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身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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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滴滴答答的順著殿檐而下,這夏日裏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黑色的身影停佇在了隨園外。

他到底是放不下她嗎?今日,當她頂著雨濕從他身邊漠然走過,當他看著纖細的身影一點點溶入雨簾,他竟然會心疼……

剛剛太醫回稟,說她受了風寒而且最近身子微有不適。油然升起的不忍竟一直促著他到了此地。

他不該對那個背叛了他的女人心軟的。

他北堂景昭何曾變得如此優柔寡斷了……

再次止步時,人已經入了園子。

……

“杏兒,我已經想清楚了。這個孩子我不能留。”苦澀的笑著,淳兒的臉上毫無血色。

孩子?她說孩子。什麽孩子……

聲音清晰地拂過耳畔。

殿外,北堂景昭心弦一緊,內心深處某個柔軟的地方仿佛被突然撞擊了一道。

“小姐,你真的要把這個孩子打掉嗎?王爺那邊要是知道了該怎麽辦?”

“讓他知道恐怕就更留不得了吧。”喉嚨一陣幹澀,淳兒艱難道,“如果是早些時候,或許我會享受這初為人母的喜悅。如今--呵,這孩子未出世怕就已經註定了苦楚的命運,不如讓我自己早些動手吧。”

內庭女子的苦絕對不能牽連到這無辜的生命上……

“小姐,怎麽會呢?昭王爺畢竟是--”

“別說了。北堂景昭不是孩子的爹。”泫然欲泣,她的身子禁不住有些顫抖。

……

腹中的胎兒不是他的骨肉……

殿外之人冷笑了笑,暗沈的眉目透出刺骨的寒意。片刻他絕然地轉身,大步地出了殿堂。

可笑,他剛才竟然還想遠遠地看看她,確認她一切安好。

……

“小姐,你何苦為難自己呢?”

“杏兒,這段日子以來,我真的很難受。如今我已自身難保,怎麽還有氣力去承受這麽一個無辜的生命。”無神的目光飄向窗外,如水的眸子已是泛了紅。

……

“你說將來,我們孩子像我還是像你。還有那性子會像我還是你呢?”

……

說變就變了。

恍惚間,淳兒似乎看到一個胖乎乎的孩童在朝她嬉笑撒嬌。

一絲暖意淌漾而過。

其實,她又何嘗不是期待這未出世的孩子將來能叫她一聲娘親。

可這一切怕是……

……晚膳後感到小倦,淳兒早早就歇下了。

本以為可以一覺睡到天明,怎料不過二三時辰,她便醒了來。披衣而起,見殿外天

色一片暗沈,只有幾點疏星。

……

“杏兒、芙蓉,我真的很想見見王妃娘娘。”

“那不行。小姐現下才稍微舒坦了些,你不能進去打擾她。”

“爾槐大哥你別去了。最近我們王妃的狀況你又不是不清楚,別再讓她因著什麽受刺激了。”

“可我也有我的要事啊!你們兩個行行好,幫我進去通傳通傳吧。”爾槐自覺鬧不過眼前二人,卻也是毫不退讓道。

“爾槐你有什麽話進來說吧。”貴妃椅上,淳兒直起身子沖外殿吩咐道。

“哎……是。”爾槐一喜,小跑入內趕緊叩禮,“見過王妃,王妃安康。”

“免禮吧。”爾槐會找她,怕是和北堂景昭有關吧……“你找我有什麽急事?”

“爾槐在此向王妃謝罪,此舉實在是叨擾了王妃。但眼下的確有一事不得不求助王妃。”

“我現下這樣還能幫到你嗎?”淳兒自嘲笑笑,淡然的目光掠向了無邊的黑夜。

“此事只有王妃能助。”

“哦?”

“爾槐鬥膽,請王妃娘娘移駕長信園。王爺今日午後至今,一直在園中練劍,無人敢入園勸阻,但屬下實在為王爺掛心。”

跟在王爺身邊這麽久,他何曾見過王爺這般。

他雖然不完全清楚王爺和王妃之間的糾葛,也縱使眼前被他們尊稱為“王妃”的女人被王爺不聞不問地冷落在隨園,可明眼人又何嘗看不出來--如今能讓王爺幾近瘋狂到如斯境地的,終究只有王妃一人。

“爾槐你太高估我了,我辦不到的。”

她去了,怕是更糟吧……

“王妃……”憂慮掛在臉上,爾槐著急了道,“待一入了秋,我們王爺就要出征了。如今多方軍務政事不時而至,王爺眼下可謂是身負萬民所期。屬下實在擔憂,王爺會因為一時的不慎而有所傷及啊……”

北堂景昭很快要出征了?

