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少來，推翻我脆弱幻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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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幾許覺得賀開遠也是剛來不久，想來和當時合唱的大家也是沒有那麽熟的。
然而此時此刻，看到他們的互動後，沈幾許覺得，賀開遠仿佛跟他們都認識了很久很久。
十分鐘前，他才帶著沈幾許和包廂裏的每一個人都打了招呼，而這個打招呼也不是簡單講句哈嘍，而是跟每個人都能聊個幾分鐘，以雙方哈哈大笑結束。
沈幾許感覺自己仿佛不是這個公司的員工，而像個賀開遠秘密藏起來的小媳婦。
之所以不像小跟班，是因為賀開遠也不是光顧著自己打招呼，還會帶著沈幾許講幾句。讓沈幾許這才重新真正認識了每一個合唱成員。
沈幾許在心裏暗暗感嘆，不知道賀開遠的交際能力到底是怎麽培養出來的，簡直得賀開遠者得天下啊。
她屁股還沒熱，就看見賀開遠站起來對著大家說，“各位不好意思，我因為臨時有事兒來晚了，我先自罰一杯，希望大家今晚都玩的盡興。”
說完，一大杯白酒咕咚咕咚的一飲而盡。
沈幾許在旁邊看著，一邊嘖嘖嘖的一邊搖頭感嘆道：社會啊，真的社會。
頭還沒來得及擺正，就感受到了賀開遠往這邊飄過來的眼神。
她心中猛然一驚。
我去，自己不也是來遲了嗎，難道也要自罰一杯，賀開遠這是下了個套啊。
看著那一大杯白酒，沈幾許默默咽了個口水，她顫顫巍巍的剛想站起來，就被賀開遠按住肩膀，讓她老老實實坐在位置上。
賀開遠又拿起了一杯酒，“沈幾許是我的老同學，我下午說好要跟她一起過來的，結果拖累她等我到現在，我感覺非常慚愧，所以這一杯還是應該我來喝。”
沈幾許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看見賀開遠一口氣又喝下肚了。
周圍瞬間想起起哄鼓掌的聲音，還有人喊：“賀總監真是夠義氣啊。”
兩杯酒下肚，氣氛已經嗨了起來，大家繼續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整個氛圍活絡了不少。
沈幾許擔憂的擡頭看了眼賀開遠，他臉頰微微發紅，笑的還是春風和煦，微微搖搖頭，告訴沈幾許自己沒事兒。
可沈幾許明顯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在微微的用力，而他正在努力克制。
酒就怕喝快。
他剛剛一分鐘喝了兩大杯，酒量再好的人也不會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沈幾許悄悄扶著他的手臂把他拉過來坐下。
夏茵璇探過頭來，“賀總監，你還好嗎？”
“嗯嗯，沒事兒。”賀開遠坐在沙發上，笑著說道。
見他臉色無異，夏茵璇也放心地去跟別人唱起了歌。
包廂裏昏昏暗暗的，幾乎看不清每個人臉上的表情，而沈幾許就坐在賀開遠旁邊，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沒事兒，但是眼神中出現了一點兒迷離。
“你真的沒事兒啊？”沈幾許擔心的問著賀開遠，說著還那裏一瓶水過來，“喝點水吧”
“沒事兒”賀開遠淡淡地笑著。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這房間實在昏暗，他覺得沈幾許的雙眸格外的明亮。那擔憂的眼神，讓他覺得好溫柔，好像她的眼底藏著星辰大海，還翻著波光粼粼的水浪。
喝完半瓶礦泉水的他，感覺清醒了不少，沒有再看沈幾許的眼睛，輕聲道了句謝謝。
“客氣什麽，你也是幫我擋酒的，說來也是應該我謝謝你。”
“幫女孩子擋酒，不是應該的嗎”
沈幾許聽到笑了，饒有趣味的看著他，“賀開遠，真好奇你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賀開遠也笑了，“你說的‘這樣’是褒義的還是貶義的？”
“當然是褒義的，但是又覺得，你會不會很累？”
跟每個人都打成一片，讓每個人都喜歡自己是很累的，也會有所代價，而做到的你，會不會很累？
賀開遠苦笑了一聲，從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大家只覺得他做事成熟得體，羨慕他受人歡迎，從沒人想過變成這樣的他累不累，或者是付出過多少才能做到這樣。
“為什麽這麽問？”
“哪有一個人生下來就懂事兒的，他肯定經歷過很多失敗和磨煉，才能漸漸變成一個成熟懂事的人。如果有一個人長大了卻還是小孩子的心性，那他真的幸福了，說明一直有人在他身邊保護他，照顧他”
說到這，沈幾許滿臉都是羨慕，長大以後，發現還是想當小孩兒，而自己沒有那個機會了。
但通過今天對賀開遠的接觸，沈幾許隱隱約約覺得，以後賀開遠身邊的人，肯定也會被他照顧的很好。
不知是被沈幾許的話戳到了他的心窩，還是看到了沈幾許那羨慕又期待的表情，賀開遠竟然感覺有點難過，心好像被什麽東西攥緊，讓他覺得酸酸澀澀很不舒服。
“你在國外受過很多苦嗎？”
“那倒還好”沈幾許回憶著從前，表情轉為懷念，“自己一個人在國外，確實有難熬的時候，但是那些難過在熬過來以後就覺得不值一提了。我還算是幸運的了，爸媽都很支持我，讓我沒有金錢的煩憂，還交到幾個好朋友。”
賀開遠沈思了一下，緩緩開口：
“放心，今後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話筒裏突然傳來響亮的一聲
“各位！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包廂裏的燈被打開了一半，雖說比之前的光線好了點兒，但還是昏暗，歌曲被調到了最小的聲音，只有話筒裏傳來，“我們就玩最經典的，真心話大冒險。我們大冒險不冒險，只喝酒。”
一群起哄尖叫的聲音後，游戲如火如荼的進行。
每個人輪流抽取撲克牌，雙數就大冒險，單數就真心話。
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她和賀開遠已經連續好幾輪抽中了大冒險。賀開遠可能還沒有緩過來，酒就一杯一杯的下肚。
這一輪到賀開遠的時候，他正好出包廂了，看著撲克牌上的雙數，想了想可能正在洗手間吐的賀開遠，沈幾許拿起了賀開遠的酒杯。
“他之前幫我喝了，這杯我幫他喝。”
“哦哦哦哦哦哦”一群人在下面起哄，“這同學情誼多感人啊”
賀開遠正進來，看大家的目光都盯著他看便問道：“發生什麽事兒了？”
“幾許幫你把酒喝了。”
賀開遠聽到快走兩步到沈幾許旁邊，“你不用幫我喝的，我沒事兒，你還好嗎？”
“我當然沒事兒，你休息一會吧。”
說著，又把自己的那杯喝了。
他的眉頭難得地皺在了一起，擔心地看著沈幾許。
接下來的兩輪，沈幾許都在賀開遠拿起酒杯前，幫他把酒喝了，賀開遠實在看不下去，再沈幾許又一次伸出手的時候，狠狠抓住她的手臂。
