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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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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王妃連忙從座上起身, 朝著李太後欠了欠身,行至長玉身邊, 先拉著她的手細細又打量了一番, 才回頭朝著太後笑道:“倒真是如太後娘娘所說, 這九帝姬跟長慈眉眼當中, 倒還真透著這麽幾絲相似。不過,王爺畢竟與陛下乃是同胞兄弟, 這堂姊妹之間模樣相似,也是常事。”

薛長慈聽聞這話,惶惶不安推脫:“承蒙太後娘娘憐惜, 長慈怎敢與帝姬相較姿容!”

李太後轉眸過去瞧著她,含笑道, “是個模樣姣柔的, 別妄自菲薄了自己。”說著轉眸朝忠勇王妃,“到底還是你會養人,這長慈到底把盛京宮裏這些堂姊妹都給比下去了。”

長玉不吭聲, 倒是一旁的薛長憶不服氣, 嬌嗔道:“皇祖母這話就是瞧不起孫女了,難道孫女不比郡主生得好看些?”

忠勇王妃連忙道:“十一帝姬這話說的, 您是太後她老人家捧在手裏的明珠, 長慈那小家碧玉的模樣,怎麽及得上?”

李太後知道薛長憶這是撒嬌,笑笑道:“你成天男兒郎似的,哪裏有你長慈堂姐的端秀模樣?還在這兒爭嘴呢。”說著, 眉目輕輕瞥向王妃,“這樣好的模樣,今年幾歲了?”

“回娘娘的話,長慈出了年便滿十四了。”忠勇王妃欠了欠身。

“十四了。”李太後沈吟一番,隨即才淡淡一笑,“那倒是到了可以說親事的年紀了。”

忠勇王妃一時不明李太後這話背後的意思,只好陪著笑,謙聲道:“王爺和妾身膝下就這麽一個女兒,倒是疼惜著,說親的事還想再遲幾年呢。何況……”她眸子轉向身後的撫南侯陸夫人,客氣笑道,“何況八帝姬才與撫南侯世子定下婚事,長慈的事情,怎麽說也得排在她長敏姐姐的後頭,方成規矩。”

李太後眸光沈沈瞧著忠勇王妃一笑,“對了,今日陸夫人不是帶了世子進宮麽?這會兒怎麽不見人?”

陸夫人忙起身回話:“跟著幾位皇子一處,想必是在宮中游玩吧。太後娘娘勿怪,這孩子從小不在府裏管束,著實欠規矩,等回去之後,妾身定然好好訓誡他一番!”

“倒不是什麽要緊事。”李太後靜靜笑了一聲,“只是今日世子既然入宮了,倒是不妨叫八帝姬同他見上一面。原本也是表兄妹,他們年輕人在一塊兒玩,總比跟著哀家這個老婆子快活些。”

薛長敏聽這話,面皮上燙紅,趕緊低頭聲若蚊嚶一般:“皇祖母說得什麽話,今日來慈寧宮原本也是為皇祖母抄佛經的,怎麽一來二去,倒是……”

薛長憶早也嫌在慈寧宮當中悶得慌,忙接著太後的話笑道:“那正巧了,不如孫女領著眾位姐妹一同過去禦花園玩?”

“就你乖覺!”李太後佯裝怒意,少時又笑了,朝著各家夫人們道,“也好,不如就叫她們孩子一塊玩,咱們這些就在慈寧宮說說話。”

薛長憶一聽,趕緊拉著長玉的手上前,笑著朝太後欠了欠身:“那孫女等便先告退了。”

長玉跟在薛長憶身邊告了退,一眾姊妹便從慈寧宮當中退了出去。

瞧著女孩兒們走出了慈寧宮,李太後眉眼中的笑也漸漸收了回去。

她垂眸,不鹹不淡地呷了口茶,方對著眼前的一眾命婦們笑道:“瞧她們姊妹之間和氣,哀家心裏真是高興。這麽看著看著,倒是叫哀家心裏想起當年尚在閨中之時,家中姐妹們在族中私塾裏一塊讀書學藝,相互早晚伴著,日子倒是過得比現在有滋味多了。”

忠勇王妃才歸了座,聽到太後這話,垂眸客氣笑了一聲:“太後這是羨慕她們姊妹相伴的情景了?”