事發至今,她很久沒再過問外頭的事情了。

想不到外頭已是風雲變化……

“好吧,我去。”清澈的眸中閃動著微瀾,淳兒無奈地低嘆了口氣。

……

步行至長信園外,已然能感受到不同往日的冷然氣息。

聲如亂弦,長劍如飛。劍氣所到之處,塵土飛揚,巨石驟裂。

透過雕欄,可見清輝中人影旋動。

劍招狠急,變化多妙。

她雖不通曉劍術,也能感受得到那所施劍法絕非等閑。

蓮步輕移而入。

凝思中,淳兒不覺低瞅了眼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曾經,她還想象著有一天它漸漸隆起的樣子……

“啊,你--”淳兒感覺到黑暗中的劍法一變,下一刻那柄冷森森的長劍已經不慍不火地直指於她胸前一尺處。恍若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影驟停於眼前,北堂景昭冰冷的神色中看不出一絲情緒。

隨即而來的是令人窒息的一陣沈寂。

“背叛了你,是想殺了我嗎?”肩頭微晃,淳兒仰視著眼前之人。

“本王的劍還不想沾了女人的血,尤其是背叛了本王的女人。” 北堂景昭說話的同時手一懸,長劍抽回了劍鞘。不顧涔涔的汗珠從額角上沁下,眉端蹙著陰郁,北堂景昭背對著淳兒沈了聲道:“本王不想見到你,有什麽事情快說吧。”

“我來是想懇請王爺,為了萬民福祉,請您保重您的金尊貴體。”

字字如亂針般紮得他難受,屏住心神,北堂景昭回身冷冷一笑:“你以為,你還是王妃?不過你此刻能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教本王吃驚不小呢。別拐彎抹角了,照實說吧,你此番闖入到底所求為何?”

慘淡的宮燈下,淳兒的臉色越發顯得蒼白,若有若無的笑意噙在嘴角:“是啊,是有一事相求。”

“你求我?”

“是,我求你。”神色一凝,淳兒籲了口氣。她按捺下心頭的波動,盡量平靜地開了口,“我懇請王爺千萬不要因為我的該死而遷怒於我南鑰的親人。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唯一的請求就是,請王爺施恩放過我的親人們。”

“本王為什麽要答應你?你以為你有資格求我?”殘酷的笑揚起,北堂景昭輕蔑地打量著眼前消瘦的容顏。

“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可是大錯已經鑄成。對不起,我也知道我現在說這樣的話是那麽的令王爺感到可笑。可是……可是……”從那熟悉而陌生的深瞳裏,她看到的是愈發燃起的憤恨不恥。眼睫爍爍撲動,她毫無血色的唇微顫了顫。展轉思慮了良久,她到底該不該……穩下竄亂的呼吸,淳兒終是惴惴不安地開了口,“北堂景昭,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們有孩子了,你知道嗎?”

她到底是想要告訴他的……

孩子……

身子一僵,北堂景昭強行壓過沸騰的血氣,凝眉冷哼出聲:“孫可淳,你此舉與當年的顧欣兒有什麽區別?”

“就當真這麽恨我麽?”一時寒意襲身,北堂景昭竟然把她和顧欣兒相提並論。

“哈哈--恨你,恐怕事情還不是這麽簡單吧。你,真的確定這孩子是本王的骨血?”北堂景昭無情地笑著,帶著冰鋒的話語同時也灼痛了他的五臟六腑。

她不奢望北堂景昭會原諒她,卻未曾想過他竟然懷疑她的清白。這一刻,徹骨的冰冷噬入全身,腦子仿佛在一陣轟鳴後空白一片。

北堂景昭,你混蛋!

“……是啊,什麽都瞞不過你。既然這樣,好吧……我輸了。”諷刺地笑容擴大,淳兒背身的片刻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奈何瑩然的淚水已是不爭氣地淌濕了雙頰。

“說完了?”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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