沈幾許感覺到手臂有一絲微微的疼。
“我怎麽能一直讓女生幫我擋酒呢，你別喝了，我沒事兒。”賀開遠的表情已經不是一貫的溫柔和煦，反而有一點嚴肅和不高興。
“你吐了就別喝了。”
“誰說我吐了。”
“你剛剛不是出去了一趟嗎？”
賀開遠哭笑不得，“我是出去打電話啊。”
沈幾許悻悻地收回手臂，原來是這樣，她確實也有點暈了。
“賀總監，你有幾許這麽有情誼的老同學真好啊。”一個同事在旁邊說道。
“我覺得是暧昧吧，一起來，還互相擋酒。”另一位不知道坐在哪兒的同學悄悄說道。
“賀總監也很好呀，當賀總監的同學，一定是感覺被照顧著的。”又一位女同事開口，繼續說道：“啊啊啊啊啊，賀總監，你別喝酒了，好想讓你抽真心話啊。”
這句話剛說完，賀開遠面前的撲克牌就顯示了單數。
一群人爭先恐後的想問問題，最後一個女同事的問題獲得大家一致讚同
“賀總監，你談過幾次戀愛啊。”
他們在賀開遠剛進公司的時候，很多人就打聽到了他沒有女朋友了，這個問題問了沒有意義，索性就些私人的八卦問題。
賀開遠聽了前面幾個同事回答的真心話問題，大多都是關於個人的情史之類的八卦，他也不奇怪，大大方方的回答道
“一個”
“那是誰追誰的呀？”女生繼續問道。
“我先告白的。”
“居然是賀總監告白的，真是沒想到啊，那你們是什麽時候談的呢，高中，大學，還是前不久？”
“大學的時候，校園戀愛。”
“那為什麽會和分手啊？”
“畢業後異地，感情淡了就很自然的分手了。”
“高中的時候居然沒談過嗎？懵懵懂懂什麽的最迷人了。”
高中……在旁邊沈幾許想起了賀開遠跟路程的告白，哎，可惜是被拒絕了，不然就談了吧，想到這，她有點莫名的心酸。
然而賀開遠接下來的話，讓她大吃一驚。
“高中的時候沒談，沒遇到喜歡的人。”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賀開遠，沒喜歡的人，那路程算什麽？
眾人還沒有來得及問下一個問題，沈幾許突然大聲的問道：“什麽？！沒有喜歡的人？”沈幾許發現自己好像反應太過了，努力的洋裝著鎮定，“那你高中的時候，或者高中畢業沒有告白嗎？！”
賀開遠感覺她的反應有點莫名其妙，不明所以得笑笑，“沒啊，為什麽這麽問？”
看賀開遠的表情不像撒謊，他也沒必要隱瞞，反正大家也不會問告白的女生叫什麽名字。那這是什麽情況，她明明聽說賀開遠跟路程告白了呀。”
沈幾許腦子裏嗡嗡的聽不進周圍再說什麽了，腦袋裏一直重覆著賀開遠的那一句“沒啊”。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告白。
“幾許，你是知道什麽內幕消息嗎？”感覺沈幾許好像知道什麽，大家來了興趣。
“沒什麽，只是不敢相信而已，很多女孩子喜歡賀開遠的，他居然一個都不喜歡。”
其實她不知道是不是很多人喜歡賀開遠，只是曾經，她很喜歡。
她高中畢業的時候因為賀開遠跟路程告白了，所以膽怯了，沒有去跟賀開遠告白，她因為喜歡的人喜歡自己最好的朋友，還心情沮喪了好久，她花了很長的時間忘記他，放下她，每天告訴自己賀開遠也沒什麽好的，說服自己沒有那麽喜歡她。
後來，她終於成功了……
然而現在，他卻告訴她，當初沒有跟路程告白過？！
她想不通，她自己實在想不通，她的腦子裏瞬間劃過錢朝的臉。
對，沒錯，問錢朝。
“不好意思，我出去打個電話”
她拿著手機急急忙忙跑出去，根本沒有聽到旁邊那些關於“幾許你是不是也喜歡過賀總監”的詢問，也沒有看到賀開遠不由自主，柔情似水的笑容。
剛出包廂，她就匆匆忙忙撥打了錢朝的電話，那邊接的很慢，過來好一會兒，才一聲慵懶的“餵”
“錢朝，你知道嗎，賀開遠沒有跟路程告白，你說這是什麽情況？”
她話還沒說完，只聽電話那頭“轟”的一聲，好像重物倒塌的聲音。
然後就是一群腳步聲，嘈雜的聲音中夾雜著呼喊和驚慌。
“錢副導，你沒事兒吧？”
“朝哥，朝哥，你堅持住啊。”
“快，叫救護車啊”
為什麽還要叫救護車？沈幾許聽著心慌，焦急的在電話那頭喊著“錢朝，錢朝你怎麽了？你還好嗎，錢朝！”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好聽的女生在電話那頭幽幽地說道“錢朝受傷了，救護車送他去陵徳醫院了，你去醫院找他吧。”
第11章 “深深的，在心裏，沒人看得出來，安靜的，但卻一直都在”
聽到錢朝進醫院了，沈幾許慌忙跑回包廂拿包準備奔赴醫院。
她走到座位旁邊，賀開遠擡起頭開看著她，他的身子微微晃動著，眼神裏也多了份酒精引起來的迷離，除了平日裏的溫柔，還多了一絲撩人。
“賀開遠，你還好嗎？”
對方點點頭，不說話，就用那似有似無的眼神看著她。
沈幾許淡淡笑了出來
都傻了，還說自己沒事兒。
說著，她拿起了一瓶礦泉水遞到賀開遠手裏,“多喝點水，酒喝慢一點，我……”
賀開遠看著手裏的礦泉水，又對上她淡淡的笑容，他覺得這個笑好溫柔，像是一壺溫水緩緩灌進他的心窩裏，他忽然很想讓她知道他現在的想法，便脫口而出：
“沈幾許，你笑的真好看”
被誇獎的人，一下子楞住了，她呆呆地看著他，仿佛在等下一句話，來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她沒有想到有一天能聽到賀開遠說出來這種話，她看著他似醉似醒的眼神，看著他言笑晏晏，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喝的太醉了，才這麽說的。
其實她是想跟他說自己要先走了，被這句話一打斷，整個熱鬧的KTV裏只有他們那邊仿佛被隔絕了般，兩個人坐在那對望，一句話不說。
夏茵璇的聲音突然出來，問道:“賀總監，你還好嗎？”
賀開遠轉過頭去，擺擺手說道:“我沒事兒。”
夏茵璇略有擔憂地跟跟沈幾許說道,“賀總監好像是有點喝醉了，你們是老同學，拜托你多照顧照顧他一下了，這兒人多，我們也顧不過來”
沈幾許皺皺眉頭，她想著在醫院情況不明的錢朝，又看了看旁邊的賀開遠，握著包的手又抓緊了些，咬了咬嘴唇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兒實在要先走了，麻煩你先照看一下賀開遠了。”
“怎麽了？”賀開遠眼裏的迷離散了一些，變得有些擔憂地問道
“錢朝剛剛進醫院了，我要去看看他怎麽了。”
說著她抱歉的點了點頭，拿起包就要往外走。
又是一個很久沒聽到的名字……
賀開遠楞了兩秒，默默念著那個名字——錢朝，他們現在還有這麽親密的聯系嗎
沈幾許剛轉身，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拉住，她回過頭去，賀開遠緩緩開口:
“太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你喝醉了怎麽送我，你先休息吧，醫院裏這不遠，我沒事兒的。”
她說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地掙脫開了賀開遠的手，跟大家稍微說了一聲，就慌慌張張得往外走去。
