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淺音這天晚上做了個夢。

她看到安離楠站在一片火紅之後，定定地看著她，雙眸中沒有絲毫情感。她想向前，卻有人自身後緊緊抱著她，寸步難行。他啟唇，嘴角習慣性地揚起，向她說著什麽，可她看不清。她只能任由他向她揮手道別直到轉身離開，任憑她喊到聲嘶力竭他都不曾回頭。他的身影消失，畫面只剩下火紅色，好似有溫度一般，灼痛她的眼睛，逼她驚醒。

一縷耀眼的陽光從床簾的縫隙透射進來，恰好直照她的雙目。她皺了皺眉，閉上眼隔絕光線。腰間的手臂一夜都未曾挪開過，肌肉始終緊繃沒有絲毫放松。

不過是噩夢而已。

有淺淺的溫熱氣息灑到頸後皮膚上，隱隱發癢。她動了動，想要翻個身。手臂的主人自然松開些，等她轉過來不再動，又恢覆原狀。

她依舊閉著眼，身子蜷縮起來。安離楠的呼吸沒有變化，大約是沒醒。

她半睜開眼，第一眼便看到白色V領休閑服的領口，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

昨晚與葉逸然通完電話後，她不顧安離楠的阻攔又喝了不少酒。印象中她沒有胡言亂語，只是不斷灌他酒，鬧著讓他教她彈鋼琴，他都由著她。還好這個房間的隔音效果好，不至於招來別的人。

彈了什麽她不記得了，只依稀想起她與他坐在鋼琴前被他圈在懷裏時，他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內容她也想不起來了。

與江檸在一起的四年中，除了屈指可數的親吻外，再沒有做過出格的事情。與人同床共枕，這還是第一次。

“搬過來好嗎，我的未婚妻，”安離楠忽然開口，同時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她環住他的腰，點了點頭。

他的要求在情理之中，她沒有理由拒絕。她這樣想。

兩人又磨蹭了一會兒，這才起床。戚淺音身上還穿著昨晚的禮服，垂至腳踝的拖尾上布滿了橫七豎八的褶皺。安離楠看到後，從他櫃子裏翻出一件絲質浴袍交給她，讓她先去洗澡，剩下的他來搞定。

戚淺音從浴室出來時，床上擺著四條連衣裙，卻不見安離楠的人影。

她挑了一件深紫色的換上，便開始四處找她的手表。這是她多年的習慣，就算不戴任何首飾，手表也是必不可少的。

“找什麽呢，”安離楠進來，已經穿戴整齊。

戚淺音調侃他：“找這裏是否有其他女人的東西。”

“那你繼續。”安離楠滿臉玩味的笑意，坐到沙發上。

戚淺音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可還是沒有找到。無意一瞥，看到安離楠手裏拿著塊表放在眼前認真研究著，還喃喃道：“這是哪個女人的呢，”

她停下腳步，抱臂看向他。他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看了她一眼，說：“我先找到一件，你繼續。”

她抄起枕頭砸了過去，他像是早有預料，穩穩接住放在腿上，一手攥拳壓在唇上低聲笑起來。

戚淺音扶額，她以前怎麽不知道他這麽惡趣味。

穿戴好後，兩人一起下樓。安銘和方娜已經坐在餐廳吃早點，王依依和李文正一早便打招呼先離開了。據安離楠說，兩人是保持著你儂我儂的姿態走出安家大門的，看得他很是眼紅。

安銘臉色不太好，戚淺音問候的早安只有方娜點頭笑著回應。她註意到方娜桌下的腳踢了安銘一下，他不動聲色，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才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戚淺音不甚在意，她得罪安銘的地方多了，誰知道他現在知道的是哪一點。

安離楠坐在她旁邊，為她倒了杯奶茶。方娜立刻接機緩和氣氛：“小楠知道你早上不能喝牛奶，特意讓準備的。”

戚淺音轉頭，他搶先道：“別說謝，不然我以後對你更好，你要如何，”

她挑眉，轉回頭繼續吃飯。

方娜問：“你們剛剛在樓上幹什麽呢，”

安離楠一臉無奈加坦誠：“某人施暴，我不忍心報警。”

要不是戚淺音足夠鎮靜，口中的奶茶不是會噴出來就是會嗆到自己。她垂著頭，默默斜了他一眼。方娜已經不淡定了，掩著嘴笑起來。

安離楠依舊裝無辜，伸手摸了摸她的長發：“別臉紅，沒什麽可不好意思的。”

安銘也繃不住了，緊抿的雙唇隱隱顫抖著。

“淺音別跟這個臭小子客氣，他就是欠收拾，”方娜站出來給戚淺音撐腰，本來沒有的事算是坐實了......

