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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於是謝秋就捧著手機，急匆匆追了出去。
墮天使的專賣店不遠，一分多鐘就走到了，可是等他們一群人走到門口，才發現墮天使的店面只有嬌紅體驗店十分之一大小，店面裏還擠擠挨挨掛滿了衣服，根本就裝不下幾個人。
人群裏嗡嗡嗡的：“這店面怎麽這麽小啊？”
“是啊，也太小了吧，最多擠十幾二十個人就滿了吧。裝潢也一般，比嬌紅差遠了。”
“人嬌紅那麽財大氣粗，開兩三百平米的體驗店，衣服都能隨便試穿，用得著抄襲他們這種‘小作坊’的創意嗎？”
“說得也是啊。”
“並不是裝潢越好產品就越好，好嗎？不過這店面確實太小了。這讓我們還怎麽好好兒地看熱鬧啊！”
“哎，別擠別擠，你再擠也擠不進去啊。”
……
營業員看到外面突然來了這麽多人，臉都嚇白了，連忙通知店長，店長一邊讓人緊急向總部匯報，一邊出面安撫，臉都快笑僵，才勉強和看熱鬧的群眾們達成協議。
派十個人進店，其他人等在外面。
可是誰去誰不去，又成了問題，吵吵了半天，最後才確定由那幾個職業打假人和拿著手機直播的主播進去，其他人如果想看，就在外面拿流量看直播，不想看的直接等結果。
謝秋剛好是被派進店裏當代表的幾個主播之一。
她一進店就兢兢業業地拿著攝像頭掃了一遍店裏掛的女裝：“你們看到和嬌紅一樣的款的嗎？為什麽我覺得都不一樣？”
彈幕刷刷飄——
“沒有。”
“沒有。”
“我也覺得都不一樣。”
“就是都不一樣！”
“這個墮天使的女裝，乍一看都還蠻好看的，可是總覺得哪裏差了點兒感覺。Emmmm……要我說，還是嬌紅的更好看一點兒。”
“同感。”
“而且這布料的顏色，怎麽說，有點兒奇怪。”
“對對對，我也這麽覺得。話說回來，我記得嬌紅之前廣告裏面同款的配色，就很舒服啊。”
……
謝秋也看過嬌紅之前那個廣告，看到彈幕也楞了一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店面裏懸掛的女裝。
乍一看確實很好看，但仔細一看卻像是差了那麽點兒感覺，布料和刺繡的色彩都有些過於紮眼了。
但之前嬌紅廣告裏，模特身上的那幾套，就很舒服、很有逼格的感覺。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模特身上的樣品。
Emmmm……有點兒紮手。
比剛才嬌紅女裝的手感差遠了。嬌紅那些女裝，哪怕是最簡潔利落的款，摸起來也軟綿綿的，讓人情不自禁就心生暖意。
其他主播很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有心直口快的已經當著觀眾的面兒開始吐槽了：“我靠，這什麽破料子，還紮手！”
而那幾個跑過來拍證據的，卻面面相覷，徹底慌了神。
根本就完全不一樣嘛！
這個墮天使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知道不一樣，還雇他們去嬌紅鬧事，這他媽是想坑人吧？
如果說剛才他們僅僅是有些下不來臺，現在簡直是啪啪打臉。
主播們鄙視的目光，店門外圍觀群眾的竊竊私語，都像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他們臉上，讓他們既羞惱又憤怒。
羞惱的是當眾出醜。
憤怒的是墮天使耍了他們，害得他們聲名掃地！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個四十來歲的阿姨從人群裏擠過來，一邊擠一邊大聲嚷嚷：“怎麽這麽多人啊？你們也都是來退衣服的？”
吃瓜群眾：？？？
阿姨以為被她猜中了，瞬間憤怒：“簡直是黑心商家啊！做的什麽破衣服！我還以為就我閨女買的衣服開線了呢，而且才穿了兩水，袖口上就開始起球。我閨女還一直說算了吧算了吧，這怎麽能算呢？大幾百塊錢呢！”
吃瓜群眾：……
大瓜啊！
☆、反轉
墮天使的創意雖然是從嬌紅這兒剽竊的，但原料采購，服裝的打樣、制作，細部的刺繡，包括釘紐扣、縫拉鏈，一道道工序下來，都非常耗費時間。
可是從衛廖奪回墮天使掌控權，到第一批女裝上市，僅僅過了一個星期。
時間太短了。
為了趕在嬌紅的廣告打出來之前上市，衛廖不得不一再壓縮服裝制作時間，在各個環節上偷工減料，還外包了一部分給加工地攤貨的小廠子。這樣一來，速度的確提上去了，但質量卻大大下降，次品率也比之前高了許多。
但畢竟墮天使的品牌在那兒，這麽短的時間，哪怕偶爾出現開線和起球，大部分人也只當是自己穿著不當。
所以迄今為止，網絡上有關墮天使新款冬裝的評價，幾乎全是正面的。
現場的吃瓜群眾哪怕早就感覺到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嬌紅抄襲墮天使事件有貓膩，而且嬌紅的質量和設計感似乎更勝一籌，但也一直覺得墮天使半個多月前上市的冬裝新品的確是很好看的，而且畢竟是牌子貨，就算用料沒有嬌紅那麽考究，質量也肯定是在線的。
沒想到不但現場親眼目睹去嬌紅鬧事的被當場啪啪打臉，還碰見墮天使的顧客因為質量問題退！貨！
臥槽這反轉，簡直不要太刺激！
吃瓜群眾們瞬間興致勃勃/起來，紛紛圍著那位阿姨打聽具體情況，那位阿姨也是愛說的，一邊巴拉巴拉說她閨女把生活費都買了衣服，啃了半個月饅頭加鹹菜，後來她去學校看女兒撞破了，她閨女這才說了實話。
“衣服買就買了。看著確實挺好看的，上檔次，又是牌子貨，我指著她穿個兩年的，結果呢？才穿兩水！就這德行了！”
阿姨當場就掏出衣服向大家現場展示開線和起球的細部，不少人拿著手機啪啪拍照，特意把開線、起球的地方和衣領上的品牌標簽一起拍上，轉頭就發了微博。
“你們不是來退貨的？”阿姨這才感覺不對，“那你們這麽多人，來這兒幹嘛的啊？”
吃瓜群眾們七嘴八舌向阿姨解釋了事件始末，阿姨心直口快：“你們肯定被這個黑心商家騙了！瞅瞅這質量，明顯就是山寨貨，說不定是這個什麽天使剽竊了那個什麽紅的創意，然後倒打一耙。”
阿姨雖然僅僅是一時義憤，卻歪打正著，剛好說中了真相。
吃瓜群眾們不禁面面相覷。
對啊。
兩家女裝一模一樣，肯定是一方剽竊一方的創意。但嬌紅的廣告在墮天使上市一周之內就在各大視頻網站上線，假如是嬌紅剽竊墮天使，他們必然要在一周之內完成服裝打樣、制作，廣告拍攝、後期制作，以及和各視頻網站簽約合作等等步驟。
這時間也太緊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設計提前洩露，嬌紅有充足的準備時間，可人家明明可以做出更好看的女裝來，又何必去剽竊墮天使的創意呢？
這樣看來，反倒是墮天使的嫌疑更大一點兒。
墮天使雖然說近半年來名聲不太好，但畢竟是個老牌女裝品牌了，旗下有自己的工廠，雖然設計上沒什麽太多新意，但穩紮穩打，質量和口碑都還不錯。可這次為什麽突然出現這麽嚴重的質量問題？
莫不是為了趕時間？