夏茵璇感覺賀開遠也認識這個人，便好奇地問道:“錢朝是誰啊？幾許怎麽那麽慌忙就走了？”
賀開遠的頭微微低著，昏暗的包廂裏看不清表情，他的眼底再也沒有迷離，而是有一層淡淡的失落，拉著他的眼神無限延長，停留在沈幾許剛出的那個門口。
“是我們的初中同學。”
也是，沈幾許的好朋友。
踉踉蹌蹌趕到醫院的沈幾許拿出手機，再次撥打錢朝的電話確定他現在在哪兒，電話還沒接通，她忽然看到老遠處坐在輪椅上的一個身影，像極了錢朝。
她急忙邊打電話邊跑過去，看到那個輪椅上的人正拿起手機接聽，然後話筒裏就傳來了一聲“餵”
“錢朝，你怎麽樣了”沈幾許小跑撲過去
“我還好。”
聽到還好的沈幾許拍拍胸脯，緩了口氣,“聽到你救護車進醫院我嚇死了，你人高馬大的，居然有一天淪落到要坐救護車。”
“人高馬大？”錢朝重新覆述了這四個字，沒想到自己高挑修長的身材，有一天會被沈幾許形容成人高馬大？
他瞥了一眼沈幾許,“哼，有什麽好奇怪的，是人都會生病的。”
“那你這是怎麽了，連輪椅都坐上了。”
錢朝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沈幾許說,“哈哈哈，你現在可是比我矮了，都需要擡著頭跟我說話了。”
“呵，罪魁禍首還在這說風涼話。”
？？沈幾許疑惑的看著他，關她什麽事兒，她當時離他八百米遠
“我在走去旁邊角落接你電話的路上，被設備的線纏住了，結果扯掉一臺設備砸到了我腿上，然後牽扯的舊傷也覆發了，過兩天還要做手術。”錢朝一邊說著一邊露出難過又疼痛的表情。
聽得沈幾許也覺得痛，不自覺地“嘶”了一聲。
“所以你說，你是不是該負起責任。”
沈幾許一臉歉疚地蹲了下來，默默點頭。
錢朝露出一臉奸計得逞的笑容，“那我現在正好要去辦住院手續，你去幫我處理一下吧。”
沈幾許還沒反應過來，錢朝裝模作樣的慘叫一聲，嚇得沈幾許連連答應，轉身就往繳費窗口跑。
跑兩步發現忘了什麽，又轉身回來接過錢朝的病歷，醫保卡，身份證。
慌裏慌張的模樣笑的錢朝心情大好，好像腿也沒有那麽疼了。
醫院的床位很緊張，辦理完以後，他們在走廊等待安排。
這一趟奔波消停下來後，沈幾許覺得頭愈發昏昏沈沈，也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太累了，她慢慢控制不住自己的腦袋，趴在錢朝輪椅的扶手上，微睜著眼睛，緩緩幽幽地開口：
“你的同事呢？你一個人來的醫院嗎，感覺電話裏面有好多人呢”
“我讓他們先回去了，大家都忙”
錢朝心虛的看向另外一邊，其實是鄧暖一跟他說，她在電話裏告訴了沈幾許他在這個醫院的事情，估計她可能會過來，他怕同事見到她又會傳出太多八卦，索性讓他們早早就走了。
沈幾許“嗷”了一聲，點點頭，繼續說道,“看來你人緣也不咋樣，都摔成這樣了，還要自己去辦理住院手續，真是慘”
錢朝轉回來瞪了沈幾許一眼，這個白眼狼，他還不是為了她的清凈，最後還被她說成人緣差？
“是啊，我就你一個朋友了，傷也是因為你受的，所以，於情於理，你是不是都要照顧我到出院？”
“哈？那你這要多久能出院啊？”
“不知道啊，就看恢覆情況了，要是每天就我一個人在這醫院裏，心情抑郁了，可能好的就更慢了。”錢朝故作漫不經心的說道。
沈幾許“呵呵”冷笑兩聲，白了他一眼，把頭側向另外一邊枕著扶手，正準備緩緩閉上眼睛小憩一會兒，忽然一陣冷風吹來。
她抖了一哆嗦，看了看錢朝身上薄薄的病號服，起身說道,“我去給你要個毯子去。”
錢朝在後面說著不用，沈幾許像沒聽到一樣，晃晃悠悠地往護士臺走去，不一會兒又晃晃悠悠地回來，把毯子輕輕的鋪到錢朝腿上。
她坐下來連打了兩個哈欠，還沒趴到輪椅扶手上，突然被錢朝揪住臉拎起來，“好你個沈幾許，過來醫院照顧病人還一身酒氣，聞著你嘴裏濃濃的酒味就知道你喝得不少。”
沈幾許一把打掉錢朝的手，委屈不滿的眉頭都皺起來,“你還好意思說我，我開開心心喝著酒，聽到你進醫院了，二話不說，大晚上暈著跑過來，你不感動就算了，還怪我喝酒？”
說著把臉直接轉到另一邊，趴在輪椅扶手上，這個位置趴起來感覺還是很不錯的，生氣歸生氣，還是要自己舒舒服服的。
他沒想到他玩笑一句，她的反應那麽大，他用手指輕輕戳戳她背對自己的腦袋
“哎，我是開玩笑的，你別生氣別生氣。”
她無動於衷。
他打算轉移話題，繼續說道,“你晚上打電話給我是想說什麽的？我沒聽清，但感覺你情緒很激動。”
他等了半晌，那邊還是沒有人回答，他俯下身子，看看沈幾許側過去的臉
雙眼緊閉，呼吸均長……
他無奈地用手扶著額頭，這就睡著了？
想到她剛剛的氣話，他笑了笑，想必她也真的很累了，想著他把腿上的毯子小心翼翼蓋到她的身上，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心情大好。
“錢朝”
一陣急促的腳步趕過來，他擡頭看了一眼，是護士在喊他名字安排房間。
他朝護士招了招手，又擺擺手，比了一個“噓”的動作，接著指指在旁邊昏睡的沈幾許，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等會兒”
護士無奈的笑笑，看了眼沈幾許，又露出些些羨慕的神情後，默默地走開了。
入夜了，醫院的走廊變得異常安靜。
他看著窗外人煙稀少的街道，黑壓壓的居民樓，還有在這黑暗裏分外皎潔的月亮，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很安穩規律，跟隨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跳動。
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沈幾許的頭，嘴角不自覺地笑到裂開。
這靜靜的夜晚，這黑黒的城市，這慢慢的長夜，有一個人在他旁邊，安逸地睡著，他都能聽到這平緩的呼吸聲，帶著他的心也平靜下來。
這有人陪伴的，平平穩穩的時刻，真好。
在醫院的那個角落，月光拉長著他倆的身影映射在墻壁上，美好地像一幅畫卷，烙在心底的某一處角落，無聲無際，卻能強烈的感受著。
沈幾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伴著脖子的酸痛睜開眼，想著自己到底是宿醉在了哪兒，怎麽脖子會那麽酸。
在她想要起身的時候，終於知道了答案。
錢朝的手臂架在她的脖子上，自己睡的香甜。
沈幾許氣的瞪眼，敢情是把自己的脖子當扶手了？怪不得那麽酸疼。
她抓著錢朝的胳膊，在一瞬間裏想把它甩出去，但是餘光又無法忽視錢朝綁著繃帶的腿，悻悻地把他的胳膊輕輕放好。
感覺身上有東西滑落，她一看，是之前她給他拿的毯子，怎麽蓋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了眼錢朝，又看了看毯子，會了意，微微暖心地笑著，心裏默默地想著：
錢十三，算你還有點良心。
錢朝像是聽到她心裏的召喚一樣，緩緩睜開眼睛，“你醒啦？”
“嗯嗯，我們怎麽還在這了，幾點啦，護士怎麽還沒有給你安排好房間啊”。說著，沈幾許低頭看看手機上的時刻,“已經夜裏2點了？！”
