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打開家門就看見暗戀自己的人拎著大包小包出現在門口是什麽感覺。

江檸表示除了驚恐還是驚恐，尤其是看到一副虛弱樣子的黎念臉上保持著淺淺的微笑時，這種感覺更為強烈。

他側身讓開門，黎念進來轉身把門關上，說：“沒好好吃早餐吧。我來給你做。”

江檸拒絕的話還未出口，就聽她接著道：“就這一次。”

他看了看表，放下公文包坐到餐桌旁。黎念拿著幾袋東西進了廚房，他一直盯著她，搞不清楚她為什麽會來。

“你是不是不舒服。”他探頭問。

黎念頭都沒擡，刻意放大聲音喊了一句：“沒有啊，”

江檸半信半疑，收回視線，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個短信，說他晚些去公司。耳邊傳來油炸的“嗞嗞”聲，江檸聽著有些心猿意馬，回過神後猶豫了很久才給戚淺音發短信問她黎念出了什麽事。

戚淺音回信非常簡潔：她流產了。

江檸大驚，手一抖，手機摔落在地。黎念聽到動靜，仰著身看過來。江檸尷尬一笑，搖搖頭，把手機撿起，坐好。黎念也回以笑容，繼續忙碌。

黎念做得很多，多到看上去要五六個人才能吃完，多到不像是一個早餐，倒像是一頓告別宴。

她從江檸那裏問到酒櫃在哪裏，挑了幾分鐘才決定拿出裏面的一瓶紅酒。她的所有動作都慢條斯理，除了有事情詢問的時候，其它時間都很安靜。

廚房的水龍頭沒關好，滴滴答答的聲音此刻在江檸聽來異常清晰，仿佛滴落在心頭，傳來隱隱的鈍痛。

她將倒好酒的酒杯放到他面前，自己手裏的那杯則是很滿。江檸不由分手，伸手搶過她的，紅酒灑了他一身。黎念只是怔楞一瞬，什麽都沒說坐到餐桌的另一端。

“快吃吧，你還要上班呢。”

她雙手托腮，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檸。

江檸夾起面前的煎餃，象征性地咬了一口，剛準備問黎念什麽，她就搶先說道：“我流產了。”

幾乎所有人聽到這句，第一反應都是：孩子是誰的。

江檸也不例外。

黎念保持著一成不變的微笑，繼續說：“別那麽緊張，孩子又不是你的。”

“黎念，我......”

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不需要你可憐我。想得到什麽，就要先放棄什麽，我一開始就知道。說點別的吧，你還記得你出國留學那段時間嗎。”

江檸沈默。

“想想也覺得挺神奇的，你看啊，從初中到現在，我依然那麽放不下你。經歷過我才知道，喜歡一個人，真的可以是一輩子的事情。你出國了，我毀容了，但我不想讓你知道，我依然可以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和你在網上聊天，告訴你淺音的消息。”

“我轉學以後，和她的聯系就僅僅只剩下幾個月一封的書信。我不知道她的近況，我更不能告訴你她什麽時候傷心，什麽時候遭遇低谷。為了不與你失去聯系，我編造了很多故事，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告訴你她找了一個男朋友的事。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第二天，就發消息給我，問我願不願意做你的女朋友。”

江檸垂著眼，不敢與黎念對視。

她無所謂地笑笑：“我雖然不相信是真的，但還是回了一個好。那個時候我聽你哥們兒說了，說你在國外有女朋友，而且不止一個。尤其是你後來還向我道歉，說你是喝多了，那條消息本想發給淺音的。我能再說什麽。只好說，是淺音鼓勵我和你在一起的。有意思的是，你竟然信了，而且還真的同意讓我做你的女朋友。 ”

“我告訴淺音我和你在一起了，你知道她說什麽嗎。她說像你這樣的人，就是喜歡享受女生愛慕之情帶來的那種滿足感，是個玩弄感情的人渣。越是得不到的，就越能激起你的鬥志，越容易得手的就越不被你放在眼裏。她勸我想清楚，網戀根本不可靠。”

“果然，你決定回國的時候，就說了分手。後來你就發現我毀容的事情， 你為給我道歉每天送禮物給我，你給我找醫生，這些在我看來都是對我臉上那個疤痕的嫌棄。以至於，我離開北京後，去了很多地方，就為了我這張臉。我受了多少罪，付出了多麽慘重的代價，我都心甘情願。我有時候就在想，若是淺音被毀了容，你還會喜歡她嗎。”