Emmmm……似乎發現了什麽真相。
店內。
見有顧客來退貨，幾個主播也紛紛將鏡頭對準了和店員交涉的阿姨。
謝秋：“那邊吵起來了，我們也過去看看。唔，好像是有顧客因為質量問題來退貨。”
畢竟衣服已經穿了兩水，原則上來講，就算出現質量問題，也是只換不退，可阿姨堅持要求退貨。
僵持不下，兩方就發生了爭執。
店員見主播們的鏡頭對準了她，瞬間緩下語氣，堆出笑臉，說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店員，做不了這麽大的決定，要先請示店長。
但店長剛剛有事離開，過十分鐘才能回來。
阿姨等得不耐煩，在旁邊和主播們叨叨，還把開線和起球的地方給她們展示：“你們瞧瞧、瞧瞧，就這破質量，值八百塊？八塊我都不買！”
彈幕裏全是臥槽天哪My god！
有人猜測阿姨是不是買了假貨，也有人爆料說朋友買的墮天使好像也出了一點兒小小的質量問題。
同此同時，主播的微博，還有吃瓜群眾發出去的爆料博底下，也同步有了評論——
“臥槽！墮天使質量竟然這麽差的嗎？我從夜市上一百塊買的地攤貨，穿半年都沒起球也沒開線呢。”
“哎，不說別的，嬌紅的質量是真好。去年秋天我買了一件嬌紅純棉襯衫，穿著舒服透氣，還不縮水，刺繡還是雙面繡，一個線頭都看不到，開線、起球這些就更不可能有了。”
“同意，嬌紅質量是真的好！”
“哎，話說回來，我朋友之前微博種草買了墮天使的兩件大衣，前兩天好像剛給我抱怨過袖口起球，還說不知道是哪兒蹭的，心疼壞了。”
“Emmmm……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來了，我舍友前兩天剛跟我借過針線，還抱怨說運氣太差，剛買不久的墮天使冬裝小裙子就開線了，還得自己縫。”
“嚇得我趕緊看了一眼我新買的墮天使女裝，現在看倒是沒什麽瑕疵，可是誰知道穿穿會不會起球啊？還沒拆吊牌呢，你們說我要不要拿去退了啊？”
“退退退，趕緊退！後悔剛買就拆了吊牌洗了。買的玫紅羊絨大衣，料子怎麽樣我就不說了，關鍵是掉色嚴重，把我一件黑襯衫上的白花邊都染成粉的了……難看死了！我本來可喜歡了，現在只能扔了！生氣！”
“……這麽嚴重？真的假的？”
……
十幾分鐘後，店長回來，笑容滿面地退了錢，送走了阿姨。
嬌紅X市總店也緊急派了人過來安撫大家的情緒，承諾稍後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
該看的都看到了，該拍的也都拍到了，吃瓜群眾們吃夠了瓜，陸陸續續都散了。
純看熱鬧的直接走人，之前心水嬌紅女裝的則返回嬌紅體驗店，試穿的試穿、拍照的拍照，不少人覺得試穿之後上身效果好，雖然價格有點兒小貴，但還是咬咬牙買下來了。
至於剽竊？
明顯是無稽之談啊，嬌紅上架的新品冬裝完全沒有剽竊誰嘛。
幾個美女主播更是玩兒起了現場版奇跡暖暖，其他年輕姑娘也都忍不住在體驗區抱著毛絨玩偶拍照拍得不亦樂乎，最後都忍不住挑了最心水的打包帶走。
試試試，拍拍拍，買買買。
網紅的換裝直播視頻被不少人截了秒拍轉發，其中也包括幾個時尚營銷號，瞬間，大批X市本地的姑娘都慕名趕來，試穿、拍照、購買，當天晚上，X市不少人的朋友圈，都被抱著萌萌噠毛絨玩偶，穿著嬌紅新款冬裝的美照刷了屏。
隨著嬌紅的口碑在網絡社交媒體上不斷發酵，墮天使的質量問題也被更多的人曝光出來。到了晚上十點，已經被義憤填膺的當事者和圍觀路人的激烈討論輪上了熱搜尾巴。
就在這個時候，@嬌紅Feminine Red官微突然發了一條微博：“新品發售首日，銷量破千，感謝各位漂亮妹妹們的支持，感謝@展宏圖老師精心設計，雪中送炭[愛心]”
這個微博一出，關註嬌紅的網友們瞬間炸了——
“天！嬌紅的冬裝新品竟然是展宏圖老師設計的！怪不得這麽好看！[心][心][心]”
“剛看到主播換裝視頻的時候，就覺得這個設計風格有點兒眼熟，原來是展老設計的！”
“本來還覺得嬌紅新品有點兒小貴，如果是展老設計的話，那簡直就是白菜價了好嗎？什麽都不說了，明天就訂高鐵票去X市！聽說開業前三天九折？多囤兩件，過了這幾天肯定要漲價的！”
“我也去！”
……
有人火眼金睛——
“雪中送炭？為什麽覺得這四個字意有所指？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結合今天白天吃的大瓜，Emmmm……仿佛明白了什麽。”
……
但也有人質疑——
“真的假的？展老不是好久都不接商設了嗎？”
“就是啊。他不是早就只接單品定制了嗎？一年就出那麽幾件，自從幾個月前他孫子因為他沈迷設計差點兒出事，這小半年連單品定制也停了。”
“嬌炒炒不會又在碰瓷吧？”
“說不定樓上真相了。”
……
但這些質疑聲剛出來不久，@展宏圖就轉發了這條微博：“不必客氣，是我授徒無方。//@嬌紅Feminine Red：新品發售首日……”
☆、大年二十九
我擦，信息量好足！
一個雪中送炭，一個授徒無方，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這背後有隱情啊。
於是大家紛紛開始開腦洞、編故事。
不過沒等吃瓜群眾把故事編圓，@嬌紅Feminine Red就發了當晚第二條微博：“關於@墮天使FA 收買嬌紅設計師，剽竊新品創意的事，嬌紅已完成證據收集流程，不日將追究侵權法律責任。法庭見！[圖片][圖片]”
圖一是一張嬌紅設計部內部討論會的監控視頻截圖，PPT上展示的是原始版本的女裝設計圖樣，和墮天使元旦新品有六七分相似，右上角的時間水印為2018-11-29 15:12:43。
圖二是一張律師函。
哇哦！神反轉！
雖然有很多圍觀了今日份打臉始末的吃瓜群眾，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真相，但大多數網友的印象還停留在前幾天微博熱搜一邊倒痛罵嬌紅抄襲墮天使的時候。
What？墮天使抄襲嬌紅？
這麽說……墮天使不僅剽竊了嬌紅的創意，還惡狗先咬人，反咬嬌紅一口？
不管事實真相如何，網友們對這種刺激反轉的劇情向來喜聞樂見，紛紛開始狂搜相關新聞，試圖扒出更多的事件細節。
於是……
墮天使總裁衛廖當眾汙蔑嬌紅內衣質量問題，卻被啪啪打臉的舊新聞被挖出來了。
墮天使家族企業內部爭權奪利，掌權者在短短三個月內幾番更疊，去年年底嬌紅新任CEO被綁架勒索，老董事長中風入院，墮天使重新回到衛廖手裏的新聞被挖出來了。
嬌紅在墮天使新品上線一周後，就在各大視頻網站投放了制作精良的新品廣告的事兒被扒出來了。還有剪輯高手做了嬌紅廣告片和墮天使模特照的色彩感和細部對比，對比之下效果慘烈，墮天使宛如低配山寨版。
當然，今天上午嬌紅體驗店開業，有人上門鬧事，卻被啪啪打臉，還意外撞見墮天使顧客因為質量問題要求退貨，隨後引發大批網友對於墮天使質量問題的爆料的事，當然也被扒出來了。
整個前後邏輯順一順，真相簡直昭然若揭啊。
原本嬌紅剛剛@墮天使FA，說法庭見的時候，還有人將信將疑，說這會不會又是嬌炒炒的炒作手段。
現在看來，Emmmm……