錢朝無奈地點點頭,“是啊，護士早就來喊了，可惜你睡得像豬一樣，怎麽都喊不醒，也拖不走，我只能在這等你醒過來，你還把毯子搶走，凍得我直打哆嗦，哎，腿好疼啊，感覺要住多幾天病房了。”
沈幾許有些愧疚地幹笑著，低頭看著地板,“啊，真的啊，不，不好意思啊，我這就給你推病房裏去。”
半晌，她好像又想起來什麽，“你……這毯子是我給你蓋的呀，怎麽會是我搶走的？難道不是你給我蓋的？”
錢朝裝模作樣冷笑一聲：“呵，你喝多了吧，都喝斷片了，一身酒味。”
想想自己確實喝酒了，喝的也不少，事實啥樣，她自己也無從知曉了，她“切”了一聲，向護士臺走去。
錢朝住在單人病房，廁所，沙發，電視一應俱全，安安靜靜的，適合修養。
沈幾許和護士一起把錢朝扶到病床上，她覺得他可能是把所有的力都壓到自己身上了吧，重的要命。
護士還沒走，她就開始吐槽：“錢十三，你看上去挺瘦的，怎麽那麽重啊，你天天吃多少豬飼料啊。”
護士掩嘴笑了，“你看他這麽高呢，重一點也是正常的，何況他那麽疼你，這點重量算什麽”
疼她？沈幾許錯愕的表情收不住，他們是做了什麽讓護士小姐如此會錯意。
她轉頭看看錢朝，想問發生了什麽，卻見他讚同的直點頭說道，“是啊”
呵呵，這個道貌岸人的潑皮無賴
“好了，那你們趕快休息吧，你這個腿別碰，也別太動，後天手術了，保持好一點的狀態。”
護士小姐說完又看向沈幾許：“你好好照顧他了，多給他做點補鈣的食物，最好下床去上廁所什麽的，你也扶著他，別讓他自己動。”
“哈？”，沈幾許感覺莫名其妙，自己是要開始照顧這個欠揍的人的吃喝拉撒了嗎
“謝謝護士”，錢朝禮貌的笑笑，把護士目送離開後，恢覆一臉漫不經心的囂張，“聽到了嗎，我要吃什麽，要註意什麽，都記住了吧？”
“問我幹嗎，你自己記住就行。”
“哎”，床上的大個子仰天嘆了口氣，“你之前說的，看來都忘了。”
“我之前說啥了？”
“你說都是你的錯，才讓我受傷的，你說這幾天要好好照顧我。”
沈幾許一頭問號，她只是喝完酒，睡了一覺，怎麽弄得跟失憶似的
“得了吧，我記得是自己說的，你因為接我電話絆倒被砸的，讓我負責……”，說話聲越來越小，沈幾許仿佛沒了底氣，瞥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過了半晌才說道：“知道啦！”，說著幫他蓋好被子，掖好被角。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她剛說完，看看時間，半夜2點。
“你留下來沙發上將就一晚吧，這麽晚太不安全了”，錢朝說道。
她望向旁邊的兩個單人沙發，緩緩地走了過去，愁眉苦臉的思索著。
這怎麽睡啊，為啥不能給個雙人沙發，還能勉強湊合一下。
還沒走到，就聽到錢朝叫她
“噓噓”
她轉過頭，看到錢朝拍拍床邊，“過來睡吧，我勉強分你一點”
“這麽小，怎麽睡得下呀？”
“也是嗷，你那麽大一只”，說著錢朝閉上眼準備睡覺，被旁邊一只手掌打醒
“餵，往那邊去一點。”
“餵，我腿不能動哎”，雖然是這樣說，錢朝還是艱難地往旁邊移了一些。
………………
“餵，沈幾許，你睡覺能不能老實點，別碰到我的腿啊”
………………
“沈幾許，你回去吧，我後悔了”
………………
他見她許久未出聲，也未反駁呵斥他，想起了她的那通電話，有點擔憂的問道：“餵，你電話裏急急忙忙想說的是什麽事兒啊？”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聲音，他湊近過去，聽到了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
他仰天，盯著天花板，懷疑著自己：
天哪，我真的要求了一只豬來照顧現在半殘的我？
想著，自責著，後悔著，他也漸漸地睡了過去……
夜裏萬物都沈沈的，他能聽見時針滴答滴答的走動聲，能聽到沈幾許的呼吸聲，也能聽到自己安穩的心跳。
天剛剛破曉，錢朝的病房外出現了一個人影，他顫顫巍巍，不合身的白大褂穿在身上，背影有些許的佝僂，但仍能看出當年挺拔的風采。
他在病房外站了許久，確定著裏面的人有沒有動靜，他的手放在門把上一直在顫抖，遲遲不敢打開。
過了十幾分鐘，他像是想通了什麽，也像是再也等不下去了，輕輕的打開門。
他腳步又明顯的焦急，走兩步又停一下，仿佛在克制自己的情緒。
終於踱到了病床邊，他借著清晨微微的光，盯著錢朝的臉看了很久。
他在心裏感嘆著：像啊，嘴巴像，不知道眼睛是不是也像
手顫抖著伸上去，想摸摸他的臉，又在靠近的時候制止住了自己，看著錢朝睡得很熟很放松的臉，他欣慰的笑笑，眼淚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怕著眼淚滴落發出聲音，他急忙擦幹淚水，但是越擦就越多
他在昏暗的病房裏，掩住嘴無聲地痛哭流涕著。
清晨的幾縷光陸續照進病房，映的滿室都亮堂了不少，那個人這才註意到錢朝旁邊還有一個人。
他驚喜的看過去，卻看到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幾許？！
他此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眉頭糾結的擰在一起，慢慢又釋然，變得欣喜若狂
這一刻，他開始相信，有宿命這種東西。
所有事物，兜兜轉轉，來來回回，不管繞了多遠，最後都會以不同的方式回到原點。
而他們說不定，也可以回到自己身邊。
床上的兩人似乎有了些動靜，他趕緊擦擦自己由悲傷轉為欣喜的老淚，小心，安靜，卻又快速地走出了病房。
追著升起的太陽，他平日沈重的腳步，此刻仿佛輕盈的可以跑起來，他的前方，每步都是希望。
第12章 “到我目前面對種種太麻煩，你亦同樣會分擔，暗中會陪我過關
沈幾許一大早就被鬧哄哄的電話鈴聲吵醒，她迷迷糊糊接起來，對面是她爺爺沈承淮氣急敗壞的聲音：
“幾許，你昨晚一夜沒回家，你跑哪兒去了？”
這一問的把沈幾許徹底嚇醒
忘記跟家裏打聲招呼了……慘了
“爺爺，我一個朋友受傷進醫院了，我昨晚來照顧他的，事出突然，太緊急了，就忘記跟你們說一聲了，我錯了……”
“你沒事兒就好，擔心死我們了，下次別忘說一聲”
“知道了，爺爺，我下次肯定先報告，不讓你們擔心”
“你什麽朋友，要你照顧一夜，都不回家？男的女的？”
沈幾許想都沒想，把心一橫，斬釘截鐵：
“女的！”
也不知道錢朝是不是故意的，她話才剛落，他就在旁邊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她很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他現在殘廢著，她肯定想把他踢下床，再踢出房間。
她那句：“爺爺，你聽我解釋”，還沒有說出口，沈承淮就在那邊快速地反應道：
“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有什麽不能說的，爺爺巴不得你趕快結婚呢”
爺爺，你在說什麽……你聽我解釋，沈幾許在一旁欲哭無淚
