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部那層的布置跟心理咨詢部那層不太一樣。裝修的大氣幹練，仿佛就是進入了那種踩著高跟鞋端著咖啡，背著名包匆匆忙忙進入的高樓大廈內，到處撲面而來一股精英的氣息。

而她們那層，就比較溫馨簡單一些。特別是沈幾許自己的辦公室也沒怎麽裝修，就是簡單舒適，再到這裏來看，有一種不是一個公司的錯覺。

果然是財務部，有錢。

她四處張望了好一會兒，正是下班時間，大家陸續往外走，她就傻傻的站在門口等人，引來了很多好奇的目光，看得她有點尷尬。

這時候聽到一聲親切溫柔的，“幾許，你來啦？”

夏茵璇說著開心地往她的方向走，拉著她的手，“走，進來坐吧”

雖然交流不多，但是沈幾許覺得夏茵璇總是在適當的時候出現，幫助她解決尷尬，像是冬天遇到了一杯熱茶，暖到了心窩裏。

把她拉進來後，夏茵璇才開口，“你怎麽上來啦，沒直接去飯店呀？”

“我跟賀開遠約好一起過去的，但是怎麽聯系他都找不到人，所以上來看看”

“今天有個財務報表不太規範，賀總監他們正跟內部審計一起調整呢，從吃完飯忙到現在了，還沒一個人踏出過會議室呢。”

沈幾許點點頭，看來是細心的人才能幹的活兒呀。

夏茵璇把沈幾許拉到賀開遠的辦公室。

“你先在這等等賀總監吧，待會兒還沒好的話，咱們就先過去”

“嗯，那我跟他短信……”這句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賀開遠落在桌子上的手機，想了想還是對夏茵璇說，“算了，我還是現在這等他結束吧，他手機落在這了，聯系不上他，別待會兒他再去找我。”

沈幾許總覺得他們說好一起走的，就像是一種約定一樣，說好的東西，哪怕有一點改變，也應該知會一聲，是給對方最起碼的尊重。

看夏茵璇猶豫的樣子，沈幾許說道：“你們別等我們了，先吃吧，畢竟還那麽多同事呢，讓他們等，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想想那邊的那麽多同事，夏茵璇也不好只等著他們，點點頭，說：“你們要是過來就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們重新點菜。”

“嗯嗯嗯”，沈幾許投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夏茵璇走後，沈幾許坐在賀開遠房間的沙發上，欣賞著整個房間。

他的房間色調統一，雖然只是作為外部審計過來工作的，等項目結束後就回去了，但是房間仍然布置了很多東西，有畫，各種精美的藝術品，還有一些綠植，看起來這生活過的也是很精致。

她看到桌子旁邊的小茶幾上還有幾本慵懶擺放的書，看起來是平時有空會看一下的。

她隨手拿起一本，居然是《天才在左，瘋子在右》。

這不是很多年前的講精神病患者的書嗎。

她剛準備學心理學的時候就拜讀過這本書，還因為這本書，在大學選修了“Abnormal Psychology”這門課呢。

多年沒看了，正好回顧一下，她打開書，津津有味的讀起來。

不知道讀了多久，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擡起頭，正好對上急急忙忙開門進來的賀開遠。

他都沒有看到她，眼神直盯著桌上，三步兩步並過去，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的短信和好幾條未接來電，皺著眉頭快速地撥了個電話。

不出5秒，沈幾許的手機響了

賀開遠循著聲音看過來，這時候才發現沈幾許就坐在他辦公室裏。

賀開遠長舒了一口氣，身子軟了下來，倚在辦公桌上。

驚喜卻又淡淡的笑了，“你怎麽在這？沒去吃飯嗎”

說完又慌忙補充解釋到，“不好意思，下午工作上臨時出了點兒事，弄到現在，手機也忘記帶了。”

“嗯，夏茵璇跟我說啦，沒事兒，畢竟在公司裏，工作第一。”

賀開遠：“你怎麽沒有跟他們一起過去？”

沈幾許：“我不是跟你說好一起過去的嗎，我沒和你說一聲就先過去，感覺不太好，索性就來等你結束。”

賀開遠感覺心裏一暖，“下次你不用等我，先去吃飯吧。”

“不行，還是要說一下的，下次聯系上你了，我就先過去吃。”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讓賀開遠的臉色無法察覺的暗了一些。

原來這只是她對每個人的交代和尊重。

“我打電話問問夏茵璇他們吃的怎麽樣了。”沈幾許說道

賀開遠依然是笑著點點頭。想了想說道：“要不我們倆去隨便吃點吧，他們肯定還有後續活動，我們吃完直接去參加後續活動好了。”