墮抄抄才是真·極品啊！人家抄襲、陷害一條龍，還有著歷史悠久的“光榮傳統”，一系列不正當競爭手段使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
於是，輿論風向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倒轉。
墮天使的歷史黑料全部被挖出來一一重新鞭屍，衛廖在新聞和視頻裏面留下的身影全部被人做成了醜化版表情包，無數被墮天使之前的炒作種草，買了冬季新款的倒黴顧客紛紛後知後覺發現了一些小的質量問題。
什麽開錢、起球啊、掉色啊、掉紐扣啊、拉鏈錯位啊，還有一個倒黴鬼說她隨手把銀/行/卡和身份證揣兜裏，結果不見了，緊急掛失，重新補辦了身份證和銀/行/卡，折騰了半天，最後發現自己的身份證和銀行卡都在墮天使的衣服夾層裏。
圍觀群眾一面哈哈哈，一面深表同情。
一時之間，微博上全是譴責墮天使喪心病狂的言論，@墮天使FA官博底下更幾乎全是發現質量問題的顧客要求退款退貨，和正義感爆棚的網友義憤填膺的留言。隨著事件不斷發酵，更多的網友參與討論中來，到了午夜十二點，“墮天使侵權嬌紅”、“墮天使質量辣雞”、“展宏圖重新出山襄助嬌紅”等多個相關詞條紛紛爬上熱搜。
接下來的幾天，墮天使頻頻被顧客投訴，網站和門店也幾乎全是來退貨的。
而嬌紅旗艦體驗店開業前三天，天天顧客爆滿。
到了第四天，嬌紅新品冬裝在嬌紅旗下的所有線上官網和線下專櫃、門店上線的時候，最暢銷的幾個款已經賣斷了貨。
“嚶嚶嚶，我最心水的那款大衣竟然沒了！沒了！早知道我就買高鐵票去X市了[大哭]”
“樓上放心啦，肯定還會再上貨的。”
“不……你沒看嬌紅官博嗎？說什麽為了保證產品質量，下一批產品會在二十天後制作完成、重新上線。我買來就是為了過年穿的呀，二十天後年都過完了好麽？[淚]”
“哎，你說嬌紅也真是的。你看他們網店，上線的新品庫存量也太少了吧，要不了兩天就全賣空了。”
“還不是因為墮天使剽竊了他們的創意？他們緊急請展老重新設計的，能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趕出這些，已經很不錯了好嗎？”
“也是。”
……
雖然嬌紅是不得已才饑餓營銷，但效果卻很好。
不但嬌紅在年底上市的新品冬裝很快售罄，就連去年款的秋裝和內衣的銷量也都大增，最重要的是，在這段時間，嬌紅的口碑持續發酵，想必年後會迎來新一輪的銷售熱潮。
大年二十九傍晚，小雪。
嬌紅集團總部一片歡呼。
員工們結束了之前的高強度加班工作，看著嬌紅門店專櫃傳回來的數據和網店不斷攀升的銷量，所有人眼睛都亮晶晶的，臉上都掛著興奮和如釋重負的笑意。
大家亂糟糟地往門上貼春聯和福字，掛中國結和燈籠，來來往往搬過年發的大米、油、糖果、飲料，整個公司都彌漫著一股過年的喜氣洋洋的氣息。
就在剛才，他們每個人都收到了一筆相當豐厚的年終獎。
大家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之前所有的加班，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放！假！啦！”
五點半，大家收拾好東西，搬著分到的福利品，一窩蜂湧出公司，開車的開車、打車的打車，準備回家開開心心過個好年。
沈陀螺也終於結束了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工作，他已經在一家環境清幽的原生態私房菜館定好了包間，請展老吃飯。
約的是晚上七點半，不過在這之前，他要先去X大學城接童小姐。
☆、原委
一個多月前，沈璟冰深陷被墮天使剽竊創意的困局，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找個一個更好的設計師重新出設計。
這一點沈璟冰想得到，童臻自然也想得到。
作為化妝系教授，童臻也算是在時尚圈浸淫多年。以他對時尚和美的敏感度，就嬌紅那兩個系列新品冬裝的設計，圈內沒多少設計師能超越。而能超越的那一小部分，都已經是圈內聞名遐邇的大佬級設計師，又肯定不會接嬌紅這種小品牌的設計。
對於沈璟冰，童臻無論如何做不到袖手旁觀，他想了許久，突然想到之前在內衣展上結識的知名設計師展宏圖。
當時他從人販子手中救了展老的孫子，對方曾經給過他一張名片，承諾但又所求，無不盡力。當時童臻只是不好推脫好意，卻沒打算施恩圖報，可誰想到嬌紅會遇到這種危機呢？
於是童臻就聯系了展宏圖，簡單說明了情況，想請他老人家出山。
展宏圖是時尚圈首屈一指的知名設計師，年輕時就於設計一途天分獨具，對於時尚和美敏感度極高，設計出的每個系列的服裝都會成為爆款，還曾在國內外的設計師大獎賽上屢屢奪冠。
在內地時尚圈初創的二十年內，國內設計師幾乎無人能出其右。
不過近十年來，展宏圖年紀慢慢大了，精力上吃不消，便漸漸減少了工作量。孫兒出生以後，他忙著含飴弄孫，更是幾乎處在半隱退的狀態，一年就接有數的幾個單品定制，偶爾參加幾個設計師沙龍，一則吸取新鮮的時尚營養，二則也有將畢生經驗分享一二的意思。
可沒想到討論得太投入，竟然差點兒把孫孫丟了，回去之後被老伴狠狠罵了一頓，展宏圖也自知有錯，這半年來幹脆連私人訂制也停了，專心在家帶孫子。
其間也有不少大品牌請他出山設計單品，都被他婉言拒絕了。
他已經六十多歲了，比起已經無法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事業，很顯然是家庭的和睦美滿更重要。
不過，要不是童臻，他的寶貝孫子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所以聽到童臻的請求，展宏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可無巧不成書。
他稍微一接洽就發現，那個被墮天使重金挖走，坑了前東家一把的無良設計師，竟然就是他隱退之前收的最後一個徒弟——譚賾。
其實，展宏圖早就看出譚賾心思太活，喜歡耍小聰明，凡事以利為先，但他在設計上又實在是很有天分和靈氣，展宏圖惜才，這才偶爾點撥一二，譚賾又很會做人，在他面前裝得特別尊師重道，久而久之，展宏圖也覺得他那點兒小毛病瑕不掩瑜，便將畢生經驗傾囊相授。
沒想到教出一個禍害。
教不嚴，師之惰。
展宏圖得知此事，更不可能袖手旁觀，剛好老伴返聘的院校放了寒假，有空帶孫子了，他就親自去找了譚賾一趟，想勸他看在師父的面子上，當眾澄清事實真相。
沒想到譚賾當場就和他翻了臉。
說他這麽多年鞍前馬後地伺候著，逢年過節孫子一樣上門拜會，展宏圖卻還是藏私，不肯把圈內的資源人脈介紹給他，現在憑什麽來管他的閑事？
展宏圖驚了。
他是覺得以譚賾的才華，就算不借助他的資源人脈，假以時日，也必然出人頭地。再說，他還太年輕，性子又不穩，喜歡耍小聰明，過早地嶄露頭角未必是一件好事。
沒想到升米恩鬥米仇，展宏圖將一身本事毫不保留傾囊相授，事事為他著想，卻生生養出一只白眼狼。
