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欲蓋彌彰

關燈
黎念流產了。

當醫生字字清晰地對戚淺音說這句話的時候,戚淺音失神了很長時間。腦海中有一個點仿佛瞬間炸開,牽動所有思緒亂作一團。

黎念是什麽時候懷孕的。可以說的上是朝夕相處的她怎麽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來來往往的人走過她時皆投來異樣的目光,她想了很久,才恍然想起,她的雙手還沾著黎念的血,紅得觸目驚心。

她走進洗手間,將手放在水下沖洗。水溫涼到刺骨,她渾然不覺,只盯著鏡子中的自己發呆。

不過兩天,就出了這麽多事。無論是她遇襲,還是黎念流產,每一樁都與鮮血有關。所有的證據,小到人之傳言,大到眼見事實,無一例外地都指向黎念,這難道只是一個巧合嗎。

她回到病房,抱臂靠在矮櫃上,靜靜看著黎念。因失血過多,黎念的唇幾乎沒了血色,她頭歪向一邊,和睡著了沒什麽分別。

“小姐,我們去查酒店的監控錄像,得知酒店監控系統被黑客攻擊,那個時間段所有攝像頭返回的畫面都是空白。”

“又是黑客。”

“是。”

想要欲蓋彌彰,往往在付諸行動的時候就暴露了自己。可盡管意圖明顯,還是不能排除黎念的嫌疑。

“你出去吧,今晚派兩個人在這裏守著。”

戚淺音拆開信封,一張紅色的卡片掉到了地上。她蹲下身去撿,即使燈光昏暗她還是看見了上面碩大的燙金紅雙喜,下面新郎的名字是戚言,而新娘是......

葉瀾。

根據時間推算,那個時候,戚言還未和她的母親結婚。

信封裏還有一張紙,上面寫著:誰是受害者,永遠說不清楚。

戚淺音走到窗邊,打開窗簾,才發現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黑了。她看看表,已經九點半了,這才想起答應安離楠要去安府別墅找他的。

她轉身,剛好看到黎念慌張地閉上眼。既然不願意見她,她也沒必要留在這裏了。

戚淺音拿好東西,故意踏重腳步,開門離開。

安府別墅。

安銘和方娜都睡得早,整棟別墅只有二層安離楠的房間還亮著燈。臨摹字帖,需要精力高度集中,人一專心致志,就會暫時忘記一些事情。

方娜端著一碗湯圓進來,本不想打擾安離楠,可他的桌上堆滿了紙,連放碗的地方都沒有。她嘆了口氣,按住他的手說:“早點休息吧,可能淺音有什麽事,今天不過來了。”

安離楠放下筆,對方娜笑笑接過她手中的碗,壓到一摞宣紙上:“我再等會兒,你先去睡吧。”

“你晚上還沒吃飯,你答應我把湯圓吃完,我就走。”

安離楠點頭:“好。”

這邊,戚淺音剛把車開到安府別墅門口,門衛就跑出來站在車前,倒是嚇了她一跳。她下車,未等她走近,門衛就喊道:“戚小姐是吧。安少爺都等你好長時間了,”

戚淺音轉頭看向二樓他的房間,把車鑰匙扔給門衛,說:“我現在就上去。”

她的車剛出現在小區的時候,安離楠就收到了消息。等她來到他的房間時,茶幾上的飯菜已經重新熱好。

安離楠聽到腳步聲,並未擡頭,只是淡淡地說:“還沒吃飯吧,先去吃點。”

不知道是夜晚人容易多愁傷感,還是別的原因,只因為他一句話,戚淺音眼睛忽然覺得脹脹的。

她閉了閉眼,將心裏翻湧的情緒抹平。

“你不是去出差了嗎。”她坐下來,先盛了一碗湯。

“你不是也和葉少度假去了嗎。”

好棒的回答,說得戚淺音啞口無言。

安離楠終於寫完,擡起頭看向她。她依舊和平日的穿著差不多,白色的夏款職業套裝,流蘇耳飾輕垂在肩上,折射出淡淡的光芒。和她相處這麽長時間,他發現,只要一到夜晚,她身上那些用來保護自己的高傲和冷漠都會褪去。

說到底,她不過也是個女人而已。

他走過去,轉換了角度,終於看到她脖子上的紗布。

“出什麽事了。”

戚淺音顧左右而言其他,用力拉他的手讓他坐到身邊,一臉戲謔地看著他:“不鬧別扭了。”

他不理她。

戚淺音放下碗,一點點解開紗布,將那道割痕暴露在空氣中:“不過是遇上兩個地痞流氓不留神被他們劫持了而已,我這不還活得好好的嗎。”

雖然傷口已經結痂,但看上去脆弱到隨時都會開裂流血一般,可見並不淺。

“怎麽處理的。”

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眉心蹙起。戚淺音俯身,盯著他的雙眼,深邃無光,她莫名失落,到現在還是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痛打一頓,送到派出所了。”

“就這樣。”

戚淺音笑道:“不然呢。挖眼,削耳,飲啞藥。”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擡手不輕不重地點著她的眉心:“宮廷劇看多了。”

“還好還好,我哥不讓我看,他說我再看就成精了。”

安離楠:“......”