“爺爺，你說啥呢，什麽男朋友，剛剛是隔壁床的在打噴嚏，我朋友還在睡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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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此刻，看到他們的互動後，沈幾許覺得，賀開遠仿佛跟他們都認識了很久很久。
十分鐘前，他才帶著沈幾許和包廂裏的每一個人都打了招呼，而這個打招呼也不是簡單講句哈嘍，而是跟每個人都能聊個幾分鐘，以雙方哈哈大笑結束。
沈幾許感覺自己仿佛不是這個公司的員工，而像個賀開遠秘密藏起來的小媳婦。
之所以不像小跟班，是因為賀開遠也不是光顧著自己打招呼，還會帶著沈幾許講幾句。讓沈幾許這才重新真正認識了每一個合唱成員。
沈幾許在心裏暗暗感嘆，不知道賀開遠的交際能力到底是怎麽培養出來的，簡直得賀開遠者得天下啊。
她屁股還沒熱，就看見賀開遠站起來對著大家說，“各位不好意思，我因為臨時有事兒來晚了，我先自罰一杯，希望大家今晚都玩的盡興。”
說完，一大杯白酒咕咚咕咚的一飲而盡。
沈幾許在旁邊看著，一邊嘖嘖嘖的一邊搖頭感嘆道：社會啊，真的社會。
頭還沒來得及擺正，就感受到了賀開遠往這邊飄過來的眼神。
她心中猛然一驚。
我去，自己不也是來遲了嗎，難道也要自罰一杯，賀開遠這是下了個套啊。
看著那一大杯白酒，沈幾許默默咽了個口水，她顫顫巍巍的剛想站起來，就被賀開遠按住肩膀，讓她老老實實坐在位置上。
賀開遠又拿起了一杯酒，“沈幾許是我的老同學，我下午說好要跟她一起過來的，結果拖累她等我到現在，我感覺非常慚愧，所以這一杯還是應該我來喝。”
沈幾許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看見賀開遠一口氣又喝下肚了。
周圍瞬間想起起哄鼓掌的聲音，還有人喊：“賀總監真是夠義氣啊。”
兩杯酒下肚，氣氛已經嗨了起來，大家繼續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整個氛圍活絡了不少。
沈幾許擔憂的擡頭看了眼賀開遠，他臉頰微微發紅，笑的還是春風和煦，微微搖搖頭，告訴沈幾許自己沒事兒。
可沈幾許明顯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在微微的用力，而他正在努力克制。
酒就怕喝快。
他剛剛一分鐘喝了兩大杯，酒量再好的人也不會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沈幾許悄悄扶著他的手臂把他拉過來坐下。
夏茵璇探過頭來，“賀總監，你還好嗎？”
“嗯嗯，沒事兒。”賀開遠坐在沙發上，笑著說道。
見他臉色無異，夏茵璇也放心地去跟別人唱起了歌。
包廂裏昏昏暗暗的，幾乎看不清每個人臉上的表情，而沈幾許就坐在賀開遠旁邊，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沒事兒，但是眼神中出現了一點兒迷離。
“你真的沒事兒啊？”沈幾許擔心的問著賀開遠，說著還那裏一瓶水過來，“喝點水吧”
“沒事兒”賀開遠淡淡地笑著。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這房間實在昏暗，他覺得沈幾許的雙眸格外的明亮。那擔憂的眼神，讓他覺得好溫柔，好像她的眼底藏著星辰大海，還翻著波光粼粼的水浪。
喝完半瓶礦泉水的他，感覺清醒了不少，沒有再看沈幾許的眼睛，輕聲道了句謝謝。
“客氣什麽，你也是幫我擋酒的，說來也是應該我謝謝你。”
“幫女孩子擋酒，不是應該的嗎”
沈幾許聽到笑了，饒有趣味的看著他，“賀開遠，真好奇你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賀開遠也笑了，“你說的‘這樣’是褒義的還是貶義的？”
“當然是褒義的，但是又覺得，你會不會很累？”
跟每個人都打成一片，讓每個人都喜歡自己是很累的，也會有所代價，而做到的你，會不會很累？
賀開遠苦笑了一聲，從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大家只覺得他做事成熟得體，羨慕他受人歡迎，從沒人想過變成這樣的他累不累，或者是付出過多少才能做到這樣。
“為什麽這麽問？”
“哪有一個人生下來就懂事兒的，他肯定經歷過很多失敗和磨煉，才能漸漸變成一個成熟懂事的人。如果有一個人長大了卻還是小孩子的心性，那他真的幸福了，說明一直有人在他身邊保護他，照顧他”
說到這，沈幾許滿臉都是羨慕，長大以後，發現還是想當小孩兒，而自己沒有那個機會了。
但通過今天對賀開遠的接觸，沈幾許隱隱約約覺得，以後賀開遠身邊的人，肯定也會被他照顧的很好。
不知是被沈幾許的話戳到了他的心窩，還是看到了沈幾許那羨慕又期待的表情，賀開遠竟然感覺有點難過，心好像被什麽東西攥緊，讓他覺得酸酸澀澀很不舒服。
“你在國外受過很多苦嗎？”
“那倒還好”沈幾許回憶著從前，表情轉為懷念，“自己一個人在國外，確實有難熬的時候，但是那些難過在熬過來以後就覺得不值一提了。我還算是幸運的了，爸媽都很支持我，讓我沒有金錢的煩憂，還交到幾個好朋友。”
賀開遠沈思了一下，緩緩開口：
“放心，今後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話筒裏突然傳來響亮的一聲
“各位！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包廂裏的燈被打開了一半，雖說比之前的光線好了點兒，但還是昏暗，歌曲被調到了最小的聲音，只有話筒裏傳來，“我們就玩最經典的，真心話大冒險。我們大冒險不冒險，只喝酒。”
一群起哄尖叫的聲音後，游戲如火如荼的進行。
每個人輪流抽取撲克牌，雙數就大冒險，單數就真心話。
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她和賀開遠已經連續好幾輪抽中了大冒險。賀開遠可能還沒有緩過來，酒就一杯一杯的下肚。
這一輪到賀開遠的時候，他正好出包廂了，看著撲克牌上的雙數，想了想可能正在洗手間吐的賀開遠，沈幾許拿起了賀開遠的酒杯。
“他之前幫我喝了，這杯我幫他喝。”
“哦哦哦哦哦哦”一群人在下面起哄，“這同學情誼多感人啊”
賀開遠正進來，看大家的目光都盯著他看便問道：“發生什麽事兒了？”
“幾許幫你把酒喝了。”
賀開遠聽到快走兩步到沈幾許旁邊，“你不用幫我喝的，我沒事兒，你還好嗎？”
“我當然沒事兒，你休息一會吧。”
說著，又把自己的那杯喝了。
他的眉頭難得地皺在了一起，擔心地看著沈幾許。
接下來的兩輪，沈幾許都在賀開遠拿起酒杯前，幫他把酒喝了，賀開遠實在看不下去，再沈幾許又一次伸出手的時候，狠狠抓住她的手臂。
沈幾許感覺到手臂有一絲微微的疼。
“我怎麽能一直讓女生幫我擋酒呢，你別喝了，我沒事兒。”賀開遠的表情已經不是一貫的溫柔和煦，反而有一點嚴肅和不高興。