展宏圖心情非常覆雜。
眼見譚賾聽不進勸，他也不再多費口舌，直接在圈子裏打了個招呼，下了“□□”。
這種人，不受點兒挫折，是不可能反省的。
但徒弟沒教好，畢竟是他失察在先，再加上童臻有求於他，展宏圖毫不猶豫就接下了嬌紅的設計。
展宏圖一直以來都知道譚賾在設計上的天分和靈氣，只要他沈下心來慢慢鉆研，假以時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但他心態過於浮躁，設計出來的東西好看是好看的，但總歸缺了那麽一點兒“靈魂”。展宏圖只在譚賾原有的設計稿上略作修改，調整了一些色彩搭配和細節上的東西，就宛如脫胎換骨、畫龍點睛，瓷娃娃一樣的設計就像是陡然之間有了生命。
除了修改設計，展宏圖還親自操刀，重新為嬌紅的兩個系列分別設計了主推款——就是體驗店裏最早賣斷貨的那兩款。
展宏圖的出手相助對於嬌紅來說，不啻於雪中送炭。
即便譚賾是展宏圖的徒弟，但一碼歸一碼，譚賾被墮天使高薪挖走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和展宏圖沒有任何關系。展宏圖不幫是本分，幫他是情分。這一點沈璟冰心裏門清，自然對展老的出手十分感念。
還有那位童小姐……
雖然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面，但若非她牽線，嬌紅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品牌，根本就夠不到展宏圖這種大神級別的設計師。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在清雅居定了包間，展老已經答應了，他還問過你……你就給個面子唄？”公司放了假，沈璟冰剛好沒事，早早就開車到了X大學城，“我在你們小區門口。”
童臻：“……”
“你上次說你家在學府X，是學府佳苑對吧？”沈璟冰問，“我剛才一路問過來，就這個小區有‘學府’兩個字。”
童臻：“！”
他什麽時候說過？他怎麽不記得！
之前沈璟冰就提過請展老和他吃飯的事，被童臻婉拒了。沒想到沈璟冰竟然如此執著，竟然直接上門堵人！
☆、吃自己的醋啊
大年二十九。
往年這個時候，童臻都已經回F城過年了，但今天他和家裏鬧翻，實在不想回去和老頭子吵架，便留在了X大學城。
大學城，顧名思義，靠大學生存的城。
隨著市中心地價不斷上漲，大學擴建困難，政府幹脆在荒郊野外豪放地圈了個新地塊，不久後，數所大學的新校區拔地而起，配套設施也十分到位，一開學就熱鬧得宛如一座真正的繁華鬧市，但過年這會兒，就連平素留校兼職的學生們也都回了家，商場超市商店更是關得七七八八，一眼望過去，就像一座喪屍過境的鬼城。
出門吃頓飯都要至少跑個五六裏路。
童臻懶得出門，一次性購買了N多方便食品，而這些東西在今天中午已經全部告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咕咕作響的肚子，嘆了口氣。
現在出門，肯定避不開沈璟冰。
餓兩頓倒沒什麽，但……
眼下再以前男友的身份刷好感度，除了讓彼此更難過煎熬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所以掉馬是不可能掉馬的。
可沈璟冰的恐女癥才剛剛好轉，如果他以童小姐的身份斷然拒絕沈璟冰的邀約，會不會導致他的恐女癥反彈？
童臻左右為難，沈默了好一會兒：“行，等我一會兒。”
他掛掉電話，給展老打了個電話，簡單把他和沈璟冰之間的糾葛原委，以及沈璟冰的恐女癥都跟展老說明了。
“我知道這要求很失禮，”童臻說到這裏頓了一下，還是繼續道，“我今晚穿女裝去，您看可以嗎？”
展宏圖做了一輩子的設計，能時刻走在時代前沿，眼光和思想都很開闊，聞言不以為意，笑了笑：“這有什麽失禮的？”但停了一下還是說道：“既然你們對彼此都有感情，我還是建議你們多溝通一下，一起去面對和解決問題。等你活到我這歲數就知道了，什麽事業、名望，都是虛的，只有家裏那幾口子，是實實在在的。”
童臻知道展宏圖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只不過，如果堅持自己的感情必然會傷害到別人，他還是做不到勇敢面對……他停了幾秒，才道：“我會考慮的，謝謝您。”
清雅居位於X市的老城區，離大學城有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兩個人除了剛見面的時候打了聲招呼，沈璟冰說了兩句感激之類的客氣話之外，全程眼觀鼻鼻觀心，氣氛相當沈悶。
童臻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掉馬，能少說就少說。
沈璟冰本來是個特別能說的人，就算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他都能三言兩句讓對方如沐春風，但一碰到童小姐，就瞬間變成了一個鋸嘴的葫蘆。
平常隨口就能說出來的場面話突然之間就說不出來了。
但以他們之間這種尷尬的關系，顯然更不適合交心，所以只好幹脆什麽都不說。
一直到兩人進到包間裏，和展宏圖見了面，那種迷之尷尬的氣氛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這家私房菜館做出來的菜都很“淡”，沒放多少亂七八糟的調味品，但勝在食材新鮮，做出來的菜肴最大限度地保存了食材的原味，很對展宏圖的胃口，沈璟冰也終於恢覆了他舌燦蓮花的本事，和展宏圖相談甚歡。
展宏圖聊得開心，忍不住小酌了幾杯。
童臻雖然知道自己酒量不行，但也不好掃展老的興，也跟著喝了幾杯。
濃家釀的米酒，入口綿軟甘醇，喝起來甜甜的跟飲料差不多，但後勁兒卻出奇地大。
童臻吃到一半就覺得頭暈，勉強用意志力撐到飯局結束，正想和展老說一聲，蹭他的車走，只見展老顫巍巍地坐起來，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我這個老人家就先走了，你們年輕人好好玩兒，啊！”說罷，還意味深長地對他眨了下眼睛。
童臻：“……”
展老的司機開車將他接走了。
童臻本來想打車走，可是老城區街道狹窄，常常堵車，原本就沒多少司機願意進來，等了半天都沒等到空車。
沈璟冰叫了代駕，但大過年的，在外面幹活的少喝酒的多，代駕遲遲不到，兩個人只好在菜館大堂等著，面對面坐在藤椅上，大眼瞪小眼，氣氛尷尬到凝固。
沈璟冰沒話找話：“童小姐過年沒回家？”
童臻：“沒家。”
沈璟冰：“……”
話題，死。
沈璟冰：“剛才吃飽了嗎？”
童臻：“飽了。”
話題，死。
……
兩人足足尷尬了半小時，代駕才姍姍來遲。
沈璟冰向代駕報了“童小姐”的地址，先送“她”回家，但車開到中途，原本就陰沈沈的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道閃電，隆隆雷聲震耳，沒過多久就下起了凍雨。