沈幾許有些不解地看向賀開遠。

他解釋道：“我們現在去的晚，他們本來可能要散場的，但是因為我們去了可能還要等我們吃完。而且本來我們大家現在的熟悉程度，突然的加入，也免不了寒暄，可能會打擾已經形成的良好氛圍。”

沈幾許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和夏茵璇說一聲。”

電話正在撥通中，賀開遠稍稍走進，掛上標準的春風和煦般的微笑說：“況且，你等我這麽久，我也不想讓你吃剩菜。”

這個微笑，沈幾許太熟悉了，她當初喜歡賀開遠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的微笑。

像五月的微風，很溫柔，很舒服，讓人看了會有春天要到的好心情。

七年漫長的暗戀，很多次，她覺得她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都是這個微笑，再次把她俘獲，告訴她，沈幾許，你還是喜歡他，沒辦法，你戒不掉了，乖乖喜歡著吧。

透過這個笑容，她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他，和暗戀他的自己。

手機那邊“餵”了好幾聲，沈幾許這才回過神來。

跟夏茵璇說了幾句話後，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

“走吧，我請你吃大餐，想吃什麽？”賀開遠紳士地幫她開著門，讓她先走。

“我都行，一下子也不知道要吃什麽了。”

“那我定啦，就在附近吃吧，也好之後過去找他們。”

沈幾許點點頭，沒想到一出門就碰到了也剛剛要走的言川。

“咦，言川，你怎麽還在這？”沈幾許問道

“剛開完會啊，你怎麽在我們層，你晚上不是要去聚餐的嗎？”言川看了看後面的賀開遠仿佛會了意，“奧，你們單獨行動啊。”

賀開遠大方地邀請道：“我下班晚了，沒趕上晚上的聚餐，打算和幾許單獨去吃點兒，你和我們一起吃飯吧？”

賀開遠大大方方的，言川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他還叫上了淩檬一起，然後，食堂午飯四人組又莫名聚齊，去吃了公司附近的“食堂”。

吃飯的時候，沈幾許趁賀開遠不在，裝作漫不經心得問言川：“誒，如果男生說，你等他很久，他不想讓你吃剩菜，是什麽意思？”

言川一邊吃一邊說：“這有什麽意思，就是抱歉唄。”

想了想看向沈幾許，仿佛明白了什麽，“賀開遠對你說的啊？”

沈幾許點點頭。

言川：“沈幾許，你是不是喜歡賀開遠啊？”

那一瞬間，沈幾許偷偷緊張起來，下一秒心情又恢覆正常，表現也看起來很平常，“沒有，只是好奇，可能是我想太多。”

見她反應正常，言川也沒有繼續往下想，“說真的，要不是知道你們老同學，真以為你們有暧昧。”

沈幾許擠出個笑容，“既然知道我們是老同學，你就別亂說。”

淩檬聽到在旁邊急了，偷偷跟沈幾許說：“什麽情況？你想幹嘛，錢朝怎麽辦？”

沈幾許長嘆一口氣，白眼翻上了天，“你在說什麽呀？過過腦子行嗎，錢朝那是哥們兒。”

“其實賀開遠真的很不錯，你要是喜歡他也正常。”言川冷不丁的冒出來一句。

“那你自己喜歡去吧”

“可惜我是個男的，我要是女生，就嫁給他。”

沈幾許用胳膊肘搗搗淩檬，“你危險了，現在有男的跟你搶了，我還有點兒支持。”

淩檬在桌下狠狠的踩了沈幾許一腳，“你過過腦子行嗎，想想你的錢朝，一樣的。”

她一邊痛著一邊聽到言川嘖嘖嘖的聲音，“沈幾許，你私生活有點亂啊。”

沈幾許還沒來得及抄家夥打他，賀開遠就回來了。

沈幾許恢覆了老老實實吃東西的狀態。想起言川的回答，沈幾許也不覺得賀開遠那句話有什麽別的意思了，可能還是自己想多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麽，其實現在也說不上喜歡他，但為啥老是會去摳這種平凡無奇的小細節。

因為接到了夏茵璇的電話，賀開遠和沈幾許提早離席趕過去附近商場裏的一個KTV。

“慢點兒，不用急的。”見沈幾許走的飛快，怕她跌倒，賀開遠開口說道。

沈幾許這才意識到自己走的好像確實很快，好像只有跟錢朝一起走的時候，才被逼無奈走的很慢，“哈哈哈，好，我平常走路都很快，習慣了，一時沒註意。”

