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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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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上午, 長玉便同著長敏在坤寧宮陪著魏皇後母女說話。說是作陪,但也就是魏皇後與薛長憶母女團圓談笑, 她們二者只安生坐在一旁, 偶爾見氣氛不錯時, 陪著也笑兩聲。

午時一刻, 坤寧宮的小廚房傳了膳來,長玉長敏同著魏皇後母女一道用了膳。午膳後薛長憶搖著魏皇後撒嬌, 魏皇後便在正殿陪著女兒玩耍,叫身邊竹姑收拾了屋子,領著長玉兩姐妹過去歇中覺。

竹姑著人在坤寧宮側殿的暖閣裏鋪了兩張床, 又另外添了足足的碳火進來,吩咐了姊妹倆的貼身宮女幾句, 放朝著姐妹二人欠身退了出去, 輕輕帶上了側殿的大門。

眾人屏退後,暖融融的屋子裏就剩了長玉長敏兩人。

“八姐姐先擇床吧。”長玉吃了午膳,人越發的有些疲倦起來, 加之今日魏皇後突然叫她遷回含章殿, 心中莫名便有些不安,想睡了中覺好好想想遷宮的事情。

薛長敏站在長玉身前, 聽見回廊外已經隔得遠遠的腳步聲, 方回過頭來,面色沈冷盯著長玉:“卑鄙。”

長玉擡眸瞧著長敏,不解笑道:“八姐姐說什麽呢?這話聽得人好委屈。”

“你還委屈?”薛長敏冷笑道,“你這麽有本事的人, 誰還能委屈了你?早那日在父皇的攆駕上瞧見了你,就知道你不是個安生的人。”

“八姐姐說的這些話,我怎麽一個字都聽不明白?妹妹困了,若是姐姐不擇床,那妹妹就先擇床歇覺了。姐姐若是還精神著,坤寧宮裏的園子大著,姐姐不嫌冷可以逛逛去,別拿我來醒脾。”長玉懶得跟她多話,轉身就朝著近處的一張軟床走過去。

長敏見她這張臭臉就火大,沖上去從後頭一把拽住長玉,不許她睡覺,冷冷道,“你給我把話說清楚!別支支吾吾的,敢做就敢當!別當我耳聾,你這又是在沐宸殿殺人,又是在坤寧宮討好,你要翻了天去不成?九妹妹,你別眼皮子太淺,瞧著如今安婕妤得寵就敢騎到我母妃頭上。須知,上奉賢殿的人是你!凡事別做絕了,多給自己母親留退路才是。”

長玉垂眸冷清瞥了一眼被薛長敏捏住的手腕,覆又擡眸,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長玉那雙眸子微微偏狹長,一聲不吭瞧著人的時候,像極了雙蟄伏捕獵時獸類陰鷙的眼睛。

薛長敏被盯得有些發怵,又想起宮裏流傳她前時在沐宸殿殺人的消息,捏著長玉手腕的力度不由自主便松了松。

“怎……怎麽?”薛長敏擡著氣勢,硬碰硬錯上長玉的目光。

長玉沈沈冷冷盯了她一陣,驟然睫羽輕輕搭落下來,原本繃著的臉色徐徐化開,垂眸和和氣氣地笑了一聲。

薛長敏一楞。

趁著她微楞,長玉的手忽然便翻轉了過來,等薛長敏低頭下來的時候,被捏著手腕的人已經變成了她自己。

“八姐姐。”長玉很輕地說,“這裏是坤寧宮,是皇後娘娘的寢宮,宮裏自然到處都是皇後娘娘的人。就算妹妹真有哪裏惹了你的不痛快,咱們姊妹也出了坤寧宮再說。屆時,姐姐要打要罵,妹妹悉聽尊便。”

薛長敏擰眉,蔑笑著瞧了長玉一眼,湊近過去低聲道:“你真的覺得,抱緊了皇後娘娘這棵大樹,便此後就無虞了麽?”

