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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可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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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深了,今晚的月亮格外的皎潔,在天朝,十五之夜,是不祥之夜。平日裏繁華的街道上,人煙稀少。幾名轎夫擡著一頂黑色的轎子行在街道上,黑色的轎簾上繡著八爪龍的圖騰,昭示著轎子主人尊貴無比的身份。

“客官……客官,您小心點!”前方不遠處酒樓門口,傳來小二小心翼翼的呼喊。

只見那小二扶著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公子,那公子腳步踉蹌,手裏拿這個酒瓶,搖搖晃晃,嘴裏不知道在說著什麽。小二把他送到門口,眼見沒有人來接他,卻已經到了打烊的時間,只好轉身回到酒樓,關上了門。

貴公子手裏的酒瓶突然落地,摔了個粉碎,他也沒去管,掙紮著站起身,手指著月亮,“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愁更愁……愁更愁……”那音調越來越低,最後竟嗚咽了起來,轎夫們面面相覷,竟不知為何這個看似尊貴的男子,竟然會在這裏哭。

那男子倏地擡起頭來,露出一張英俊的臉,轎夫們一驚,頓時放慢了步子。南侍衛不在,這是個好機會。“蘇玉瑾……你為什麽……”

“落轎!”轎子裏的人冷聲命令道,轎夫們頓時驚訝,然後誠惶誠恐的落下轎子,其中一個轎夫掀起轎簾,“小王爺……”

葉昕洛慢慢走出來,看到酒樓門口的醉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楚天闊……他不是挺有能耐的?不是說要娶蘇玉瑾嗎?像蘇玉瑾那樣沒有心的女子,怎麽會嫁給他?他慢慢近前,“這不是左相大人嗎……”

楚天闊早已經喝醉了酒,睜開迷蒙的雙眼,滿臉通紅,卻還是認得他,“葉昕洛……”

葉昕洛並不驚訝,就算是他化成灰,楚天闊也會認得他,蘇玉瑾就不同了。“怎麽……”

“你欺負玉瑾……”他站起身來,手搭在他肩膀上,葉昕洛皺眉,卻沒有拉開他的手,“本王怎麽欺負她了……”

“你竟然……讓她懷孕……”他咬牙切齒,手指死死的抓住葉昕洛的衣襟,“我不會放過你的……絕對不會……”

“你真可憐!”葉昕洛難得如此同情一個人,雙眸中滿是同情,“不過……本王已經不要她了……”

話未說完,楚天闊便打斷他的話,“是她不要你了……她懷了孩子還不要你……你豈不是比我更可憐……”話說完,他打了個飽嗝,一下子倒在葉昕洛懷裏。

葉昕洛身體微微僵住……他比他更可憐……他自嘲的勾起唇角,然後,看著懷中的人,面色漸漸陰暗,他側過頭,“你們幾個……把楚大人擡進轎子裏。”轎夫們一楞,然後立刻跑了過去。

“看在我們都很可憐的份上,本王便收留你一晚!”他慢慢的說道,腦海中是蘇玉瑾決絕的模樣,她的話還飄在耳邊……

如若如此,三尺白綾,鶴頂毒藥,紅白匕首……這條命,你拿去吧!

她當真以為她的命很重要。她總能輕易的抓住他的弱點,只是因為他愛她,她便可以肆無忌憚的踐踏他的尊嚴,踐踏他的心。像他這樣高傲的人,怎麽會容忍這種事情的發生。絕不可能,這世間女子多的是,他又何必在她身上死死糾纏。她要他走出她的世界,那麽他便走出來,絕不在那裏做絲毫的停留。

悠悠月明,絲絲寒冷,黃葉已經落盡,窗外的樹幹在黑夜中看起來像是張牙舞爪的鬼怪。蘇玉瑾伸出手去,感受著寒氣,木槿走進來,便看到這一幕,忙將手裏的湯藥放下來,走過去,關了窗子,“姐姐……你現在不比從前,該小心為是。”

“木槿,”她轉過身來,慢慢走到桌子前坐下,“你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嗎?”

木槿不知她為何會問出這麽一句毫無幹連的句子,楞住了,但是她天生聰慧,知道不回答才是最好的辦法,“小姐為何會問起這些?”