“你平常走路要那麽快幹嘛？”

“我還好吧，你以前走路也很快啊”

沈幾許說完，感覺好像自己說錯了什麽。

初中的時候，沈幾許的個子還沒有很高，步子邁的也不大，而賀開遠每天放學都走的很快，為了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沈幾許通常是一路小跑，還要不引人矚目。

可能是從那個時候，初中三年，她的走路速度明顯提升。

“哈哈哈，初中的時候嗎，我也記不太清了，沒人跟我說過走路快。”

沈幾許笑著，還好賀開遠看起來沒反應過來什麽。

她偷偷拍了拍胸脯，轉移了個話題“我看到你桌子上有本《天才在左，瘋子在右》，你現在在看嗎？”

賀開遠點點頭，“感覺挺有意思的，精神病人有他們自己的一個世界。”

“嗯是啊，其實，他們不是瘋子，都只是病人而已，就像感冒發燒，他們也不想的，但是這個社會上有太多歧視了。”

“歧視是因為大家不了解啊，精神病這種東西，在中國，還沒有很完善的知識普及系統，得病的人也並不敢說出來吧。”

沈幾許讚同的使勁點頭，“精神病和普通的身體病癥一樣的，如果早點治療，就可以改善甚至康覆，不及時治療，就會越來越嚴重，希望我們國家可以對精神病人更友善一點兒，沒有人希望自己得病的。”

“可以的，我相信通過很多跟你有一樣想法的心理咨詢師的不斷努力，總有一天可以的。”

沈幾許轉過去，又一次對上了賀開遠的招牌微笑，這微笑不僅僅是溫柔，還是鼓勵，還是認同，好像給了她很多很多的能量，讓她在自己堅信的道路上堅持下去。

“嗯！心裏的病比身體上更難醫治，我喜歡意佳，一是因為這裏有很多很棒的心理咨詢師，真的幫助了很多人，二是因為這個平臺，我也能幫助到更多的人。”

賀開遠側看過來，感覺沈幾許的說話和笑容有很大的力量，她的眼睛像初中演講時那樣，像在臺上吹長笛時那樣，透著星星閃閃的光芒，讓別人忍不住去看，忍不住去聽，忍不住去相信，相信她所描繪的一起，她都可以完成。

“我覺得你很適合當心理咨詢師”，賀開遠由衷的說道。

“為什麽”

“因為你說話很有力量。”

“哈哈哈哈，真的嗎？我感覺我一直沒什麽存在感。”沈幾許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感覺自己很少說服過別人，也很少吵架贏過別人。

“你還記得你初中的演講嗎？”

沈幾許：“我當然記得，你還說我在臺上拋媚眼。”說著，沈幾許一個眼神瞪過去

“哈哈哈，就是媚眼啊，勾人魂魄不是媚眼是什麽。”

沈幾許清楚的聽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勾人魂魄，那人是誰？是他嗎？

然而她表面上還要裝作很淡定的模樣，試問道“我怎麽勾人魂魄了”

“讓人堅定不移的相信你說的話，不算勾人魂魄嗎？”

原來是這個意思，沈幾許仿佛意料之中的長舒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賀開遠喜歡的是誰，她又不是不知道，而自己現在對賀開遠也沒了當年的那種心情。

但沈幾許不知道的是，當年她做關於中考前不要放棄的主題演講時，他的成績正值低谷，她的一番演講，真的讓他覺得人生有很多希望，一次的失敗，並不代表什麽。

賀開遠：“其實，我還蠻想感謝你的，你當年的演講真的給了我力量。”

“哈？可能是當年，我也是那個狀態吧，成績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不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裏，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霜城高中，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也許也是告訴我自己的吧，人生還有很多種可能性。安慰自己，成績不是最重要的東西。”

“成績確實不是最重要的，但讀書是。”

覺得賀開遠講的非常有道理，沈幾許連連點頭，“真的長大才懂，重要也許不是成績，但一定是知識。”

“沈老師說的很有道理，準備什麽時候再開一個演講呀，我一定第一個去聽。”賀開遠戲謔的說道。

沈幾許噗嗤一聲笑了，“算了，你就別打趣我了，我可沒有勾人魂魄的喜好”

勾人魂魄……

這四個字用的真令人遐想，沈幾許想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KTV。

但在看到賀開遠和一群同事的互動後，沈幾許覺得，也許她真的不該多想，因為賀開遠真的很會說話，八面玲瓏，滿舌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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