黎念站起身，一步步朝江檸走去：“今天起，我的一切都和你再沒有關系，因為我累了，也沒有那份沖動為你再做任何瘋狂的事情。我不需要你可憐我，說你願意對我負責，違心的事你不要做。最後，告訴你，戚淺音的心自她小的時候就冷了，你江檸，一輩子，也暖不了。”

直到撞門聲響起，江檸才回過神。他放下筷子快步跑到門口，手觸上門把手時，卻沒了勇氣按下去。於是來到窗邊，向樓下看去，清清楚楚看到黎念頭也不回地往路邊走去，和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親親我我，上了他的車。

面對傷害，也許一千個人就有一千種做法，但最不可取的就是徹底放縱自己。

江檸面無表情走開，拿好公文包出門上班，和任何一個早晨一般。身邊的人永遠在更替交換，無論是永遠離開，還是暫時消失，生活都要繼續。

安府別墅。

戚淺音看著坐在花園悠閑看書的安離楠，問：“你不要上班嗎。”

安離楠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讓她坐到身邊，將她圈在懷中，這才說：“休年假。”

戚淺音明白了什麽，仰頭問他：“你怎麽之前不告訴我。”

他聲音淡淡：“告訴你，你就不和葉少去度假了。”

“那......下次補上。”

“好。”

“咳咳，”戚淺音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顫，坐正轉頭向後看，發現方娜正眼中含笑地看著她。她忙站起身，叫了聲伯母。

“白天別開燈。”安離楠涼涼的聲音響起，翻了一頁書。

方娜瞪他：“臭小子，敢說你媽是電燈泡了是不是。”

戚淺音拍拍他的肩膀，餘光看到安離楠抿著嘴笑著。

“要說你們年輕人真是起得早，這才七點，我和你伯父還有點困呢。”方娜上前，拉著戚淺音的手，接著問道，“吃飯了嗎。昨天過來的晚，是不是忙到連晚飯都沒吃。餓不餓。”

“你讓人家回答哪個。”安離楠又插話。

方娜又瞪他，拉著戚淺音就往廚房走，嘴裏還說著：“不理那個臭小子，”

兩人在樓梯口碰到了安銘，戚淺音停下，恭恭敬敬對他說：“多謝伯父為我哥解圍。”

安銘回以微笑，只是有幾分真幾分假就說不清楚了。

“離楠，你去安氏看看，雅萱剛任職，有什麽不清楚還需要你......”

方娜帶著戚淺音向前走，安銘和安離楠之間的說話聲慢慢變小，不知道他們又說了些什麽。方娜自然聽到安銘前半句話，對她說：“你別想太多，林雅萱去安氏是他爺爺的意思。他爺爺年紀大了，能順著他的只能盡量順著他。”

戚淺音點頭表示理解：“我能多問一句嗎。”

方娜笑笑，從盤子裏拿起一塊點心遞給她：“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離楠的爺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間歇性的，很少發病。讓離楠喝酒喝到胃出血那次，就是他發病的時候，林雅萱不知道，這才配合他的。不過，那真是最嚴重的一次，讓離楠也失控了。”

“以前也有。”

“當然。”方娜漫不經心地說著，“離楠清楚，每次也就不理他而已。不過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不能輕易觸及的爆發點，他爺爺可能就觸到了。加上，離楠以前被林雅萱傷得挺深的，那麽多事混在一起，就鬧成那樣了。”

戚淺音“嗯”了一聲，跟著方娜走走停停，機械地接過她遞來的點心。

方娜又說：“我在這個家可以說只是安銘的妻子而已，安氏的所有事情我都不能參與，也幫不到你什麽，他們做什麽我也無權去管。你要想好，安家遠比葉家水要深得多。”

戚淺音訝異地看著方娜，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和她說這些。方娜立刻換掉剛剛嚴肅的神情，指著一盤點心對門外的傭人喊道：“下回多做點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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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集團，公關主管辦公室中，莫然坐在林雅萱的位置上，腳極其隨意地搭在辦公桌上，歪頭看著她。

“你不要告訴我，你沒有出現在那個酒店。”

林雅萱不說話。

“說說吧，讓你去的人是誰。”莫然邪氣地勾了勾唇，“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你很可能涉及一樁販毒大案，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別說以後我沒提醒你。”

所謂兵不厭詐，考得就是人的心理素質，這一招很顯然，對林雅萱非常適用。

“那人我也不認識，在一家餐廳遇到的。”

莫然挑眉，目光越發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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