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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江山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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蔥白的手指執一枚黑色的棋子,棋子落地,王美人擡起頭來,卻見皇上拿著棋子不知在想些什麽,心不是在這盤棋上。難得他今日有興致,和自己下一盤棋,卻不想竟是如此態度。“皇上!再不下,臣妾可就贏了!”

葉郢禹回過神來,輕輕一笑,然後將白色的棋子放到棋盤上,“朕今日還真有些累了!”

“那就不下了!”王美人體貼的將手中的棋子放到盒子裏,“總歸是皇上要贏的!”

葉郢禹聽完便楞住了,然後哈哈大笑,心情卻是好了起來,王美人有些不知所措,輕聲喊道,“皇上……您這是……”

“知朕者——美人也!”總歸,他是要贏的,因為他必須要贏。方才他還想,為何這葉昀遲遲沒有動作現下他在朝中已經顯露鋒芒,不少大臣都曾提出要他親政,因著這些大臣在朝中極有威望,葉昀也奈何不得,卻沒有再來壓制他的權利。他自然不會天真的以為他是轉了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不會讓自己親政,永遠都不會。但是這些都是他的,江山美人,都是他的。誰也奪不走。

楚天闊醒來的時候,入目的是青色的紗帳,這紗帳他認得,和蘇玉瑾屋子裏的紗帳是同一種料子。天香水榭裏的紗帳是流蘇錦紗,這流蘇錦紗的出處他自然曉得。

他想起來,那日他出宮之後便去了天香樓,他原以為他會破口大罵蘇玉瑾,然而,他走到長廊上,還沒到天香水榭,便被紅衣攔住了。他想起那張囂張跋扈的臉,皺起了眉頭。

紅衣實是害死他娘親兄長的兇手,這是無法磨滅的事實。那個時候,年紀尚幼的他便極其喜歡這個自由灑脫的女子,她好似身無羈絆,每日都能夠笑得開懷。楚家雖是名門望族,但是這富貴之後的辛酸與不幸卻不是世人知曉的。爹爹貪婪好色,雖然畏懼權勢,卻總是想要把他往官場中送。因為官場險惡,便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在這裏,便是要把自己的腦袋掛在刀沿上的。

娘親本是江南的大家閨秀,嫁的爹爹,初入楚府,爹爹對她如同掌心上的寶,待她生下他們兄弟之後,爹爹便再沒有進過娘親的房間,而是不停的納來小妾。

那時的娘親,容顏憔悴,形容枯槁,失去了原本的美貌,夫君的心便再也沒有辦法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對於娘親是一種極大的折磨,心高氣傲的她斷斷不能夠容忍。此後的娘親,在楚家的佛堂裏,與青燈為伴,誦讀經書,為楚家這個充滿罪惡的地方積德。

紅衣的出現太過倉促,爹爹雖是納了她為妾,卻久久不曾碰她。原本以為,那女子定要哭得死去活來,因著以前的幾房小妾都是這樣。從未想到,這女子竟經常在花園裏閑逛,還與丫鬟仆人們打成一片。也許,哥哥就是喜歡上了那張明媚的笑臉。

紅衣和哥哥是真心相愛,這是他一直都知道的。然而,無論怎樣,她總是哥哥的娘親。私情敗露,便只有死路一條。娘親含恨上吊不到一日,哥哥便拔劍自刎而死,死前唯一的請求便是放了紅衣。爹爹痛失長子,無可奈何,卻終是放了紅衣,以後再未納過一房小妾。也許這樣,娘親兄長便可以含笑九泉。

紅衣那日見他便攔住了他,她是討厭她的,她橫在他面前,他皺起了眉頭,“做什麽?”

紅衣面色平靜,並沒有太大反應,“看你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怕是已經知道了蘇玉瑾的事情!”

他並不驚訝她會知道,也不驚訝她會問,“這與你何幹?”

“若是你真想和蘇玉瑾在一起,現下最好不要去問她。你是清楚……你在蘇玉瑾心中的分量!”