童臻本來就喝高了，用盡全身意志力才保住了靈臺一線清明，可這反常的冬雷卻讓他渾身一震，臉色狠狠一白，意志力瞬間潰不成軍，腦子瞬間就昏昏沈沈。
糟了。
有意識的最後一秒，童臻想。
車到學府苑，沈璟冰才發現“女人”窩在後座車門邊，渾身瑟瑟發抖。
“到了。”
對方沒反應。
“童小姐，到家了。”
還是沒反應。
沈璟冰沒辦法，只能伸手隔著衣服拍了下她的肩膀。
沒想到就這輕輕一拍，對方竟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沈璟冰：“……”
他伸出去的手僵硬了一瞬，還沒收回來，對方就已經順勢倒進了他的懷裏，伸手揪著他的衣襟，瑟瑟發抖：“媽媽，我好害怕。”
沈璟冰：“…………”
又來了。
“我好難過，”“她”說，“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從我面前跳下去，卻什麽也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可罪魁禍首卻輕輕松松逍遙法外。他多無辜啊，他什麽都沒做，只是說了兩句話。就說了兩句話。”
“兩句話，一條命。”
“我他媽真想殺了他，真的。要不是有人死命攔著我，我就真的殺人了……”
“女人”說到這兒，突然擡起頭來，她滿臉淚水，妝都花了，卻對他勾起左邊唇角笑了一下，“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可怕？”
沈璟冰：“……”
他渾身僵硬了一瞬，這才伸手遲疑地摸了摸“她”的短發：“不，你一點兒也不可怕。你……你很可愛。”
話出口，沈璟冰自己都楞了，忍不住低頭看了懷中的女人一眼，她哭花了妝，抹得一塌糊塗，臉上黑一道紅一道，儼然一個小花貓，但……不知道怎麽的，他就是覺得這樣的她，有點兒可愛。
暴力小可愛。
他一定是病了！沈璟冰想。
司機莫名覺得有點兒牙疼，往後看了一眼，出聲提醒道：“先生……”
沈璟冰暗暗嘆了口氣，重新報了個地址：“走吧。”
看童小姐醉成這個樣子，別說不一定記得自己家在哪兒，就算問出來了，她力氣那麽大，隨隨便便撕個衣服什麽的，還得叫尹青江湖救急，一而再再而三，他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還是把人帶回家省事。
就算撕了衣服也有的換。沈璟冰自暴自棄地想。
童小姐哭了一會兒，終於安生了，不多會兒到家，他向代駕司機道過謝、轉了賬，再次將沈甸甸的暴力小可愛扛回了家。
結果剛放到沙發上，對方就又哭了起來。
“媽媽，”“她”死攥著他的衣襟不讓走，眼淚鼻涕抹了他一身，“我真的好想他啊。”
他？
沈璟冰鬼使神差地問：“他是誰？”
“我男朋友啊，長得又高又帥，器大活好，對我也特別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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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謝秋就捧著手機，急匆匆追了出去。
墮天使的專賣店不遠，一分多鐘就走到了，可是等他們一群人走到門口，才發現墮天使的店面只有嬌紅體驗店十分之一大小，店面裏還擠擠挨挨掛滿了衣服，根本就裝不下幾個人。
人群裏嗡嗡嗡的：“這店面怎麽這麽小啊？”
“是啊，也太小了吧，最多擠十幾二十個人就滿了吧。裝潢也一般，比嬌紅差遠了。”
“人嬌紅那麽財大氣粗，開兩三百平米的體驗店，衣服都能隨便試穿，用得著抄襲他們這種‘小作坊’的創意嗎？”
“說得也是啊。”
“並不是裝潢越好產品就越好，好嗎？不過這店面確實太小了。這讓我們還怎麽好好兒地看熱鬧啊！”
“哎，別擠別擠，你再擠也擠不進去啊。”
……
營業員看到外面突然來了這麽多人，臉都嚇白了，連忙通知店長，店長一邊讓人緊急向總部匯報，一邊出面安撫，臉都快笑僵，才勉強和看熱鬧的群眾們達成協議。
派十個人進店，其他人等在外面。
可是誰去誰不去，又成了問題，吵吵了半天，最後才確定由那幾個職業打假人和拿著手機直播的主播進去，其他人如果想看，就在外面拿流量看直播，不想看的直接等結果。
謝秋剛好是被派進店裏當代表的幾個主播之一。
她一進店就兢兢業業地拿著攝像頭掃了一遍店裏掛的女裝：“你們看到和嬌紅一樣的款的嗎？為什麽我覺得都不一樣？”
彈幕刷刷飄——
“沒有。”
“沒有。”
“我也覺得都不一樣。”
“就是都不一樣！”
“這個墮天使的女裝，乍一看都還蠻好看的，可是總覺得哪裏差了點兒感覺。Emmmm……要我說，還是嬌紅的更好看一點兒。”
“同感。”
“而且這布料的顏色，怎麽說，有點兒奇怪。”
“對對對，我也這麽覺得。話說回來，我記得嬌紅之前廣告裏面同款的配色，就很舒服啊。”
……
謝秋也看過嬌紅之前那個廣告，看到彈幕也楞了一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店面裏懸掛的女裝。
乍一看確實很好看，但仔細一看卻像是差了那麽點兒感覺，布料和刺繡的色彩都有些過於紮眼了。
但之前嬌紅廣告裏，模特身上的那幾套，就很舒服、很有逼格的感覺。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模特身上的樣品。
Emmmm……有點兒紮手。
比剛才嬌紅女裝的手感差遠了。嬌紅那些女裝，哪怕是最簡潔利落的款，摸起來也軟綿綿的，讓人情不自禁就心生暖意。
其他主播很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有心直口快的已經當著觀眾的面兒開始吐槽了：“我靠，這什麽破料子，還紮手！”
而那幾個跑過來拍證據的，卻面面相覷，徹底慌了神。
根本就完全不一樣嘛！
這個墮天使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知道不一樣，還雇他們去嬌紅鬧事，這他媽是想坑人吧？
如果說剛才他們僅僅是有些下不來臺，現在簡直是啪啪打臉。
主播們鄙視的目光，店門外圍觀群眾的竊竊私語，都像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他們臉上，讓他們既羞惱又憤怒。
羞惱的是當眾出醜。
憤怒的是墮天使耍了他們，害得他們聲名掃地！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個四十來歲的阿姨從人群裏擠過來，一邊擠一邊大聲嚷嚷：“怎麽這麽多人啊？你們也都是來退衣服的？”
吃瓜群眾：？？？
阿姨以為被她猜中了，瞬間憤怒：“簡直是黑心商家啊！做的什麽破衣服！我還以為就我閨女買的衣服開線了呢，而且才穿了兩水，袖口上就開始起球。我閨女還一直說算了吧算了吧，這怎麽能算呢？大幾百塊錢呢！”