“何嘗不是呢?”李太後將手裏的茶盅輕輕擺到身旁的小幾上,感嘆道,“這盛京宮裏啊,到底人再多,還是冷清了。從前雖也有這些孫輩女孩兒陪在身邊,哀家到底總覺著少了些什麽。今日一見這番姊妹們熱熱鬧鬧的場景,哀家總算才清楚,這宮裏少的,就是這些女孩子家的笑聲打鬧聲。”

座下眾命婦在聽聞李太後這一襲話之時,都不免沈默了一番。

忠勇王妃臉上的笑意差點就掛不住了,僵白著臉半晌,方才心懷著一絲期望猶豫笑道:“……太後娘娘若是喜歡宮裏熱鬧,若是娘娘允準,妾身等倒是願意常常領著他們入宮向您請安。”

李太後淺聲笑了笑:“到底有宮規在此,無緣由來的,怎麽好叫世子郡主日日入宮呢?”

忠勇王妃沒接太後的話,只好賠笑了兩聲,說了幾句客套話。

倒是一直站在李太後身邊默不作聲的連嬤嬤突然上前笑道:“太後娘娘前時不是說起私塾這事麽?若是娘娘喜歡,何不在含章殿請一些女先生來?前時十一帝姬還總埋怨,總是各讀各的書無趣得很。請了女先生入宮,再請各家小姐們一同入宮陪同著伴讀,既叫帝姬們有了玩伴,宮中熱鬧,也合了規矩。”

李太後像是恍然大悟,回眸瞧著連嬤嬤笑道:“這倒是個法子。”頓了頓,回眸瞧著座下命婦們道,“只是,怕各位夫人們不放心孩子放在宮中伴讀。這事兒到底還得過問各位夫人們的意思。”

李太後與連嬤嬤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座下命婦們豈有能聽不出來的道理?

“這……”忠勇王妃面如菜色。

其餘座下的命婦們見王妃不吱聲,也都不敢說話。

李太後笑容愈發和藹:“王妃,哀家雖然不是忠勇親王的生母,到底也是瞧著他在跟前長大的,長慈也算是哀家嫡親的孫女,放在宮中陪著她幾個堂姊妹念書,哀家自然不會虧待了她。王妃,但可放心。”

“妾身不是這個意思,在宮中伴讀,乃是天賜恩德,妾身等又怎會生出那樣齷齪的猜疑?”忠勇王妃連忙跪下,身後一眾命婦也惶惶跟著跪下來。

“只是……”王妃臉色蒼白,滿頭冷汗,磕磕巴巴了半晌,才道,“只是長慈這孩子,素來懦弱膽小,陪在帝姬身邊,只怕討不得帝姬們的歡心。”

“原是這麽件小事。”李太後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看來,王妃是擔心郡主在宮中受了欺負?這樁事上,王妃這份擔憂倒是可以免了。郡主是哀家的孫女,入宮伴讀,哀家自然不會虧了她。哀家都想好了,若是王妃願意讓郡主入宮,哀家便向陛下請旨,加封郡主為帝姬,可以養在皇後的膝下,身份如同嫡出一般。”

“這……妾身……忠勇王妃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磕磕巴巴半晌,也說不出一個詞。

李太後手中的茶盞蓋子放下去,也不知是有意無意,砸出好大一陣聲響。

忠勇王妃等連忙擡首,惶惶不知所措地瞧著李太後。

李太後的臉上一陣笑容和藹萬分:“王妃是不願?還是說……王爺不願?”

這一句問話猶如一顆炸雷敲開在忠勇王妃的頭上。她惶急跪下去磕頭,肩膀顫抖著:“不是!……太後娘娘,王爺豈有不、不願的道理?”

忠勇王妃回話完,擡起頭來瞧著李太後,臉上神色幾欲強顏歡笑。

李太後淡淡滿意笑了,由著連嬤嬤扶著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到階下忠勇王妃跟前,親手扶了她起身,垂眸凝視著王妃那張慘白的臉,微笑道:“王妃是個明白人。聽人說,近來盛京之中頗有傳聞,道忠勇親王不滿陛下,滿心憤恨。哀家就奇了?忠勇王乃是陛下唯一的親兄弟,怎麽會對陛下存有忿心?必定是那起子小人在背後栽贓,想要挑撥王府與宮裏的關系。如今郡主加封帝姬入宮伴讀,世子也得以陪同皇子身邊,和和睦睦,親親熱熱,必定能打了那些小人的臉。”