“你吐了就別喝了。”
“誰說我吐了。”
“你剛剛不是出去了一趟嗎？”
賀開遠哭笑不得，“我是出去打電話啊。”
沈幾許悻悻地收回手臂，原來是這樣，她確實也有點暈了。
“賀總監，你有幾許這麽有情誼的老同學真好啊。”一個同事在旁邊說道。
“我覺得是暧昧吧，一起來，還互相擋酒。”另一位不知道坐在哪兒的同學悄悄說道。
“賀總監也很好呀，當賀總監的同學，一定是感覺被照顧著的。”又一位女同事開口，繼續說道：“啊啊啊啊啊，賀總監，你別喝酒了，好想讓你抽真心話啊。”
這句話剛說完，賀開遠面前的撲克牌就顯示了單數。
一群人爭先恐後的想問問題，最後一個女同事的問題獲得大家一致讚同
“賀總監，你談過幾次戀愛啊。”
他們在賀開遠剛進公司的時候，很多人就打聽到了他沒有女朋友了，這個問題問了沒有意義，索性就些私人的八卦問題。
賀開遠聽了前面幾個同事回答的真心話問題，大多都是關於個人的情史之類的八卦，他也不奇怪，大大方方的回答道
“一個”
“那是誰追誰的呀？”女生繼續問道。
“我先告白的。”
“居然是賀總監告白的，真是沒想到啊，那你們是什麽時候談的呢，高中，大學，還是前不久？”
“大學的時候，校園戀愛。”
“那為什麽會和分手啊？”
“畢業後異地，感情淡了就很自然的分手了。”
“高中的時候居然沒談過嗎？懵懵懂懂什麽的最迷人了。”
高中……在旁邊沈幾許想起了賀開遠跟路程的告白，哎，可惜是被拒絕了，不然就談了吧，想到這，她有點莫名的心酸。
然而賀開遠接下來的話，讓她大吃一驚。
“高中的時候沒談，沒遇到喜歡的人。”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賀開遠，沒喜歡的人，那路程算什麽？
眾人還沒有來得及問下一個問題，沈幾許突然大聲的問道：“什麽？！沒有喜歡的人？”沈幾許發現自己好像反應太過了，努力的洋裝著鎮定，“那你高中的時候，或者高中畢業沒有告白嗎？！”
賀開遠感覺她的反應有點莫名其妙，不明所以得笑笑，“沒啊，為什麽這麽問？”
看賀開遠的表情不像撒謊，他也沒必要隱瞞，反正大家也不會問告白的女生叫什麽名字。那這是什麽情況，她明明聽說賀開遠跟路程告白了呀。”
沈幾許腦子裏嗡嗡的聽不進周圍再說什麽了，腦袋裏一直重覆著賀開遠的那一句“沒啊”。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告白。
“幾許，你是知道什麽內幕消息嗎？”感覺沈幾許好像知道什麽，大家來了興趣。
“沒什麽，只是不敢相信而已，很多女孩子喜歡賀開遠的，他居然一個都不喜歡。”
其實她不知道是不是很多人喜歡賀開遠，只是曾經，她很喜歡。
她高中畢業的時候因為賀開遠跟路程告白了，所以膽怯了，沒有去跟賀開遠告白，她因為喜歡的人喜歡自己最好的朋友，還心情沮喪了好久，她花了很長的時間忘記他，放下她，每天告訴自己賀開遠也沒什麽好的，說服自己沒有那麽喜歡她。
後來，她終於成功了……
然而現在，他卻告訴她，當初沒有跟路程告白過？！
她想不通，她自己實在想不通，她的腦子裏瞬間劃過錢朝的臉。
對，沒錯，問錢朝。
“不好意思，我出去打個電話”
她拿著手機急急忙忙跑出去，根本沒有聽到旁邊那些關於“幾許你是不是也喜歡過賀總監”的詢問，也沒有看到賀開遠不由自主，柔情似水的笑容。
剛出包廂，她就匆匆忙忙撥打了錢朝的電話，那邊接的很慢，過來好一會兒，才一聲慵懶的“餵”
“錢朝，你知道嗎，賀開遠沒有跟路程告白，你說這是什麽情況？”
她話還沒說完，只聽電話那頭“轟”的一聲，好像重物倒塌的聲音。
然後就是一群腳步聲，嘈雜的聲音中夾雜著呼喊和驚慌。
“錢副導，你沒事兒吧？”
“朝哥，朝哥，你堅持住啊。”
“快，叫救護車啊”
為什麽還要叫救護車？沈幾許聽著心慌，焦急的在電話那頭喊著“錢朝，錢朝你怎麽了？你還好嗎，錢朝！”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好聽的女生在電話那頭幽幽地說道“錢朝受傷了，救護車送他去陵徳醫院了，你去醫院找他吧。”
第11章 “深深的，在心裏，沒人看得出來，安靜的，但卻一直都在”
聽到錢朝進醫院了，沈幾許慌忙跑回包廂拿包準備奔赴醫院。
她走到座位旁邊，賀開遠擡起頭開看著她，他的身子微微晃動著，眼神裏也多了份酒精引起來的迷離，除了平日裏的溫柔，還多了一絲撩人。
“賀開遠，你還好嗎？”
對方點點頭，不說話，就用那似有似無的眼神看著她。
沈幾許淡淡笑了出來
都傻了，還說自己沒事兒。
說著，她拿起了一瓶礦泉水遞到賀開遠手裏,“多喝點水，酒喝慢一點，我……”
賀開遠看著手裏的礦泉水，又對上她淡淡的笑容，他覺得這個笑好溫柔，像是一壺溫水緩緩灌進他的心窩裏，他忽然很想讓她知道他現在的想法，便脫口而出：
“沈幾許，你笑的真好看”
被誇獎的人，一下子楞住了，她呆呆地看著他，仿佛在等下一句話，來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她沒有想到有一天能聽到賀開遠說出來這種話，她看著他似醉似醒的眼神，看著他言笑晏晏，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喝的太醉了，才這麽說的。
其實她是想跟他說自己要先走了，被這句話一打斷，整個熱鬧的KTV裏只有他們那邊仿佛被隔絕了般，兩個人坐在那對望，一句話不說。
夏茵璇的聲音突然出來，問道:“賀總監，你還好嗎？”
賀開遠轉過頭去，擺擺手說道:“我沒事兒。”
夏茵璇略有擔憂地跟跟沈幾許說道,“賀總監好像是有點喝醉了，你們是老同學，拜托你多照顧照顧他一下了，這兒人多，我們也顧不過來”
沈幾許皺皺眉頭，她想著在醫院情況不明的錢朝，又看了看旁邊的賀開遠，握著包的手又抓緊了些，咬了咬嘴唇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兒實在要先走了，麻煩你先照看一下賀開遠了。”
“怎麽了？”賀開遠眼裏的迷離散了一些，變得有些擔憂地問道
“錢朝剛剛進醫院了，我要去看看他怎麽了。”
說著她抱歉的點了點頭，拿起包就要往外走。
又是一個很久沒聽到的名字……
賀開遠楞了兩秒，默默念著那個名字——錢朝，他們現在還有這麽親密的聯系嗎
沈幾許剛轉身，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拉住，她回過頭去，賀開遠緩緩開口:
“太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你喝醉了怎麽送我，你先休息吧，醫院裏這不遠，我沒事兒的。”
她說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地掙脫開了賀開遠的手，跟大家稍微說了一聲，就慌慌張張得往外走去。
夏茵璇感覺賀開遠也認識這個人，便好奇地問道:“錢朝是誰啊？幾許怎麽那麽慌忙就走了？”
賀開遠的頭微微低著，昏暗的包廂裏看不清表情，他的眼底再也沒有迷離，而是有一層淡淡的失落，拉著他的眼神無限延長，停留在沈幾許剛出的那個門口。