長玉將長敏的手腕捏緊了一份,面不改色笑道:“八姐姐,慎言為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其實我也能理解。”薛長敏淡聲說,“大皇姐自杜國回朝,這十年一番的朝貢,必然是要再帶一個人走的。皇後娘娘讓你上奉賢殿,是何深意已經很明了。杜國蒼涼,不比咱們燕國繁華升平景象,你不想去,想爭著最後一道機會求個轉機,這份心姐姐能夠理解。只是九妹妹,你我生來皇族帝女,身上流著陛下的血脈,既然受了萬民供養,食珍饈,著錦衣,就要明白肩上挑著的擔子是什麽。當年燕杜一戰,民不聊生,何其悲慘?卻僅僅憑大皇姐一人和親就換得河山十年太平,如今杜國再朝,孰輕孰重,難道你還不明白麽?”

長玉聽著這話,笑容越發和煦,“姐姐有話不妨直說,說得這樣好聽,不就是想勸長玉安生一些,別再自我掙紮、乖乖聽命和親杜國麽?”

薛長敏咬了咬唇,擡眸看了長玉一眼,“九妹妹,從前在含章殿同住時,你我來往還算相敬如賓。同為庶女,盛京宮中生活需得如何謹慎艱難我都知道,我亦不想、也不會無緣無故為難於你。只是事到如今,爭再多也是無用功,十妹早夭,總不能讓十一皇妹來頂這個缺。你在宮裏,安婕妤拖累著你,你也拖累著安婕妤,你又何不放手去別的天地一搏?”

長玉靜靜了半晌,抿嘴笑了一聲:“八姐姐一張嘴舌燦蓮花,那八姐姐怎麽不放手去別的天地一搏?妹妹就不明白了,妹妹已經頂替了姐姐上奉賢殿,姐姐還有什麽不滿的?還有什麽擔心的?是非要親眼見著妹妹上了去杜國的馬車,姐姐這顆懸著的心才能放下來麽?”

“我只是勸你,還在宮裏的時候,多為安婕妤留退路。”薛長敏定定道,“九妹妹,若真要怪,你便只能怪你有一個出身卑微的生母,怨不了旁人。何況大燕養育你我,到了該回報大燕的時候,自然應當報恩。”

長玉聽這話不覺惡心起來,臉上似笑非笑,“妹妹不是不知恩圖報之人,只這報恩,卻也得叫人知道恩情在哪。”她笑瞇瞇執著薛長敏的手,“自我記事,向來是有盛京宮克扣索求我的東西,何曾有我得宮裏半分好處的時候?吃穿住行,事事靠己,病痛纏身,也只有我與安婕妤互相依靠。八姐姐你說大燕養育了你我?是,大燕和盛京宮是養育了你一身尊貴榮華。可你說,大燕又拿了什麽來養育我呢?”

薛長敏瞧著長玉:“可是事已至此,我只想你安安生生的……”

“安安生生的等死?”長玉擡眸搶白,“還是安安生生的以德報怨?”

薛長敏錯愕擡頭,正望見長玉那雙沈靜如一波死潭的瞳仁,“和親在你看來,就是以德報怨?”

“不是嗎?”長玉輕笑著反問,湊近薛長敏的耳邊,“八姐姐詩書滿腹,自然知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長玉不求姐姐能將心比心,但姐姐也別按著長玉的腦袋指揮行事。牲畜到死時,尚有拼盡全力反撲之心,何況人呢?姐姐是人,我也是人,但凡是人,便有求生之心。”

長玉油鹽不進,反是薛長敏被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壓著怒氣道:“我看你是倔,你這樣爭,除了招來一身恨,你能得什麽好的?”

“姐姐要我留退路,可有人卻斷了我的退路。我不去爭一條新的前路,又能如何?姐姐說不願為難我,姐姐說身不由己,可誰不是身不由己?”長玉壓低著聲音,像是姊妹閨房嬉戲一般,親親熱熱附上薛長敏的耳邊,“以德報怨的是旁人。在薛長玉這兒,只有以德報德,以怨報怨的說法。”

薛長敏的眸光漸漸冷下來,她伸手推開長玉,瞧著自己的妹妹,一字一句道:“你這樣做,為難的是你自己。出身如我,都已經是如此境地,你又能怎樣呢?”

