剛剛回來,大熱天的先回工作室吧,我去洗調色盤。”

說罷,她什麽也不說,低著頭匆匆離開了。

溫言見此也不多說什麽,走過去,一邊道,“是啊,剛剛回來,前幾次都沒有碰見過你,沒想到,這一次竟然碰上了,見你一面,可還真是不容易。”

葉涼夕囧然,“前幾次不太湊巧。”

溫言笑著搖了搖頭。

兩人一起走著回到畫室,葉涼夕道,“王教授和蔣師兄,還有淺淺姐都不在,溫師兄恐怕一時見不到他們。”

“常事。”溫言搖頭笑道,“以往回來的時候,他們也經常不在,不過沒關系,這次,應該會常留國內,沒那麽快離開了。”

兩人一邊說著閑話,一邊回工作室,雖是第一次見面,倒也不見真的陌生。

梁笑洗了調色盤再回到工作室的時候,溫言和葉涼夕已經相談甚歡。

見到梁笑回來,溫言開口道,“我剛剛回來,請你們出去,一起吃一段飯如何?”

梁笑頓了一下,看他旁邊的葉涼夕,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頭,“不了,謝謝師兄,我今天中午約了人。”

溫言也不強求,笑道,“既然如此,那好吧,對了,那邊是我給你們帶回來的禮物,你看看,喜歡哪一個?”

溫言每次出門回來的時候都會帶禮物,梁笑往旁邊的袋子看了看,臉上漫開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意,“謝謝師兄。”

溫言淡淡一笑,“沒事。”他已經站起來,看了看葉涼夕,“走吧。”

葉涼夕本來也是打算洗過調色盤之後就去吃午飯,當即站起來跟溫言一道出去。

一餐飯的時間,溫言已經在交談中了解了葉涼夕的基本情況,知道她是帝京一中的在校生,以及王教授破例收他做學生的緣由,兩人過往的交集,大約就是溫言給她的兩次指點,加上溫言在帝京大學的名聲,對於這位名氣頗大的師兄,葉涼夕的心裏,也有一種對於比自己優秀的人的敬佩,一頓飯,可謂是賓主盡歡。

——

等回到畫室的時候,梁笑已經不在,而一整個下午,也不見她回來。

對此,葉涼夕並無什麽表示,和溫言的相處,倒也還算正常。

溫言因為剛剛落地,下午的時候便直接在畫室的休息室休息了,等到他再起來的時候,已經即將日落西山。

葉涼夕正收拾了畫具,準備離開,見到溫言出來,笑了笑,“師兄休息好了?”

溫言點了點頭,看她的動作,“要走了麽?”

葉涼夕點頭,溫言開口,“你住在哪裏,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葉涼夕搖頭,“不用了,謝謝師兄,有人來接我了。”

溫言見此,也只是點頭,“那好,路上小心點。”

“我知道了,謝謝師兄。”

“對了,禮物也拿走一個吧,人人有份。”

葉涼夕往袋子那邊看了看,不知道袋子裏的禮物是什麽,但還是拿過了其中一個綠色的盒子,“謝謝師兄。”

溫言點點頭,葉涼夕跟他道別了之後便離開了。

溫言看她離開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擡手抓了抓後腦勺的頭發,繼續轉身,回了工作室。

傅景湛的車子已經在外面等待,葉涼夕手裏抱著一個綠色的盒子鉆進了副駕駛。

傅景湛第一時間註意到她手上的盒子,“這是什麽?”

葉涼夕坐下,將盒子放到後座上,“工作室的溫師兄回來了,給我們每個人帶了一個禮物回來。”

傅景湛的視線再度放到那個被放在了後座的禮盒上,只看了一眼,倒也沒說什麽。

葉涼夕系好了安全帶,車子駛離而去。

葉涼夕還記掛這今天梁笑和她說的事情,在傅景湛開車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往他這邊看,但見傅景湛一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又覺得怪怪的。

傅景湛早就覺察到了葉涼夕的視線,依舊專註開車,並沒有轉回頭看他,不過聲音顯然多了幾分了然笑意,“有話要說?”

葉涼夕抿唇,然後才開口,“景湛哥哥,你沒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的麽?”

“我有什麽事情要跟你說的?”

聽到他這麽說,葉涼夕癟了癟嘴,像個鬧別扭的小孩一樣,忽然轉過頭,不跟他說話了。

傅景湛轉頭,快速瞥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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