“是我們的初中同學。”
也是，沈幾許的好朋友。
踉踉蹌蹌趕到醫院的沈幾許拿出手機，再次撥打錢朝的電話確定他現在在哪兒，電話還沒接通，她忽然看到老遠處坐在輪椅上的一個身影，像極了錢朝。
她急忙邊打電話邊跑過去，看到那個輪椅上的人正拿起手機接聽，然後話筒裏就傳來了一聲“餵”
“錢朝，你怎麽樣了”沈幾許小跑撲過去
“我還好。”
聽到還好的沈幾許拍拍胸脯，緩了口氣,“聽到你救護車進醫院我嚇死了，你人高馬大的，居然有一天淪落到要坐救護車。”
“人高馬大？”錢朝重新覆述了這四個字，沒想到自己高挑修長的身材，有一天會被沈幾許形容成人高馬大？
他瞥了一眼沈幾許,“哼，有什麽好奇怪的，是人都會生病的。”
“那你這是怎麽了，連輪椅都坐上了。”
錢朝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沈幾許說,“哈哈哈，你現在可是比我矮了，都需要擡著頭跟我說話了。”
“呵，罪魁禍首還在這說風涼話。”
？？沈幾許疑惑的看著他，關她什麽事兒，她當時離他八百米遠
“我在走去旁邊角落接你電話的路上，被設備的線纏住了，結果扯掉一臺設備砸到了我腿上，然後牽扯的舊傷也覆發了，過兩天還要做手術。”錢朝一邊說著一邊露出難過又疼痛的表情。
聽得沈幾許也覺得痛，不自覺地“嘶”了一聲。
“所以你說，你是不是該負起責任。”
沈幾許一臉歉疚地蹲了下來，默默點頭。
錢朝露出一臉奸計得逞的笑容，“那我現在正好要去辦住院手續，你去幫我處理一下吧。”
沈幾許還沒反應過來，錢朝裝模作樣的慘叫一聲，嚇得沈幾許連連答應，轉身就往繳費窗口跑。
跑兩步發現忘了什麽，又轉身回來接過錢朝的病歷，醫保卡，身份證。
慌裏慌張的模樣笑的錢朝心情大好，好像腿也沒有那麽疼了。
醫院的床位很緊張，辦理完以後，他們在走廊等待安排。
這一趟奔波消停下來後，沈幾許覺得頭愈發昏昏沈沈，也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太累了，她慢慢控制不住自己的腦袋，趴在錢朝輪椅的扶手上，微睜著眼睛，緩緩幽幽地開口：
“你的同事呢？你一個人來的醫院嗎，感覺電話裏面有好多人呢”
“我讓他們先回去了，大家都忙”
錢朝心虛的看向另外一邊，其實是鄧暖一跟他說，她在電話裏告訴了沈幾許他在這個醫院的事情，估計她可能會過來，他怕同事見到她又會傳出太多八卦，索性讓他們早早就走了。
沈幾許“嗷”了一聲，點點頭，繼續說道,“看來你人緣也不咋樣，都摔成這樣了，還要自己去辦理住院手續，真是慘”
錢朝轉回來瞪了沈幾許一眼，這個白眼狼，他還不是為了她的清凈，最後還被她說成人緣差？
“是啊，我就你一個朋友了，傷也是因為你受的，所以，於情於理，你是不是都要照顧我到出院？”
“哈？那你這要多久能出院啊？”
“不知道啊，就看恢覆情況了，要是每天就我一個人在這醫院裏，心情抑郁了，可能好的就更慢了。”錢朝故作漫不經心的說道。
沈幾許“呵呵”冷笑兩聲，白了他一眼，把頭側向另外一邊枕著扶手，正準備緩緩閉上眼睛小憩一會兒，忽然一陣冷風吹來。
她抖了一哆嗦，看了看錢朝身上薄薄的病號服，起身說道,“我去給你要個毯子去。”
錢朝在後面說著不用，沈幾許像沒聽到一樣，晃晃悠悠地往護士臺走去，不一會兒又晃晃悠悠地回來，把毯子輕輕的鋪到錢朝腿上。
她坐下來連打了兩個哈欠，還沒趴到輪椅扶手上，突然被錢朝揪住臉拎起來，“好你個沈幾許，過來醫院照顧病人還一身酒氣，聞著你嘴裏濃濃的酒味就知道你喝得不少。”
沈幾許一把打掉錢朝的手，委屈不滿的眉頭都皺起來,“你還好意思說我，我開開心心喝著酒，聽到你進醫院了，二話不說，大晚上暈著跑過來，你不感動就算了，還怪我喝酒？”
說著把臉直接轉到另一邊，趴在輪椅扶手上，這個位置趴起來感覺還是很不錯的，生氣歸生氣，還是要自己舒舒服服的。
他沒想到他玩笑一句，她的反應那麽大，他用手指輕輕戳戳她背對自己的腦袋
“哎，我是開玩笑的，你別生氣別生氣。”
她無動於衷。
他打算轉移話題，繼續說道,“你晚上打電話給我是想說什麽的？我沒聽清，但感覺你情緒很激動。”
他等了半晌，那邊還是沒有人回答，他俯下身子，看看沈幾許側過去的臉
雙眼緊閉，呼吸均長……
他無奈地用手扶著額頭，這就睡著了？
想到她剛剛的氣話，他笑了笑，想必她也真的很累了，想著他把腿上的毯子小心翼翼蓋到她的身上，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心情大好。
“錢朝”
一陣急促的腳步趕過來，他擡頭看了一眼，是護士在喊他名字安排房間。
他朝護士招了招手，又擺擺手，比了一個“噓”的動作，接著指指在旁邊昏睡的沈幾許，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等會兒”
護士無奈的笑笑，看了眼沈幾許，又露出些些羨慕的神情後，默默地走開了。
入夜了，醫院的走廊變得異常安靜。
他看著窗外人煙稀少的街道，黑壓壓的居民樓，還有在這黑暗裏分外皎潔的月亮，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很安穩規律，跟隨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跳動。
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沈幾許的頭，嘴角不自覺地笑到裂開。
這靜靜的夜晚，這黑黒的城市，這慢慢的長夜，有一個人在他旁邊，安逸地睡著，他都能聽到這平緩的呼吸聲，帶著他的心也平靜下來。
這有人陪伴的，平平穩穩的時刻，真好。
在醫院的那個角落，月光拉長著他倆的身影映射在墻壁上，美好地像一幅畫卷，烙在心底的某一處角落，無聲無際，卻能強烈的感受著。
沈幾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伴著脖子的酸痛睜開眼，想著自己到底是宿醉在了哪兒，怎麽脖子會那麽酸。
在她想要起身的時候，終於知道了答案。
錢朝的手臂架在她的脖子上，自己睡的香甜。
沈幾許氣的瞪眼，敢情是把自己的脖子當扶手了？怪不得那麽酸疼。
她抓著錢朝的胳膊，在一瞬間裏想把它甩出去，但是餘光又無法忽視錢朝綁著繃帶的腿，悻悻地把他的胳膊輕輕放好。
感覺身上有東西滑落，她一看，是之前她給他拿的毯子，怎麽蓋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了眼錢朝，又看了看毯子，會了意，微微暖心地笑著，心裏默默地想著：
錢十三，算你還有點良心。
錢朝像是聽到她心裏的召喚一樣，緩緩睜開眼睛，“你醒啦？”
“嗯嗯，我們怎麽還在這了，幾點啦，護士怎麽還沒有給你安排好房間啊”。說著，沈幾許低頭看看手機上的時刻,“已經夜裏2點了？！”
錢朝無奈地點點頭,“是啊，護士早就來喊了，可惜你睡得像豬一樣，怎麽都喊不醒，也拖不走，我只能在這等你醒過來，你還把毯子搶走，凍得我直打哆嗦，哎，腿好疼啊，感覺要住多幾天病房了。”