“這世間就像是一個地獄,到處都是妖魔鬼怪!”有些時候,人心險惡遠比妖魔來得恐怖。也許她該慶幸,爹娘兄嫂死在了那場滅門案裏,這樣她才可以肆無忌憚,來做這些妖魔鬼怪。

木槿不清楚她在想些什麽,但還是將藥碗放到桌子上,拿起藥罐,灰褐色的藥汁慢慢流出,屋子裏頓時彌漫著一股子怪味,梅娘這幾日倒是尋了不少大夫來配這安胎的方子,想來是葉昕洛默許的。她冷笑一聲,“還是得喝藥……”

“小姐體弱,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木槿將藥碗放到她面前,她微微一笑,端起藥碗,毫不猶豫的喝了下去,幾乎是一飲而盡。

正準備就寢的時候,蘇玉瑾想起今晚倒是沒見素旸,她狐疑的問道,“木槿,素旸哪裏去了?”

木槿面色一僵,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但還是說了出來,“幾日前,少爺托素旸姐姐去辦事情!”

蘇玉瑾這下倒是不困了,“可是爹爹的案子?”

木槿放下床帳,“姐姐還是歇息吧,這些瑣事就不要操心了!”

木槿的回答有些含糊,蘇玉瑾沒有說話,躺在了青蘇褥上,手指交疊在胸前,慢慢閉上眼睛。木槿輕輕拿起燈罩,將燭火吹滅,然後,有月光淡淡的灑進來,透過紗帳,落在她傾國傾城的臉上,那張臉,出奇的平靜。木槿轉身看了一眼帳子,然後放輕了步子。“吱呀”一聲,屋子裏便再沒了聲音。

冰冷的風像刀子一樣刺在她臉上,馬蹄翻騰,她抓緊了韁繩,一刻也沒有停留。想起幾日前,楚天闊來到天香樓,卻是讓木槿將她喚了下來,他竟連姐姐都不見,如此看來他是知道了姐姐有了身孕的事情。只是,他為何會知道?他說南爍已經去了柔然,找到了澤逸風。只有她速速趕到柔然,才能避免證據被南爍搶先找到。葉昕洛和葉昀是父子關系,有哪一個兒子會將自己的父親的罪證公告於世。

南爍到達柔然的目的似乎再簡單不過,可是對於素旸來說,南爍是個很難纏的對手。她必須小心應付,而她即將面對的澤逸風雖然是纖雲夫人的兄長,但是也不見得有多好應付。思及此,她快馬加鞭,她想要快點結束這一切,她實在是不想讓姐姐再受到一分一毫的痛苦。“老爺夫人,若是你們在天有靈,便讓素旸這一路平平安安!”

轎子在王府門前停下,管家立刻迎上前來,葉昕洛下了轎,對他吩咐道,“給轎子裏的人準備一間廂房!”

管家有些驚訝,眼睛偷偷看向轎子,卻不成想自家小主子冰冷的目光頓時射過來,他迅速低下頭來,諾諾答道,“是!”然後又突然想起了什麽,正想告訴他,擡起頭來,他卻已經進了王府。管家面色大變。

葉昕洛走進王府便看到那人的背影,他眼神一冷,知道他是為什麽在這裏等他,走上前去,“爹爹!”

“你還知道有我這個爹爹……”葉昀轉身,氣憤地看著他,“你最近倒是常去天香樓,與蘇玉瑾廝混……”

廝混?葉昕洛略一皺眉,“爹爹何出此言?那裏是我的生意,我只是去照看一下罷了!”

“生意?”葉昀冷哼一聲,“你堂堂攝政王世子,榮華富貴享不盡,要生意做什麽?”

“榮華富貴都是爹爹的,不是兒子的!”他冷硬的回答。“就算是爹爹百年之後,兒子也不會要您一個銅板!”

“你這個孽子!”葉昀擡起手來,巴掌重重的扇下去,葉昕洛沒有躲,他生生地挨了那一掌,白皙英俊的臉上赫然有幾個鮮紅的指印。葉昕洛眼睛沒有眨一下,他微微施禮,“孽子告辭!”

“你……”葉昀眼見他走過去,拳頭握起,心裏卻早已經怒火滔天,他倒是想看看,那個蘇玉瑾究竟有什麽好,竟敢讓他三番四次的頂撞自己。蘇淵的案子楚天闊休想要查出些什麽,那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子,他會讓他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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