長玉後退一步,瞧著長敏眉梢帶笑:“從前含章殿時我與姐姐交好,姐姐待我親切,長玉都記在心裏。可是今朝,原本輪不到自己的事情卻輪到了自己頭上,我與姐姐便也只好各自爭取,誰也別管誰。若這到輩子爭最後,是我技不如人,便是死了,我也心服口服了。”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人。”薛長敏瞧著眼前的長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她們姐妹二人年齡相仿,同在含章殿長大,說沒有一絲情誼卻也是假的。從前沒有和親這樣的事擺在眼前,姐妹二人雖然因各自生母的原因偶有爭執,卻也不曾像現在這樣撕破臉,更沒見過彼此這樣猙獰之極的面目。

長玉往後退了一步,言笑晏晏道:“我一直是這樣的人。就算從前我不是,可事到如今生死前程面前,我也得是。”

魏皇後的意思,是叫長玉姐妹二人陪著薛長憶一道回含章殿。

未時將近之時,竹姑自主殿而來,待長玉等穿戴整齊,便請了她姊妹二人去主殿等候薛長憶一同前行含章殿。

“側殿裏頭午覺歇得方好?”等著蘭姑在內室服侍薛長憶更衣時,魏皇後便先領著長玉姐妹二人在外說話。

薛長敏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回皇後娘娘話,很好。”

長玉站在長敏身邊,依言笑道:“正是,許久沒同八姐姐在一個屋子裏睡,怪是叫人懷念。”

魏皇後微笑道:“本宮還在待字閨中時,也很是喜歡與家中姊妹們同寢同食。那時夜裏偶然失夢,姊妹幾個伴在一處說些不經之談,很是有趣。瞧你們姐妹兩個和睦懂事,本宮心裏真是安慰。”說著,嘆了口氣道,“也只有本宮的如意,還是這般頑劣模樣。”

薛長敏趕忙接著話笑道:“皇後娘娘可是說笑了?十一妹妹嬌憨可愛,識文懂禮,何曾如娘娘話中所說?”

長玉淡淡瞥了身邊薛長敏一眼,只垂眸笑著,捏了塊豆沙糕來吃,也不搭腔。

“本宮的女兒,本宮難道還不清楚?”魏皇後溫藹笑了笑,“她呀……”

“母後可又是在說兒臣的壞話了!?”屏風後驟然一聲嬌嗔傳來,長玉回頭,但見薛長憶從屏風後笑著跑出來,身後跟著蘭姑等人。

薛長憶已換了一身天青色宮裝,梳著小髻,兩旁金簪熠熠生輝。她跳著撲進魏皇後懷裏,摟著母親嬌聲:“母後慣會說兒臣的壞話。”

“何曾說你壞話了。”魏皇後無奈笑著,將薛長憶從自己的懷裏拉出來,取了一旁的白狐大氅披在她身上,又細細為她系好了領子,“好了,母後這兒也玩夠了,一會兒跟著你八姐姐她們一道回含章殿。”

“不要!”薛長憶拖長聲音,扯著魏皇後的衣擺不情不願,“兒臣想跟母後再說會兒話!兒臣隨皇祖母出宮禮佛這麽久,母後都一點兒不想兒臣嗎?急著趕兒臣回去!”

魏皇後拍著薛長憶的手,溫聲道:“你皇祖母過兩日也該回京了,若是知道你不守規矩,她老人家該不高興了。如意聽話,跟著你八姐姐回含章殿,等母後得了空,再派人接你過來。”

薛長憶不情不願地退了兩步,不高興道:“兒臣知道了,兒臣這就跟著她們回去。”

魏皇後點點頭,疼愛地撫了撫薛長憶的臉,又才轉眸對著長玉笑道:“甘泉宮那邊,本宮已經著人去沐宸殿向安婕妤提過一聲了。你們姊妹幾個午睡的時候,那邊的人已經把你在甘泉宮的東西搬回了含章殿,一會兒你就安安心心過去,別的用不上你來忙。”