他在蘇玉瑾心中的分量,便是沒有分量。他還頗有自知之明,她原本就是不愛他的,就算是應承了要相信他,卻不見得那應承有幾分真假。

他原本悲痛的心慢慢平靜下來,讓玲玉告訴木槿請素旸下來,完成所有的交代之後,他便回到宅子裏,平靜的上朝,平靜的查案,卻不想……昨日,終究是沒能平靜下來。想來已經有快一個月沒有見到她了,那張美麗的臉時常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去了酒樓,不知叫了多少次酒,他原本不是嗜酒之人,酒入愁腸,火辣辣的疼由外而內,疼到心裏去。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這樣的愁,是情愁,三千情絲,如何斬斷。

想來,他是遇到了葉昕洛,是葉昕洛將他帶到攝政王府的。他撐起身體,頭疼愈烈。門忽然開了,進來兩個侍女,那些侍女進來便將床帳勾起來,“大人,王爺和小王爺都已經上朝去了!小王爺吩咐奴婢,伺候您更衣!等小王爺下朝之後,親自來招待!”

什麽叫做親自來招待?他對攝政王府這個地方的厭惡就像他對葉昕洛的厭惡一樣,他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是他扼殺了蘇玉瑾的純潔美好,是他將蘇玉瑾傷得體無完膚,這一切都令他對他深惡痛絕。他站起身來,揉了揉太陽穴,“我不想呆在這裏,請讓我走!”

那侍女似乎是料得他會這樣說,面帶微笑,“大人,小王爺說,您想知道的,他都會告訴您。”

楚天闊身子一僵,然後眼眸中的光慢慢的暗了下來。

蘇玉瑾倒是沒想到藍玉竟然還會來找她,這次的目的似乎有些過於明顯,因為梅娘也跟著來了。藍玉今日一襲淡粉色衣衫,化了淡妝,倒是有些素面朝天。她此番前來所為何事蘇玉瑾已經大致清楚。看了木槿一眼,又在房間裏掃視一周,沒有看到素旸。素旸已經有些時日沒出現了,到底是去做什麽事情了。

她站起身來,“梅娘……今兒個是哪陣風把你給刮來了……”

梅娘勾唇一笑,風情萬種,她朝著蘇玉瑾走來,腳步輕盈,“這不……藍玉來給你賠個不是!小丫頭家臉皮薄……”

蘇玉瑾頓覺好笑,原來這梅娘倒真是什麽都管,不僅得管她,還得管藍玉。倒真是兩邊都不耽擱,不會得罪小王爺,還不會得罪大王爺。“梅娘吩咐下來,我權當那事情沒有發生過!”她現在怎麽會有心情聽藍玉的道歉。

“大家都是姐妹……何必鬧得這麽僵是不是?”梅娘親切的握住她的手,她冷笑一聲,冰冷的抽出手,“誰和她是姐妹?”

梅娘這下倒是沒了話說,但是心裏卻是把蘇玉瑾給罵了個狗血噴頭,主子那日從她屋裏出去,可是失魂落魄,若非她有了主子的孩子,她早就把她給大卸八塊。這個女子,當真是狼心狗肺。因著主子的一個錯誤,便將他打入萬劫不覆之地。

“蘇姑娘,不是梅娘說你的不是,你自個兒便該好好掂量掂量你的分量,現下小王爺並未說要你繼續住在這天香水榭。女人沒了男人做依靠,還不得是流落街頭。”

“梅娘……何出此言?”蘇玉瑾的面色漸漸陰沈下來,梅娘沒見過她這樣,心裏倒是有些驚訝,面不改色,“依姑娘這般聰明的人,怎會不知梅娘所說何意?梅娘現在留你,乃是因著你是性情中人。卻不想,今日竟變得這個模樣,得理不饒人,也開始小肚雞腸起來了!”

“……”蘇玉瑾這下冷笑一聲,對她的話倒是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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