戚淺音擡頭笑笑，桌子下的腳向安離楠腳邊移過去，鞋跟準確踩在他的腳面上，果然看到他拿著勺子的手一抖，唇角抿到發白。

“你怎麽了，”她問。

他咬著牙擠出個笑容：“沒事，被燙到了。”

飯後，安銘叫人送來幾盒禮品說是送給葉逸然的。戚淺音不好拒絕，便讓人放到車的後備箱。安離楠本來說陪她一起去淩華公寓送一趟，結果被安銘以有要事相商的理由留了下來。

她有淩華公寓的鑰匙，平日葉逸然在時，她便敲門由他來開。現在他出差在外，也就沒那麽多顧及。

公寓收拾得整整齊齊，因為天氣冷，處處泛著冷意。

茶幾靠沙發的邊緣上，放著一個相框，是他從她那裏搶來的她和他的合影。她有些意外，葉逸然還有閑心細細去看這張照片。她伸手把相框放到靠裏的位置，免得一不留意碰到地上。

她打開空調，穿著外套坐在沙發上，頸上圍著的灰色圍巾保證身上的熱量慢些散去。

她掏出手機，打給葉逸然。

電話無人接聽。

十分鐘後，她又撥了一次，依舊如此。

她覺得奇怪，連打了三次，最後一次終於被接通。

接電話的人用純正流利的英語說：“你好，請問你是誰，葉先生正在忙。”

他不是葉逸然。

她只好說：“我是他的妹妹，讓他有空給我回電話。”

“有急事嗎，葉先生可能短時間不能......”

電話那邊的人欲言又止，戚淺音起了疑心：“他怎麽了，”

“他很好，只是......只是......只是正在開會，討論很重要的事情，未解決前，他的手機暫由我們保管。”

“封閉式會議，”

“對。”

“那好，讓他先忙。”

戚淺音掛斷電話，她不會想到，這是她最後一次成功撥通這個號碼。

我們總是不知道，哪一次的“再見”，意味著真正的離別。

**

安府別墅，書房。

安離楠走進，安銘坐在書桌後，冷聲道：“關門。”

安離楠照做，剛剛轉身，一個資料夾就朝他砸了過來。金屬角砸在他的肩頭，彈落在地。他微微蹙眉，揉了揉痛處，彎腰撿起，大致看了一遍。

“你是怎麽做事的，，戚淺音在你眼皮底下還能讓她做這麽大的手腳，，”

他合上資料夾，隨手扔到桌上：“她身後有軍師，助她成為爾朗最大股東不是不可能。”

“軍師是誰，”安銘問。

他答：“我不知道。”

“那你在幹什麽，你知不知道，如果爾朗歸到戚淺音名下，這對安氏的威脅有多大，，”

“我知道。”他的語氣始終雲淡風輕，毫不受安銘的怒氣所影響，“我自有安排。我只想向你求證一件事，當年那場車禍，你究竟是那個偷梁換柱的人，還是派出逆行車輛的主謀，”

“你......”

“別說你都不是，你覺得我會信嗎，”

無邊沈默。

落地窗外，傭人們忙著掃雪，揭開華美的自然裝束，露出泛黃枯萎的草皮。雖然醜陋，但終要暴露在陽光下，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

麗水別墅。

“小姐，元小姐已經等你很久了。”

戚淺音剛進屋，吳媽就過來告訴她。話音剛落，元若情就跑出來，眼睛閃著水光，焦急異常。

“他去做手術了你知不知道，”

戚淺音心中某個預感強烈，但還是問出口：“誰，什麽手術，”

元若情聲音哽咽：“葉逸然，換心手術。”

戚淺音腦海瞬間空白，但還強裝冷靜：“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聽到過他和醫生的通話，聽說他現在人在國外，再算時間，就是今天。”元若情拿出手機遞給她，“不信你打電話試試，”

“他在開會。”戚淺音繞開她，低垂著眼眸，嘴角揚著。吳媽看著戚淺音，只覺得她唇角的弧度看得讓人心碎。

“他的心臟早就不行了，你之前不常回葉家，根本不會知道，而我看在眼裏，卻什麽也幫不了他，只能保證將這個秘密保留下去不給他添任何麻煩，戚淺音，我真的沒有騙你，你相信我，你知不知道這個手術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他願意這個時候去做手術完全是為了給你讓位，”

“吳媽，送客。”

戚淺音慢慢往樓上走，握著扶手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給自己支撐下去的力量。

大門關閉的瞬間，她跌坐在樓梯上。吳媽跑過來，戚淺音抓住她的手，雙目通紅。她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放在耳邊：“所有人都去找少爺，現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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