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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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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驟然繃緊了。

長玉在聽到鄭小宛話語聲的一剎那, 死死的掐住手心,叫自己鎮定下來。

燕草顯然也聽到鄭小宛的說話聲, 雙瞳驟然縮緊, 不知所措地瞧著長玉。

長玉耷下眼簾, 反手牽著燕草躲到一旁假山的角落當中, 鼻息凝神地聽著她們後來的談話。

鄭小宛一通冷聲的指白之後,良久沒有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也沒有別的動靜。

長玉等了一會兒,就在她想要悄聲離開的時候,那邊傳來了一道輕柔的話語聲。

“是……奴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個男人說話的聲音很是溫柔, 並不像是長玉素來在宮中所遇見的那些聲音尖銳的太監。

他頓了頓,方才又繼續說:“若是有得選, 奴才也不至於入宮。”他話語當中, 由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哀戚,“沒有得選……當日鄭伯父當庭觸柱,已經惹怒了陛下, 奴才的父親被貶謫, 晏家抄家……若非是這天降橫災,原本我那一日就要上鄭府提親, 小宛……你、你真的就能這樣決絕?明昭帝昏庸無道、殘暴不仁, 他是殺了你我父親的兇手,你、你怎能入宮委身侍奉他?”

長玉回想起那一日沐宸殿上的慘劇。

那一日,鄭大人觸柱而亡,她揮刀斬了另一名言官的首級, 換來剩下的人得以撿回一條性命。她原以為,哪天她是能夠救下那些人的……

長玉突然有些怔住。

怎麽會呢?

“小宛,你我青梅竹馬,你是什麽樣的人呢,我難道還不知嗎?你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背叛了鄭家,你可知你娘有多傷心……小宛,我不想你被人指責。原本,我也可以不入宮,跟著晏家大大小小的人一齊死了,可是小宛。”那人的聲音有些顫抖起來,“可是我終究放不下你。”

鄭小宛輕聲笑了一聲:“你放不下我?我何故要你為我擔心?背棄鄭氏是因為,我不想死,我想榮華富貴地活著,我不想貶為奴籍,不想過苦日子。天生我這樣一張臉,若是我不用上,那才是辜負了老天爺,辜負了我自己。”

“小宛……”被叫做晏彌生的人沙啞著嗓子。

“就當著從前的情分,今日你說的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我為你保密下來,可是晏彌生,我的忍耐和仁慈,沒有下次。”鄭小宛說話的溫和十分,可是字字句句當中,都浸透著一股毫無轉圜的決絕。

長玉猛然回想起那一日沐宸殿上的一灘血。

確實聽說過,那一日她未上殿之前,便有一位鄭大人在庭上大罵明昭帝暴虐之後,一頭便撞死在了殿中的柱子上。

她一直沒細究過鄭小宛的出身,可是今日聽那晏彌生口中所說,長玉方才覺得細思極恐。

若鄭小宛是那日觸柱而亡的鄭大人的女兒,那明昭帝便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元兇。

明昭帝不可能不知道鄭小宛的出身,可他竟然還能把這樣的人放在身邊寵幸……真是、太荒謬了。

可細細想想,這也的確是明昭帝能做出來的事情。

明昭帝是長玉的生父,他的秉性如何,長玉心底是清楚的。

太後母家李氏尚未得權之時,明昭帝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皇子,處處謹慎小心,克己守禮,溫潤謙和,曾多番受先帝讚賞。即位之初,天下都以為,大燕迎來明君,可事實卻非如此。

明昭帝即位之後,像是把從前幾十年壓抑約束在心底的魑魅魍魎一朝一夕之間放出,就如同放出了囚禁在內心深處的惡鬼,全然變了一個人。

刑罰嚴苛,縱情聲色,乖戾而喜怒無常。

從前有多老實本分,後來便有多離經叛道。

或是,根本就已經被這數十年的偽裝所徹底逼瘋。

明昭帝就是個瘋子。

長玉往後退了一步。聽到這裏,其實也已經差不多了。

那日在坤寧宮長玉初見鄭小宛的時候,第一反應便是覺得,這個女子,會掠奪掉安貴嬪好不容易得來的恩寵。

之初也不過將她看做一個奪寵者。

可是現在卻不同了……鄭小宛進宮,只怕不會是那麽簡單的貪慕榮華。

晏彌生的聲音裏透著絕望:“小宛……薛氏不仁!你可知自那日鄭伯父觸柱含章殿之後,剩下的人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可、可終究不能被薛氏放過!三皇子為陛下左右手,統領玉龍府暗殺異己,暗中替陛下幾乎把他們殺光了!我母親、我母親和妹妹,跪著求他放一條生路,可全族上上下下的人還是全死在了他的刀下。薛氏、薛氏這樣下去,不會久矣……”

一聲清亮的耳光聲音傳來,把晏彌生後面的話截斷了。

“既然你留了條性命能夠入宮為奴,就該感恩陛下,念皇恩浩蕩。”鄭小宛的聲音平靜得淡漠無人情,“入了宮,就好好活著,這樣的話若是再叫我聽見,別怪我不仁不義。若是你敢擋了我得寵的路,我第一個殺了你。”

鄭小宛這句話說完便似乎走了。

長玉拉著燕草,屏息站在假山之後,聽著鄭小宛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松開了燕草的手,微微喘了一口氣。