吃瓜群眾：……
大瓜啊！
☆、反轉
墮天使的創意雖然是從嬌紅這兒剽竊的，但原料采購，服裝的打樣、制作，細部的刺繡，包括釘紐扣、縫拉鏈，一道道工序下來，都非常耗費時間。
可是從衛廖奪回墮天使掌控權，到第一批女裝上市，僅僅過了一個星期。
時間太短了。
為了趕在嬌紅的廣告打出來之前上市，衛廖不得不一再壓縮服裝制作時間，在各個環節上偷工減料，還外包了一部分給加工地攤貨的小廠子。這樣一來，速度的確提上去了，但質量卻大大下降，次品率也比之前高了許多。
但畢竟墮天使的品牌在那兒，這麽短的時間，哪怕偶爾出現開線和起球，大部分人也只當是自己穿著不當。
所以迄今為止，網絡上有關墮天使新款冬裝的評價，幾乎全是正面的。
現場的吃瓜群眾哪怕早就感覺到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嬌紅抄襲墮天使事件有貓膩，而且嬌紅的質量和設計感似乎更勝一籌，但也一直覺得墮天使半個多月前上市的冬裝新品的確是很好看的，而且畢竟是牌子貨，就算用料沒有嬌紅那麽考究，質量也肯定是在線的。
沒想到不但現場親眼目睹去嬌紅鬧事的被當場啪啪打臉，還碰見墮天使的顧客因為質量問題退！貨！
臥槽這反轉，簡直不要太刺激！
吃瓜群眾們瞬間興致勃勃/起來，紛紛圍著那位阿姨打聽具體情況，那位阿姨也是愛說的，一邊巴拉巴拉說她閨女把生活費都買了衣服，啃了半個月饅頭加鹹菜，後來她去學校看女兒撞破了，她閨女這才說了實話。
“衣服買就買了。看著確實挺好看的，上檔次，又是牌子貨，我指著她穿個兩年的，結果呢？才穿兩水！就這德行了！”
阿姨當場就掏出衣服向大家現場展示開線和起球的細部，不少人拿著手機啪啪拍照，特意把開線、起球的地方和衣領上的品牌標簽一起拍上，轉頭就發了微博。
“你們不是來退貨的？”阿姨這才感覺不對，“那你們這麽多人，來這兒幹嘛的啊？”
吃瓜群眾們七嘴八舌向阿姨解釋了事件始末，阿姨心直口快：“你們肯定被這個黑心商家騙了！瞅瞅這質量，明顯就是山寨貨，說不定是這個什麽天使剽竊了那個什麽紅的創意，然後倒打一耙。”
阿姨雖然僅僅是一時義憤，卻歪打正著，剛好說中了真相。
吃瓜群眾們不禁面面相覷。
對啊。
兩家女裝一模一樣，肯定是一方剽竊一方的創意。但嬌紅的廣告在墮天使上市一周之內就在各大視頻網站上線，假如是嬌紅剽竊墮天使，他們必然要在一周之內完成服裝打樣、制作，廣告拍攝、後期制作，以及和各視頻網站簽約合作等等步驟。
這時間也太緊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設計提前洩露，嬌紅有充足的準備時間，可人家明明可以做出更好看的女裝來，又何必去剽竊墮天使的創意呢？
這樣看來，反倒是墮天使的嫌疑更大一點兒。
墮天使雖然說近半年來名聲不太好，但畢竟是個老牌女裝品牌了，旗下有自己的工廠，雖然設計上沒什麽太多新意，但穩紮穩打，質量和口碑都還不錯。可這次為什麽突然出現這麽嚴重的質量問題？
莫不是為了趕時間？
Emmmm……似乎發現了什麽真相。
店內。
見有顧客來退貨，幾個主播也紛紛將鏡頭對準了和店員交涉的阿姨。
謝秋：“那邊吵起來了，我們也過去看看。唔，好像是有顧客因為質量問題來退貨。”
畢竟衣服已經穿了兩水，原則上來講，就算出現質量問題，也是只換不退，可阿姨堅持要求退貨。
僵持不下，兩方就發生了爭執。
店員見主播們的鏡頭對準了她，瞬間緩下語氣，堆出笑臉，說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店員，做不了這麽大的決定，要先請示店長。
但店長剛剛有事離開，過十分鐘才能回來。
阿姨等得不耐煩，在旁邊和主播們叨叨，還把開線和起球的地方給她們展示：“你們瞧瞧、瞧瞧，就這破質量，值八百塊？八塊我都不買！”
彈幕裏全是臥槽天哪My god！
有人猜測阿姨是不是買了假貨，也有人爆料說朋友買的墮天使好像也出了一點兒小小的質量問題。
同此同時，主播的微博，還有吃瓜群眾發出去的爆料博底下，也同步有了評論——
“臥槽！墮天使質量竟然這麽差的嗎？我從夜市上一百塊買的地攤貨，穿半年都沒起球也沒開線呢。”
“哎，不說別的，嬌紅的質量是真好。去年秋天我買了一件嬌紅純棉襯衫，穿著舒服透氣，還不縮水，刺繡還是雙面繡，一個線頭都看不到，開線、起球這些就更不可能有了。”
“同意，嬌紅質量是真的好！”
“哎，話說回來，我朋友之前微博種草買了墮天使的兩件大衣，前兩天好像剛給我抱怨過袖口起球，還說不知道是哪兒蹭的，心疼壞了。”
“Emmmm……你這麽說，我也想起來了，我舍友前兩天剛跟我借過針線，還抱怨說運氣太差，剛買不久的墮天使冬裝小裙子就開線了，還得自己縫。”
“嚇得我趕緊看了一眼我新買的墮天使女裝，現在看倒是沒什麽瑕疵，可是誰知道穿穿會不會起球啊？還沒拆吊牌呢，你們說我要不要拿去退了啊？”
“退退退，趕緊退！後悔剛買就拆了吊牌洗了。買的玫紅羊絨大衣，料子怎麽樣我就不說了，關鍵是掉色嚴重，把我一件黑襯衫上的白花邊都染成粉的了……難看死了！我本來可喜歡了，現在只能扔了！生氣！”
“……這麽嚴重？真的假的？”
……
十幾分鐘後，店長回來，笑容滿面地退了錢，送走了阿姨。
嬌紅X市總店也緊急派了人過來安撫大家的情緒，承諾稍後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
該看的都看到了，該拍的也都拍到了，吃瓜群眾們吃夠了瓜，陸陸續續都散了。
純看熱鬧的直接走人，之前心水嬌紅女裝的則返回嬌紅體驗店，試穿的試穿、拍照的拍照，不少人覺得試穿之後上身效果好，雖然價格有點兒小貴，但還是咬咬牙買下來了。
至於剽竊？
明顯是無稽之談啊，嬌紅上架的新品冬裝完全沒有剽竊誰嘛。
幾個美女主播更是玩兒起了現場版奇跡暖暖，其他年輕姑娘也都忍不住在體驗區抱著毛絨玩偶拍照拍得不亦樂乎，最後都忍不住挑了最心水的打包帶走。
試試試，拍拍拍，買買買。
網紅的換裝直播視頻被不少人截了秒拍轉發，其中也包括幾個時尚營銷號，瞬間，大批X市本地的姑娘都慕名趕來，試穿、拍照、購買，當天晚上，X市不少人的朋友圈，都被抱著萌萌噠毛絨玩偶，穿著嬌紅新款冬裝的美照刷了屏。
隨著嬌紅的口碑在網絡社交媒體上不斷發酵，墮天使的質量問題也被更多的人曝光出來。到了晚上十點，已經被義憤填膺的當事者和圍觀路人的激烈討論輪上了熱搜尾巴。
就在這個時候，@嬌紅Feminine Red官微突然發了一條微博：“新品發售首日，銷量破千，感謝各位漂亮妹妹們的支持，感謝@展宏圖老師精心設計，雪中送炭[愛心]”
這個微博一出，關註嬌紅的網友們瞬間炸了——
“天！嬌紅的冬裝新品竟然是展宏圖老師設計的！怪不得這麽好看！[心][心][心]”
“剛看到主播換裝視頻的時候，就覺得這個設計風格有點兒眼熟，原來是展老設計的！”
“本來還覺得嬌紅新品有點兒小貴，如果是展老設計的話，那簡直就是白菜價了好嗎？什麽都不說了，明天就訂高鐵票去X市！聽說開業前三天九折？多囤兩件，過了這幾天肯定要漲價的！”
“我也去！”