沈幾許有些愧疚地幹笑著，低頭看著地板,“啊，真的啊，不，不好意思啊，我這就給你推病房裏去。”
半晌，她好像又想起來什麽，“你……這毯子是我給你蓋的呀，怎麽會是我搶走的？難道不是你給我蓋的？”
錢朝裝模作樣冷笑一聲：“呵，你喝多了吧，都喝斷片了，一身酒味。”
想想自己確實喝酒了，喝的也不少，事實啥樣，她自己也無從知曉了，她“切”了一聲，向護士臺走去。
錢朝住在單人病房，廁所，沙發，電視一應俱全，安安靜靜的，適合修養。
沈幾許和護士一起把錢朝扶到病床上，她覺得他可能是把所有的力都壓到自己身上了吧，重的要命。
護士還沒走，她就開始吐槽：“錢十三，你看上去挺瘦的，怎麽那麽重啊，你天天吃多少豬飼料啊。”
護士掩嘴笑了，“你看他這麽高呢，重一點也是正常的，何況他那麽疼你，這點重量算什麽”
疼她？沈幾許錯愕的表情收不住，他們是做了什麽讓護士小姐如此會錯意。
她轉頭看看錢朝，想問發生了什麽，卻見他讚同的直點頭說道，“是啊”
呵呵，這個道貌岸人的潑皮無賴
“好了，那你們趕快休息吧，你這個腿別碰，也別太動，後天手術了，保持好一點的狀態。”
護士小姐說完又看向沈幾許：“你好好照顧他了，多給他做點補鈣的食物，最好下床去上廁所什麽的，你也扶著他，別讓他自己動。”
“哈？”，沈幾許感覺莫名其妙，自己是要開始照顧這個欠揍的人的吃喝拉撒了嗎
“謝謝護士”，錢朝禮貌的笑笑，把護士目送離開後，恢覆一臉漫不經心的囂張，“聽到了嗎，我要吃什麽，要註意什麽，都記住了吧？”
“問我幹嗎，你自己記住就行。”
“哎”，床上的大個子仰天嘆了口氣，“你之前說的，看來都忘了。”
“我之前說啥了？”
“你說都是你的錯，才讓我受傷的，你說這幾天要好好照顧我。”
沈幾許一頭問號，她只是喝完酒，睡了一覺，怎麽弄得跟失憶似的
“得了吧，我記得是自己說的，你因為接我電話絆倒被砸的，讓我負責……”，說話聲越來越小，沈幾許仿佛沒了底氣，瞥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過了半晌才說道：“知道啦！”，說著幫他蓋好被子，掖好被角。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她剛說完，看看時間，半夜2點。
“你留下來沙發上將就一晚吧，這麽晚太不安全了”，錢朝說道。
她望向旁邊的兩個單人沙發，緩緩地走了過去，愁眉苦臉的思索著。
這怎麽睡啊，為啥不能給個雙人沙發，還能勉強湊合一下。
還沒走到，就聽到錢朝叫她
“噓噓”
她轉過頭，看到錢朝拍拍床邊，“過來睡吧，我勉強分你一點”
“這麽小，怎麽睡得下呀？”
“也是嗷，你那麽大一只”，說著錢朝閉上眼準備睡覺，被旁邊一只手掌打醒
“餵，往那邊去一點。”
“餵，我腿不能動哎”，雖然是這樣說，錢朝還是艱難地往旁邊移了一些。
………………
“餵，沈幾許，你睡覺能不能老實點，別碰到我的腿啊”
………………
“沈幾許，你回去吧，我後悔了”
………………
他見她許久未出聲，也未反駁呵斥他，想起了她的那通電話，有點擔憂的問道：“餵，你電話裏急急忙忙想說的是什麽事兒啊？”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聲音，他湊近過去，聽到了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
他仰天，盯著天花板，懷疑著自己：
天哪，我真的要求了一只豬來照顧現在半殘的我？
想著，自責著，後悔著，他也漸漸地睡了過去……
夜裏萬物都沈沈的，他能聽見時針滴答滴答的走動聲，能聽到沈幾許的呼吸聲，也能聽到自己安穩的心跳。
天剛剛破曉，錢朝的病房外出現了一個人影，他顫顫巍巍，不合身的白大褂穿在身上，背影有些許的佝僂，但仍能看出當年挺拔的風采。
他在病房外站了許久，確定著裏面的人有沒有動靜，他的手放在門把上一直在顫抖，遲遲不敢打開。
過了十幾分鐘，他像是想通了什麽，也像是再也等不下去了，輕輕的打開門。
他腳步又明顯的焦急，走兩步又停一下，仿佛在克制自己的情緒。
終於踱到了病床邊，他借著清晨微微的光，盯著錢朝的臉看了很久。
他在心裏感嘆著：像啊，嘴巴像，不知道眼睛是不是也像
手顫抖著伸上去，想摸摸他的臉，又在靠近的時候制止住了自己，看著錢朝睡得很熟很放松的臉，他欣慰的笑笑，眼淚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怕著眼淚滴落發出聲音，他急忙擦幹淚水，但是越擦就越多
他在昏暗的病房裏，掩住嘴無聲地痛哭流涕著。
清晨的幾縷光陸續照進病房，映的滿室都亮堂了不少，那個人這才註意到錢朝旁邊還有一個人。
他驚喜的看過去，卻看到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幾許？！
他此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眉頭糾結的擰在一起，慢慢又釋然，變得欣喜若狂
這一刻，他開始相信，有宿命這種東西。
所有事物，兜兜轉轉，來來回回，不管繞了多遠，最後都會以不同的方式回到原點。
而他們說不定，也可以回到自己身邊。
床上的兩人似乎有了些動靜，他趕緊擦擦自己由悲傷轉為欣喜的老淚，小心，安靜，卻又快速地走出了病房。
追著升起的太陽，他平日沈重的腳步，此刻仿佛輕盈的可以跑起來，他的前方，每步都是希望。
第12章 “到我目前面對種種太麻煩，你亦同樣會分擔，暗中會陪我過關
沈幾許一大早就被鬧哄哄的電話鈴聲吵醒，她迷迷糊糊接起來，對面是她爺爺沈承淮氣急敗壞的聲音：
“幾許，你昨晚一夜沒回家，你跑哪兒去了？”
這一問的把沈幾許徹底嚇醒
忘記跟家裏打聲招呼了……慘了
“爺爺，我一個朋友受傷進醫院了，我昨晚來照顧他的，事出突然，太緊急了，就忘記跟你們說一聲了，我錯了……”
“你沒事兒就好，擔心死我們了，下次別忘說一聲”
“知道了，爺爺，我下次肯定先報告，不讓你們擔心”
“你什麽朋友，要你照顧一夜，都不回家？男的女的？”
沈幾許想都沒想，把心一橫，斬釘截鐵：
“女的！”
也不知道錢朝是不是故意的，她話才剛落，他就在旁邊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她很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他現在殘廢著，她肯定想把他踢下床，再踢出房間。
她那句：“爺爺，你聽我解釋”，還沒有說出口，沈承淮就在那邊快速地反應道：
“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有什麽不能說的，爺爺巴不得你趕快結婚呢”
爺爺，你在說什麽……你聽我解釋，沈幾許在一旁欲哭無淚
“爺爺，你說啥呢，什麽男朋友，剛剛是隔壁床的在打噴嚏，我朋友還在睡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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