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難得見藍天，可她卻將上午的時間全部交給了醫院。

趙明宇專業水平沒得懷疑，就是說話辦事太過嚴肅，戚淺音看著他那張臉深覺自己是患了什麽絕癥並且沒幾天可活了。不用想，他這個樣子肯定嚇到了很多病人。怪不得葉逸然聘請他做私人醫生，正是應了人以群分這一點。

她剛走出趙明宇的辦公室，葉逸然的電話就打了進來。爾朗近期有意收購南方一家公司，韓銳太忙脫不開身，就由葉逸然代勞親赴那邊實地考察。因顧念她的病還沒完全好，每天恨不得一有空就給她打電話，即便通話內容只有三兩句。

“我說葉大總裁，我剛把爾朗交還給你，能不能敬業一點。”她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拿著體檢報告，仔細看著上面的內容。鋼筆劃出的細線和圓圈密布，都是趙明宇的傑作，他針對每一條幫她認真分析了一遍，不過專業名詞太多，她都沒怎麽聽懂。

她話音還沒落，就聽一聲國罵自診室中傳出，緊接著一個男人鐵青著臉走了出來，看見戚淺音時止住了腳步。葉逸然聲音明顯換了個調子，問：“你在哪兒。”

她扶額，本來能瞞住的事，偏偏半路來這麽一出，只好無奈承認：“......醫院。”

他倒是回應得幹脆：“我晚上回去。”

“別，我是來醫院看個朋友，我自己覺得好多了。”

“真的。”

“......真的，我們還有話沒說完呢。”

也不知道葉逸然是真信還是假信，也沒有再多過問什麽，在她的催促下把電話掛了。那個男人已經走至她面前，垂下眸，不需多刻意就能看到體檢報告上的內容，神情微怔。

戚淺音把手機攥在手裏，與他打招呼：“周經理，火氣不小啊。”

“戚總別開我玩笑，我已經離職了。”他面露尷尬之色，側過身朝走廊盡頭的方向歪了歪頭，“去哪兒，我送你。”

她笑笑，與他並肩而行：“我也不是什麽戚總了，現在我可是無業游民。”

“冒昧問一句，你為什麽要撤出爾朗。說句實話，當年因葉總失蹤引起的爾朗震蕩，如果不是你，恐怕現在爾朗已經成他人的附屬品了。”

“說到底，葉逸然才是爾朗的主人，而且，他的野心遠比我知道的要大得多。他和韓銳除了性格不同外，其實是一種人。”

“韓銳和葉逸然還有你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戚淺音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唇邊淺淺的弧度讓他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抱歉，一時好奇。”

她搖搖頭，轉移話題：“剛才發生什麽了，你怎麽那麽激動。”

“醫生說這兩天要給我媽安排一臺手術，結果總是因為血壓過高一直拖著，我也是著急。”他推開玻璃門，單手撐著讓她走在前。

她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看著他道：“如果是我，我會選擇耐心等待。生命不能受其它任何因素威脅，你的每個決定都應該是慎重的。”

他點頭：“我知道，還是謝謝你幫我媽找醫院，還有不計前嫌給了我一份工作。”

她挑挑眉：“魔鬼的恩賜，小心日後要了你的命。”

等他反應過來時，出租車已經消失在視線之中。戚淺音看著一閃即逝的街景，突然換了主意，讓司機開去最近的療養院，很久沒見過葉瀾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來自她連名字都記不清的周經理，剛剛分開難不成又有什麽事。

點開信息，她一楞：金錢並不重要，能活得長久才是人間幸事。

又是一個大徹大悟的上帝角色，她想。

於是她回覆：我是俗人，始終認為金錢對生活來說非常重要。你也必須承認你和我一樣，因為有了錢才能為你的母親治病，她能健康長壽便是你的幸事。

平心而論，倘若有一天真的讓她一無所有，她必定無法習慣大多數人習以為常的生活。比如擁擠的公交地鐵，嘈雜的路邊小館，臟亂的生活氛圍。

金錢確實不能衡量幸福，但得不到幸福的時候至少能確保生活品質。人心靠不住，唯有真實可觸的東西不會變。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中，所有人都在追逐金錢，只不過有的人身披高尚或是淡然的外衣將此掩藏。

她裝不來，也不怕讓外人至知曉。

“戚小姐請。”工作人員打開房間門，入眼便是視野開闊的露天陽臺，葉瀾坐在輪椅上處於陽臺的中央，身側的護工靜靜守著她。

“葉瀾整天都是這樣。”

“是，平時很少說話，不同於其他病人，很少哭鬧。”

戚淺音頷首，示意他們都出去。她走過去，站到輪椅旁邊，葉瀾眼中是空洞的渾濁，周圍發生了什麽都毫無察覺。算起來，這是戚淺音第一次來這裏看她。

“想來，在你有生之年葉樂然你應該是見不到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的大兒子，他做了換心手術，身體狀況好多了。”

“你更不必擔心爾朗毀在我手裏，因為我把它還給了葉逸然，順帶著也代替戚言補償了他的私生子韓銳。”

“我本和你一樣以為葉逸然無欲無求，卻現在才想明白，他早對安氏虎視眈眈。他一早通過我的閨蜜黎念監視我的一舉一動，了解安氏與我的動態，即便出國做高風險手術也做了兩手準備，甚至在爾朗面臨危機時及時相助，一路為我保駕護航更是為今日能與安氏對抗打下基礎。”

“他所做，環環相扣毫無破綻。可越是這樣，才越讓我懷疑，當我把所有相關的事情與他發生聯系時，一切就都說得通了。怎麽樣，你有沒有後悔，有這麽優秀的兒子卻偏心於那個不爭氣頭腦簡單的葉樂然。他有什麽不好，以至於被你們棄如敝屣，就差任由他自生自滅。也許你多愛他一點，你便不會落得今日孤家寡人的下場。”

說著她低笑一聲：“是我錯了，你若有一點慈心便不再是葉瀾了。”

裝瘋的人最終真的逼瘋了自己，真是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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