……
有人火眼金睛——
“雪中送炭？為什麽覺得這四個字意有所指？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結合今天白天吃的大瓜，Emmmm……仿佛明白了什麽。”
……
但也有人質疑——
“真的假的？展老不是好久都不接商設了嗎？”
“就是啊。他不是早就只接單品定制了嗎？一年就出那麽幾件，自從幾個月前他孫子因為他沈迷設計差點兒出事，這小半年連單品定制也停了。”
“嬌炒炒不會又在碰瓷吧？”
“說不定樓上真相了。”
……
但這些質疑聲剛出來不久，@展宏圖就轉發了這條微博：“不必客氣，是我授徒無方。//@嬌紅Feminine Red：新品發售首日……”
☆、大年二十九
我擦，信息量好足！
一個雪中送炭，一個授徒無方，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這背後有隱情啊。
於是大家紛紛開始開腦洞、編故事。
不過沒等吃瓜群眾把故事編圓，@嬌紅Feminine Red就發了當晚第二條微博：“關於@墮天使FA 收買嬌紅設計師，剽竊新品創意的事，嬌紅已完成證據收集流程，不日將追究侵權法律責任。法庭見！[圖片][圖片]”
圖一是一張嬌紅設計部內部討論會的監控視頻截圖，PPT上展示的是原始版本的女裝設計圖樣，和墮天使元旦新品有六七分相似，右上角的時間水印為2018-11-29 15:12:43。
圖二是一張律師函。
哇哦！神反轉！
雖然有很多圍觀了今日份打臉始末的吃瓜群眾，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真相，但大多數網友的印象還停留在前幾天微博熱搜一邊倒痛罵嬌紅抄襲墮天使的時候。
What？墮天使抄襲嬌紅？
這麽說……墮天使不僅剽竊了嬌紅的創意，還惡狗先咬人，反咬嬌紅一口？
不管事實真相如何，網友們對這種刺激反轉的劇情向來喜聞樂見，紛紛開始狂搜相關新聞，試圖扒出更多的事件細節。
於是……
墮天使總裁衛廖當眾汙蔑嬌紅內衣質量問題，卻被啪啪打臉的舊新聞被挖出來了。
墮天使家族企業內部爭權奪利，掌權者在短短三個月內幾番更疊，去年年底嬌紅新任CEO被綁架勒索，老董事長中風入院，墮天使重新回到衛廖手裏的新聞被挖出來了。
嬌紅在墮天使新品上線一周後，就在各大視頻網站投放了制作精良的新品廣告的事兒被扒出來了。還有剪輯高手做了嬌紅廣告片和墮天使模特照的色彩感和細部對比，對比之下效果慘烈，墮天使宛如低配山寨版。
當然，今天上午嬌紅體驗店開業，有人上門鬧事，卻被啪啪打臉，還意外撞見墮天使顧客因為質量問題要求退貨，隨後引發大批網友對於墮天使質量問題的爆料的事，當然也被扒出來了。
整個前後邏輯順一順，真相簡直昭然若揭啊。
原本嬌紅剛剛@墮天使FA，說法庭見的時候，還有人將信將疑，說這會不會又是嬌炒炒的炒作手段。
現在看來，Emmmm……
墮抄抄才是真·極品啊！人家抄襲、陷害一條龍，還有著歷史悠久的“光榮傳統”，一系列不正當競爭手段使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
於是，輿論風向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倒轉。
墮天使的歷史黑料全部被挖出來一一重新鞭屍，衛廖在新聞和視頻裏面留下的身影全部被人做成了醜化版表情包，無數被墮天使之前的炒作種草，買了冬季新款的倒黴顧客紛紛後知後覺發現了一些小的質量問題。
什麽開錢、起球啊、掉色啊、掉紐扣啊、拉鏈錯位啊，還有一個倒黴鬼說她隨手把銀/行/卡和身份證揣兜裏，結果不見了，緊急掛失，重新補辦了身份證和銀/行/卡，折騰了半天，最後發現自己的身份證和銀行卡都在墮天使的衣服夾層裏。
圍觀群眾一面哈哈哈，一面深表同情。
一時之間，微博上全是譴責墮天使喪心病狂的言論，@墮天使FA官博底下更幾乎全是發現質量問題的顧客要求退款退貨，和正義感爆棚的網友義憤填膺的留言。隨著事件不斷發酵，更多的網友參與討論中來，到了午夜十二點，“墮天使侵權嬌紅”、“墮天使質量辣雞”、“展宏圖重新出山襄助嬌紅”等多個相關詞條紛紛爬上熱搜。
接下來的幾天，墮天使頻頻被顧客投訴，網站和門店也幾乎全是來退貨的。
而嬌紅旗艦體驗店開業前三天，天天顧客爆滿。
到了第四天，嬌紅新品冬裝在嬌紅旗下的所有線上官網和線下專櫃、門店上線的時候，最暢銷的幾個款已經賣斷了貨。
“嚶嚶嚶，我最心水的那款大衣竟然沒了！沒了！早知道我就買高鐵票去X市了[大哭]”
“樓上放心啦，肯定還會再上貨的。”
“不……你沒看嬌紅官博嗎？說什麽為了保證產品質量，下一批產品會在二十天後制作完成、重新上線。我買來就是為了過年穿的呀，二十天後年都過完了好麽？[淚]”
“哎，你說嬌紅也真是的。你看他們網店，上線的新品庫存量也太少了吧，要不了兩天就全賣空了。”
“還不是因為墮天使剽竊了他們的創意？他們緊急請展老重新設計的，能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趕出這些，已經很不錯了好嗎？”
“也是。”
……
雖然嬌紅是不得已才饑餓營銷，但效果卻很好。
不但嬌紅在年底上市的新品冬裝很快售罄，就連去年款的秋裝和內衣的銷量也都大增，最重要的是，在這段時間，嬌紅的口碑持續發酵，想必年後會迎來新一輪的銷售熱潮。
大年二十九傍晚，小雪。
嬌紅集團總部一片歡呼。
員工們結束了之前的高強度加班工作，看著嬌紅門店專櫃傳回來的數據和網店不斷攀升的銷量，所有人眼睛都亮晶晶的，臉上都掛著興奮和如釋重負的笑意。
大家亂糟糟地往門上貼春聯和福字，掛中國結和燈籠，來來往往搬過年發的大米、油、糖果、飲料，整個公司都彌漫著一股過年的喜氣洋洋的氣息。
就在剛才，他們每個人都收到了一筆相當豐厚的年終獎。
大家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之前所有的加班，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放！假！啦！”
五點半，大家收拾好東西，搬著分到的福利品，一窩蜂湧出公司，開車的開車、打車的打車，準備回家開開心心過個好年。
沈陀螺也終於結束了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工作，他已經在一家環境清幽的原生態私房菜館定好了包間，請展老吃飯。
約的是晚上七點半，不過在這之前，他要先去X大學城接童小姐。
☆、原委
一個多月前，沈璟冰深陷被墮天使剽竊創意的困局，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找個一個更好的設計師重新出設計。
這一點沈璟冰想得到，童臻自然也想得到。
作為化妝系教授，童臻也算是在時尚圈浸淫多年。以他對時尚和美的敏感度，就嬌紅那兩個系列新品冬裝的設計，圈內沒多少設計師能超越。而能超越的那一小部分，都已經是圈內聞名遐邇的大佬級設計師，又肯定不會接嬌紅這種小品牌的設計。