忠勇王妃整個身子都癱軟如泥,勉強靠著身邊的丫鬟,方得以站起身來。

李太後牽著王妃的手,一雙沈靜的瞳仁瞧著她淡淡笑著。半晌,她才將手從忠勇王妃的手裏抽出來。

就在太後抽手這片刻之間,忠勇王妃的身子驟然僵直,整個人白眼一翻,直挺挺地便往後倒在了丫鬟的身上。

慈寧宮當中一時慌亂。

李太後往後退了一步,由著連嬤嬤扶著。

老人那雙眼白渾濁的眼睛裏,神色沈靜。她瞧著暈厥過去的忠勇王妃,淡淡道:“趕緊著太醫,過來替王妃瞧瞧。”等著人將王妃擡下去之後,李太後才瞧著座下的命婦們笑道,“若是眾位都無異議,從明日起,各家小姐們便入宮吧。”

說是邀著大家一塊兒出慈寧宮玩,可才到禦花園不久,一眾女孩兒們便開始分幫分派起來。

薛長敏年紀大些,素來在外端著平易近人的賢名,又兼與撫南侯府的世子才定下婚事,在一幫千金小姐當中很是長袖善舞,左右逢源,團團和氣地說笑奉承。

薛長憶雖說脾性驕傲一些,可出身尊貴,又是嫡女,又是太後最疼愛的心尖尖孫女,仍舊也有一大圈人在一旁捧著玩鬧。

各有各的圈,卻唯獨長玉吃虧一些。

雖說安貴嬪如今在明昭帝跟前覆寵,又懷有龍胎在身,可到底這些千金們,受身後各自的世家教養,安貴嬪宮女的出身擺在那兒,長玉也不過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庶帝女罷了,她們前面客氣招呼幾句,後頭該怎麽冷落還是怎麽冷落。

眾位世家貴女們少得入宮的機會,薛長敏便做主說帶大家沿著宮道過去禦花園處逛一逛。

世家女們自然欣然同意,眾人便一路簇擁著長敏長憶二人過去。

薛長憶前時還能記起長玉幾分,可是後來說起話,漸漸也把長玉疏忽了下去。

長玉也不著急,就跟在眾人身後慢悠悠地走著。

其實被排擠在外的人,倒也不止長玉一個。

長玉回頭,但見身旁垂著頭亦步亦趨悶聲不吭的薛長慈。

適才從慈寧宮出來,她便是這副受驚軟糯小白兔的樣子,軟綿綿一聲不吭,也不與誰說話,只顧低頭走路數螞蟻。走著走著,便從人群當中悄無聲息退了出來,跟長玉一前一後走在了一起。

長玉瞧著她呆呆傻傻的,不覺側首過去笑了一聲先示好:“長慈姐姐?”有一個人伴著說話,總比一路走下來一聲不吭好些。

薛長慈走在她身邊,驟然聽見長玉喚她,嚇了一大跳,楞楞轉過頭來啞了半天,才軟聲道:“九、九帝姬喚我什麽事?”

“長慈姐姐不上去和大家一塊兒說說話?”長玉客氣笑著問她。

薛長慈楞了半天,方才呆呆地擺了擺手,垂下頭,聲音溫溫吞吞道:“不、不了。多謝九帝姬好意。我、我在後頭挺好的。”

長玉不動聲色地上下掃了她兩眼,倏然溫和地笑了笑:“那姐姐和我說會兒話?我一個人,姐姐也是一個人。”

薛長慈悶頭悶腦的,栽著頭絞手指,綿綿糊糊:“謝九帝姬好意,我還是不說話了……我嘴笨,說出來的話若是叫九帝姬不喜歡,我……”

長玉見她一臉的為難,也不好再強求,只笑一聲道:“那,姐姐不想說便不說了,咱們就伴著走在後頭。”

薛長慈栽著頭,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跟在長玉身邊。

長玉收回審視薛長慈的目光,心底微微嘆了口氣。

其實也怨不得薛長慈現在這般唯唯諾諾的樣子,說起來都是陳年的舊怨所致。

忠勇親王的母妃乃是前朝重臣林家的嫡女,封皇貴妃,攝六宮事。林家前朝為文官之首,後宮又有皇貴妃得寵加持,那時節在盛京當中風光極盛。

而當年的太後一族李氏,也不過就是依附在林家手裏賴以生存的門生而已。

彼時的李太後不過只是區區一個昭儀之位,後宮當中,事事都要瞧著皇貴妃的臉色行事,一路走下來,吃了不少苦頭。

內裏的事情長玉知道得不甚清楚,只聽聞說林氏一族犯錯,而李家卻反水林氏,借著從前林氏對自己的信任,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林家的密辛向先帝賣了個幹凈。