長玉原本想著回含章殿之前,先親自去一趟甘泉宮,跟西偏殿裏的下人們把話都交代清楚。

可沒料到魏皇後動作這麽快,直接就派人將她的東西清理回了含章殿。

“多謝皇後娘娘打點。”長玉朝著魏皇後施以一禮。

魏皇後點點頭,朝著身邊的薛長憶:“跟著你兩個姐姐一同去吧,外邊的馬車都預備好了,你們姊妹三個一會兒好好說說話。”說著,又擡眸笑盈盈望著長敏,“如意她身子弱些,這時節容易犯咳疾。含章殿裏,你是長姐,如意就多拜托你照看著了。”

魏皇後親自交代,薛長敏趕緊欠身恭敬道:“長敏是姐姐,自然會照看好妹妹們,皇後娘娘可以不必掛念。娘娘鳳體才康寧不久,這段時日您也得保重自己才是。”

魏皇後滿意點了點頭,“你這份心,本宮記得,去吧。”

“十一帝姬且慢。”殿外傳來竹姑笑聲,長玉回頭望去,只見竹姑從殿外走進來,懷裏還抱著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咪。

薛長憶一見那只貓,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跑上竹姑跟前,將那只貓小心憐愛地摟進自己懷裏,驚喜道:“我回來得急,半路上才忘了沒把栗子帶上,怎麽我前腳回宮,它後腳也跟著回來了?”

薛長憶向來愛貓,這只貢國進貢的白貓栗子自小就養在她身邊,很是得她喜愛疼惜,素日形影不離的。

竹姑笑盈盈道:“太後娘娘都替您掌著眼呢,知道您是個風風火火的,趕緊便叫人帶著栗子回宮了。”說著朝魏皇後一欠身,“奴婢進來回娘娘的話,外頭的馬車都已經安排好了。”

薛長憶抱著貓心情愉悅,朝著魏皇後拜了拜:“那兒臣便帶著栗子先回含章殿了,母後萬安。”

長玉與長敏跟在嫡女身後行禮,等魏皇後允準後,便同著一道出了坤寧宮的門。

魏皇後安排的香車很是寬敞舒適。

馬車一路沿著駛向含章殿的方向,三姐妹坐在車內,薛長憶抱著貓正逗貓開心,一旁薛長敏也貼在旁邊,掛著有些僵硬的笑隨著薛長憶一同逗貓。

長玉不聲不響地坐在一旁,眼瞧著薛長敏湊上去與薛長憶攀親熱,也不說話,只回眸瞧著車窗外宮道上風景。

薛長敏幹巴巴地坐在薛長憶身邊,伸著一個指頭想碰一碰貓的腦袋,可又見貓動來動去不老實,有些害怕,猶猶豫豫了好一陣。結果下定決心要摸一摸的時候,那貓卻驟然轉了頭過來,薛長敏的手一沒留神便戳在貓的眼眶邊上。

白貓受了刺激立即尖叫了一聲,瑟瑟縮回了薛長憶懷裏。薛長憶擡手直接拍開了薛長敏僵在半空上的手,不悅高聲道:“你做什麽!?”

薛長敏想討薛長憶高興不成,一時臉色僵了,磕磕巴巴道:“十一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八皇姐!你一個怕貓的人幹嘛湊上來討人嫌!?怕就別碰!你想把栗子的眼睛戳瞎嗎!?”薛長憶把貓抱緊了,沈著臉呵斥道。

薛長敏手足無措,伸手:“我……”

“好了!”薛長憶煩躁起來,瞪她一眼,“能不能閉嘴別說話?就算要討好也急不著這一時吧?早晨在殿上替陸淑妃說話倒是很有骨氣,這會兒又想起討好我了?難不成好人都要叫你一個人包攬了才行!?”