戚淺音低聲笑著,雙臂主動環住他,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輕輕閉上眼,過了很久才喃喃道:“嚇死我了......”

他的手自然地覆上她的背,卻明顯感覺到懷中人身體一僵。戚淺音倒吸一口涼氣,還是沒控制住叫了一聲疼。

在安離楠變臉發作之前,戚淺音果斷坐直,將湯碗放到他手裏:“餵病號吃飯。”

“你......”

“我包裏有藥膏,一會兒你給我上藥的時候我跟你仔細說。”

安離楠半瞇起眼。

戚淺音也不示弱:“女朋友最大。”

縱使安離楠可以在商場上叱咤風雲,但撞上女人天生就會的無理取鬧的特殊技能還是只有幹瞪眼的份。

據葉逸然說,她後背上的傷要比脖子上的嚴重得多,還拿出了幾粒小石塊告訴她是醫生從背上取下來的。她自己看不到,所以根本不知道他說的話有沒有誇張、故意嚇唬她的成份。不過觀察安離楠看到時的表情,她就知道葉逸然應該說輕了。

她老老實實趴好,歪著頭看安離楠。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把透明藥膏擠在棉棒上,剛要上藥,就看見戚淺音滿臉笑容。他早就知道,她從來不把自己的身體健康當回事。

“大晚上的,表情別那麽嚴肅,鬼都被你嚇死了,”戚淺音努力調動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幽默細胞,可安離楠根本一點改變都沒有,伸手直接上藥,不等她再說話,背上就傳來藥物帶來的刺痛的感覺。

她倏地繃緊身子,安離楠手一頓,懸在半空中,聲音柔和了一些:“忍一下。”

為了轉移註意力,她把修改過的事情真相從頭到尾給他講了一遍。他可能聽出來她在掩蓋什麽事情,只是偶爾回應一聲,表示他在聽。

戚淺音最喜歡他這一點,即使都能看穿,也不會輕易說破。讓兩個人都尷尬的事情,她和他一直都很默契地回避,比如說他處處針對爾朗是為了什麽,或是她一直隱瞞的秘密是什麽。

安離楠去櫃子裏找了一套他的睡衣放到戚淺音旁邊,說了句“換上”就背過身收拾桌上的飯菜。

戚淺音照做,對著鏡子把袖子卷了好幾折才勉強看上去不向套著麻袋。她比了比那條褲子,覺得拖地事小,但若是絆倒自己,可就要丟死人了。於是,還是穿著自己的沒有換。

“你說這會留疤嗎。”

他如說回答:“不知道。”

她氣結:“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安離楠瞥她:“我認為葉逸然只會說,會。”

“......”他今天晚上還真是犀利。

這一晚,安離楠抱著本書坐在書桌後,說是要看一夜充電,而她就占領了他的大床,很快就睡著了。半夜,她似是感覺到他微涼的手掌輕輕覆上額頭,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

天剛亮之時,放在枕邊的手機忽然持續震動,戚淺音伸手去摸,按了接聽鍵放在耳邊,就聽那邊的人道:“小姐,黎念想要逃走,怎麽處理。”

她坐起身,覆在頭上的毛巾掉到了床上,她立刻清醒了。

“由著她,跟好。”

她把毛巾放到櫃子上,揉了揉額角。怪不得她覺得頭悶悶的,原來是發燒了。

聽到動靜,安離楠也醒了。她又趴下來,看著安離楠走向她,問:“你再睡一會兒,早餐想吃什麽。”

她挑眉:“滿漢全席。”

他起身就走:“我忘了你在發燒。”

戚淺音笑笑,翻了個身。反正也睡不著了,便在腦海中一點點整理有關黎念的所有事情。

醫生說,黎念懷孕兩個多月了,從時間上看,是在她回歸之前發生的事。由此,她自然地想到了在爾朗看到的那一幕。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好端端的,黎念為什麽會突然流產,偏偏趕上昨天那個特殊的時間點。

如果匿名人真的是她,她想通過這樣的方式達到什麽目的。如果不是她,那麽控制全局的人又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