後來李家把持朝政,這東宮之位才好不容易落到了明昭帝的頭上。

先帝駕崩之後,長玉那些皇叔伯都叫太後找了理由,個個晚景淒涼,殺的殺,貶的貶。

原本忠勇親王也該是落得這個下場。只可惜,先帝死前許是念著林氏皇貴妃的情誼,下了一道密詔,保下了忠勇親王。

至於密詔內容是何,長玉未曾聽說,只是知道這些年來,李太後處處盯著忠勇親王府,就想尋了錯處將王府拿下。

說起來,薛長慈的境地比之長玉自己,也不曾好到過哪兒去。

想著這遭,長玉不覺倒對這個堂姐存了幾分溫和。

畢竟,都過得艱難。

一路跟著往前走,過了幾條宮道,馬上到了禦花園。

長玉跟在身後,聽著前頭的世家女們說說笑笑了一路。

其實在場的也都不過十來歲的姑娘家。聚在一起,除了吃喝玩樂的話之外,最惹得人話多的便是婚嫁的事情。

尤其薛長敏又才與陸世子定下婚約,是以一眾小女孩之間聊得熱火朝天,左一句右一句撫南侯世子的。

薛長敏的興致卻不高,但聽著一眾世家女們口中奉承她那位未曾謀面的未來夫君,一口一個什麽人中龍鳳、玉樹臨風地誇著,一時也覺得面子回來了幾分,偶爾旁人誇到她心坎了,也微笑矜持著回謝一兩句。

長玉跟在身後聽著,只覺得好笑。

這樁下嫁的婚事定得其實匆忙,薛長敏不滿那紈絝子弟是人盡皆知的事,可盛京宮內外傳得更沸沸揚揚的,其實倒是陸家世子不滿薛長敏。

那陸家世子因著婚事才從鄉下回京不久,滿身的鄉野氣息,聽到要娶薛長敏為妻之時便在家鬧得捅破了天。先是在昭陽宮陸淑妃跟前放了薛長敏的鴿子,後來更是直接花柳巷裏轉悠,家也不回,整日就和京中那一群世家紈絝子弟們放鷹逐犬,醉生夢死,不是前街打架,就是後巷喝花酒,差點沒給他爹撫南侯給打死。

可這陸家世子偏生是個越打越浪的,越教訓他,他就越發違著你的心意來,就偏想辭了這樁婚事。

如今陸氏子這樣的名聲傳在盛京城當中,也虧這群千金小姐們能當著薛長敏的面,昧著良心誇得出口。

“……如今撫南侯在陛下面前得青眼,八帝姬與撫南侯世子的婚事,可真為一樁金玉良緣,叫咱們好生羨慕呢!”

長玉站在身後聽了一陣拍馬屁,實在忍俊不禁笑了一聲。

沒想到薛長敏的耳朵卻尖得很,聞聲立即轉了頭過來,冷冷瞥了一眼長玉:“你笑什麽?”

長玉一笑:“這不是隨著大家一塊兒替八姐姐高興麽?賀喜八姐姐能有這樣的福氣。”

薛長敏聽這話很是不爽快,淡淡瞥了一眼長玉:“多謝九皇妹,這聲恭喜,你還是先收著吧,等到了時辰,有你祝福的時候。”

長玉正想欠身下去,朝著薛長敏道一聲“是”,擡首之間,卻見站在跟前的一眾閨秀小姐們的臉色煞時都白了下去。

長玉還狐疑著,卻見她們紛紛往後退,眼神恐懼地瞧著長玉的身後。

“——九、九帝姬!快躲開!!”

人群當中,不知誰這麽驚恐地叫了一聲。

長玉楞神,回過頭去,頓時,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一只體型碩大的狗,在離長玉五步開外的地方驟然騰空而起。

那只獒犬跳起來的時候,比人還高些。它張著獠牙、伸著利爪,直楞楞朝著長玉所在之處瘋狂地撲了過來。

頓時,驚叫聲驟起。

突兀的驚恐叫長玉的身體呆滯起來,她站在原地,楞著看著那只兇神惡煞的獒犬撲向她,連尖叫也忘了。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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