薛長敏張口吃了一癟,啞然半天,才紅著臉又羞又恨低下頭不說話了。

長玉端坐在旁,閉目養神聽著薛長憶嗆口長敏,仍然一句話也不開口。只等車安靜往前又行了一陣,才微微開了眼睛,淡淡瞥了一眼薛長憶疼愛抱在懷中的那只白貓。

車在含章殿門前停下,薛長憶抱著貓風風火火就出了馬車,一句話也不想與兩個庶姐說。

薛長敏之前在長玉面前丟臉,此刻也不想再多逗留,先行辭去。

等姊妹都先下了車,長玉才叫燕草服侍著她下了馬車,往含章門下走進去。

含章殿前大殿乃是帝姬們日常讀書學藝之地,在此受各位教養嬤嬤教授禮儀,後殿大小院落零零碎碎,乃是休寢的宮室。再往後出了含章殿,便是盛京宮的中心禦花園,隔著禦花園,便是以昭陽宮為首的闔宮妃嬪居所。

燕草隨行在長玉身側一路往後殿走:“回來的時候竹姑姑交代了我一聲,說是您的居所給換了,換到摘星閣裏。”

“摘星閣?”長玉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從前她們母女失寵,因此自己在含章殿也住得偏僻些,如今安婕妤得陛下青眼,她知道自己這次從甘泉宮回來必定是會換屋子的,只是沒想到內務府的人會大方成這樣。

摘星閣左對角為朝陽閣,右對角為攬月閣,一處住著薛長憶,一處住著薛長敏。這三閣乃是後殿的中心,一條大道連著,最是相近。

長玉低聲笑了笑,“如此瞧著,我還真是受寵了。”

入摘星閣的時候,碧絲早已經帶著幾個小宮女將宮室之內裏外收拾了一遍,在摘星閣門前等著長玉一行過來。

長玉只簡單將摘星閣裏外看了看,便坐在暖閣南窗炕下屏退了眾人,只留了燕草碧絲在跟前。

“安婕妤那兒的人過來了一趟,說要把這個東西轉交給你。”碧絲站在長玉跟前,回首從懷裏掏了一封信箋出來。

長玉伸手接過,拆開信箋瞧了瞧。

安婕妤的大意是知曉了長玉回含章殿的事情,叫長玉安心,不用記掛她在懷,還特意在信的末尾說了一句——“勿憂煩心事,已有解決法。”

長玉眼瞧著那最後一行字不住皺眉。

安婕妤信中所提的,應當是她上奉賢殿預備和親的事情。

已有解決法?

“婕妤可還曾有什麽話要留給我?”那一行話實在叫長玉放心不下。母親那柔順的性格她實在再清楚不過,她能有什麽方法?

碧絲搖了搖頭:“沒了,就只把這封信箋給了我。”

長玉將那一折信紙揉在掌心,良久,揉了揉眉心。

因著今日下雨,盛京宮的天灰暗得格外早些,申時宮門下鑰的鼓聲傳來,摘星閣當中便上了燈火。

用完晚膳,長玉便坐在暖閣的桌前,就著一燈如豆,又反覆瞧了幾遍安婕妤傳來的書信。

越想,就越是不安。以安婕妤那樣柔弱的性子,到底能做出什麽事來保全自己?

窗外陰風乍起,長玉聽見院子裏風催枝折的窸窣響聲。

她垂眸靜靜瞧著手裏的一陣書信,半晌起身,將那小箋對折了,徑直扔進屋子裏燒得正旺盛的碳火裏。只一瞬,火苗便從碳底貪婪竄出,像是饑渴難耐的猛獸,頃刻之間將那張信箋包裹吞噬成灰燼。

屋外遠處傳來綿綿密密的沈悶雷聲,像是預兆著有暴風雨來臨。

長玉躬身,提著炭火盆旁的鑷子將書信的灰燼撥散開來,明滅的火光照在她神色沈冷的面容上。

她剛放下手中的鑷子,屋外便聽見急促腳步聲。

腳步聲剛落在摘星閣門前,一陣雪亮的閃電便劈開在天地之間,一息將昏暗的屋子裏照得如同白晝。

長玉站起身一回首,正見碧絲神色難安立在門邊,像是一路疾走狂奔而來,慘白著臉,上氣不接下氣,“……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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