燕草也大氣不敢喘,額頭上沁著冷汗。

長玉聽見假山後面已經無人說話,這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步,半隱著身形,想要瞧一眼假山後的那個叫晏彌生的人還在不在。

她探首過去,偷偷瞧了一眼。

那個叫晏彌生的人背對著她,還瞧著鄭小宛離開的那個方向。

長玉稍微打量了一眼。

不遠處的男人穿著盛京宮當中與別的太監無異的青碧色衣衫,可是身形卻不像是個太監。肩寬腰細,人也高,倒是跟她前時遇見的那個陸囂差不多身板,只不過比陸囂清瘦文弱上許多。

也不是可憐他,只不過,長玉的心頭有幾分唏噓。

原本正當鮮衣怒馬年紀,可是一朝家族蒙難,骨肉天人分離,青梅竹馬的情人背叛自己轉而入宮侍奉一個父輩年紀的男人,自己也受了天下最令人羞恥的酷刑,委身成奴。

長玉淡淡瞧了他一眼,還是收回了目光,想悄無聲息地離開。

她拉了一把燕草的手,“走吧。”

正回頭之間,她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一股莫大的惶恐頓時把她整個人吞噬在其中,慌神之下,她死死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迫使自己鎮靜下來,半晌才趕緊低下頭,往後退了一步,欠身朝著來人行禮。

燕草也嚇住了,慌裏慌張地跪下去磕頭,“三皇子殿下!”

燕草一聲“三皇子”,長玉的頭頂上便傳來一聲男人溫柔的笑音:“長玉妹妹在這兒做什麽?”

做什麽?當然是偷聽了。

長玉只覺得心裏一陣火燒火燎,臉上也有些發燙。她咬了咬牙根,迫使自己鎮靜,方擡頭起來,瞧著站在身前的薛止,泰然自若地客氣笑道:“三皇兄怎麽在這兒?”

先反客為主再說。

許是猛然受驚。究竟鬼鬼祟祟站在假山石頭後面幹什麽,這借口長玉一時沒想出合理的來。

薛止依舊背著手,含笑瞧著她,聲音一如既往的悠然:“安貴嬪娘娘前往驪山行宮養胎,父皇也要前去。我在玉龍府替父皇辦事,護送父皇來回的差事,自然落在我的肩上。兩日後啟程前往驪山,今日入宮與父皇交代一聲。”

“原是如此。”長玉客氣笑了一聲,收了禮數。“這一趟出宮,想來一路上要辛苦三皇兄了。”

長玉不知道薛止是什麽時候就已經站在她背後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背後站了多久,聽到了什麽,或者看到了什麽。

雖說不能因為一塊帶了香味的絹子便認定薛止與鄭小宛有私,可是宮中人心覆雜,多想一些總不會出錯。

薛止靜靜笑著:“自家兄妹,不必這樣客氣。”

長玉緩了口氣,笑了一聲,只想把之前薛止的問話給糊弄過去。

誰知薛止頓了一下,嘴角上彎起一絲笑,凝眸瞧著長玉:“我回答了妹妹的,妹妹還沒回答我的。妹妹站在這兒,做什麽呢?”

薛止再正兒八經地問一次,這回再囫圇吞棗,倒像是藏著掖著什麽了。

做什麽呢?

長玉微笑著瞧著薛止,薛止也微笑著瞧著長玉。

他比長玉高上許多,躬身低頭,垂眸噙著笑瞧著她的時候,倒真有幾分兄妹之間的親近感。

像是哥哥在與自家小妹戲謔說笑。

對視之間,長玉仰著臉笑了一聲:“我、我找風箏。”

“找風箏?”薛止微訝。

對,本來也就是在找風箏。她又沒說謊。

長玉肯定點了點頭,鎮定道:“沒錯,就是在找風箏。剛剛放的時候,線不小心斷了,我瞧著好像是往這邊落下來了。”

薛止點了點頭,擡起一邊眉毛:“原是如此。”

長玉一笑,“若是三皇兄沒有什麽事的話,長玉就先走了。”

話已至此,長玉真的不想再與薛止多言。

他這位三皇兄,即使總是溫文爾雅地對著她,她卻依舊對他談不上喜歡,更莫論親近。

適才,晏彌生的話中所提到過一處名叫玉龍府的地方。

大燕朝之下,薛氏皇權之內,有兩處地方與皇帝最為親近。一乃替皇帝鎮守京師的黃金臺,其次便是為皇帝暗中剔除異黨、監察群臣的玉龍府。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只不過,黃金臺的人在明,掌控盛京禁軍,而玉龍府的人在暗,隱誅一切皇帝視為眼中釘的人。

從前時,玉龍府不過是個監察的職責,可是自明昭帝登基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玉龍府成為了一把快刀,只替明昭帝殺他看不順眼的人而已。

三皇子薛止少年得聖心,如今,正是他替明昭帝握著玉龍府手裏的生殺大權。

長玉瞧著薛止的笑容,青年男人的笑意溫柔繾眷如月色朦朧。

可只要一想到這張笑臉背後隱匿的累累血痕,長玉便只會覺得懼怕惶恐。

作者有話要說:  長玉瞧著薛止。

薛止瞧著長玉。

燕草:“嗚嗚嗚,你們別不說話啊,我害怕!”

orz,來吧,一起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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