對於沈璟冰，童臻無論如何做不到袖手旁觀，他想了許久，突然想到之前在內衣展上結識的知名設計師展宏圖。
當時他從人販子手中救了展老的孫子，對方曾經給過他一張名片，承諾但又所求，無不盡力。當時童臻只是不好推脫好意，卻沒打算施恩圖報，可誰想到嬌紅會遇到這種危機呢？
於是童臻就聯系了展宏圖，簡單說明了情況，想請他老人家出山。
展宏圖是時尚圈首屈一指的知名設計師，年輕時就於設計一途天分獨具，對於時尚和美敏感度極高，設計出的每個系列的服裝都會成為爆款，還曾在國內外的設計師大獎賽上屢屢奪冠。
在內地時尚圈初創的二十年內，國內設計師幾乎無人能出其右。
不過近十年來，展宏圖年紀慢慢大了，精力上吃不消，便漸漸減少了工作量。孫兒出生以後，他忙著含飴弄孫，更是幾乎處在半隱退的狀態，一年就接有數的幾個單品定制，偶爾參加幾個設計師沙龍，一則吸取新鮮的時尚營養，二則也有將畢生經驗分享一二的意思。
可沒想到討論得太投入，竟然差點兒把孫孫丟了，回去之後被老伴狠狠罵了一頓，展宏圖也自知有錯，這半年來幹脆連私人訂制也停了，專心在家帶孫子。
其間也有不少大品牌請他出山設計單品，都被他婉言拒絕了。
他已經六十多歲了，比起已經無法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事業，很顯然是家庭的和睦美滿更重要。
不過，要不是童臻，他的寶貝孫子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所以聽到童臻的請求，展宏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可無巧不成書。
他稍微一接洽就發現，那個被墮天使重金挖走，坑了前東家一把的無良設計師，竟然就是他隱退之前收的最後一個徒弟——譚賾。
其實，展宏圖早就看出譚賾心思太活，喜歡耍小聰明，凡事以利為先，但他在設計上又實在是很有天分和靈氣，展宏圖惜才，這才偶爾點撥一二，譚賾又很會做人，在他面前裝得特別尊師重道，久而久之，展宏圖也覺得他那點兒小毛病瑕不掩瑜，便將畢生經驗傾囊相授。
沒想到教出一個禍害。
教不嚴，師之惰。
展宏圖得知此事，更不可能袖手旁觀，剛好老伴返聘的院校放了寒假，有空帶孫子了，他就親自去找了譚賾一趟，想勸他看在師父的面子上，當眾澄清事實真相。
沒想到譚賾當場就和他翻了臉。
說他這麽多年鞍前馬後地伺候著，逢年過節孫子一樣上門拜會，展宏圖卻還是藏私，不肯把圈內的資源人脈介紹給他，現在憑什麽來管他的閑事？
展宏圖驚了。
他是覺得以譚賾的才華，就算不借助他的資源人脈，假以時日，也必然出人頭地。再說，他還太年輕，性子又不穩，喜歡耍小聰明，過早地嶄露頭角未必是一件好事。
沒想到升米恩鬥米仇，展宏圖將一身本事毫不保留傾囊相授，事事為他著想，卻生生養出一只白眼狼。
展宏圖心情非常覆雜。
眼見譚賾聽不進勸，他也不再多費口舌，直接在圈子裏打了個招呼，下了“□□”。
這種人，不受點兒挫折，是不可能反省的。
但徒弟沒教好，畢竟是他失察在先，再加上童臻有求於他，展宏圖毫不猶豫就接下了嬌紅的設計。
展宏圖一直以來都知道譚賾在設計上的天分和靈氣，只要他沈下心來慢慢鉆研，假以時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但他心態過於浮躁，設計出來的東西好看是好看的，但總歸缺了那麽一點兒“靈魂”。展宏圖只在譚賾原有的設計稿上略作修改，調整了一些色彩搭配和細節上的東西，就宛如脫胎換骨、畫龍點睛，瓷娃娃一樣的設計就像是陡然之間有了生命。
除了修改設計，展宏圖還親自操刀，重新為嬌紅的兩個系列分別設計了主推款——就是體驗店裏最早賣斷貨的那兩款。
展宏圖的出手相助對於嬌紅來說，不啻於雪中送炭。
即便譚賾是展宏圖的徒弟，但一碼歸一碼，譚賾被墮天使高薪挖走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和展宏圖沒有任何關系。展宏圖不幫是本分，幫他是情分。這一點沈璟冰心裏門清，自然對展老的出手十分感念。
還有那位童小姐……
雖然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面，但若非她牽線，嬌紅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品牌，根本就夠不到展宏圖這種大神級別的設計師。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在清雅居定了包間，展老已經答應了，他還問過你……你就給個面子唄？”公司放了假，沈璟冰剛好沒事，早早就開車到了X大學城，“我在你們小區門口。”
童臻：“……”
“你上次說你家在學府X，是學府佳苑對吧？”沈璟冰問，“我剛才一路問過來，就這個小區有‘學府’兩個字。”
童臻：“！”
他什麽時候說過？他怎麽不記得！
之前沈璟冰就提過請展老和他吃飯的事，被童臻婉拒了。沒想到沈璟冰竟然如此執著，竟然直接上門堵人！
☆、吃自己的醋啊
大年二十九。
往年這個時候，童臻都已經回F城過年了，但今天他和家裏鬧翻，實在不想回去和老頭子吵架，便留在了X大學城。
大學城，顧名思義，靠大學生存的城。
隨著市中心地價不斷上漲，大學擴建困難，政府幹脆在荒郊野外豪放地圈了個新地塊，不久後，數所大學的新校區拔地而起，配套設施也十分到位，一開學就熱鬧得宛如一座真正的繁華鬧市，但過年這會兒，就連平素留校兼職的學生們也都回了家，商場超市商店更是關得七七八八，一眼望過去，就像一座喪屍過境的鬼城。
出門吃頓飯都要至少跑個五六裏路。
童臻懶得出門，一次性購買了N多方便食品，而這些東西在今天中午已經全部告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咕咕作響的肚子，嘆了口氣。
現在出門，肯定避不開沈璟冰。
餓兩頓倒沒什麽，但……
眼下再以前男友的身份刷好感度，除了讓彼此更難過煎熬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所以掉馬是不可能掉馬的。
可沈璟冰的恐女癥才剛剛好轉，如果他以童小姐的身份斷然拒絕沈璟冰的邀約，會不會導致他的恐女癥反彈？
童臻左右為難，沈默了好一會兒：“行，等我一會兒。”
他掛掉電話，給展老打了個電話，簡單把他和沈璟冰之間的糾葛原委，以及沈璟冰的恐女癥都跟展老說明了。
“我知道這要求很失禮，”童臻說到這裏頓了一下，還是繼續道，“我今晚穿女裝去，您看可以嗎？”
展宏圖做了一輩子的設計，能時刻走在時代前沿，眼光和思想都很開闊，聞言不以為意，笑了笑：“這有什麽失禮的？”但停了一下還是說道：“既然你們對彼此都有感情，我還是建議你們多溝通一下，一起去面對和解決問題。等你活到我這歲數就知道了，什麽事業、名望，都是虛的，只有家裏那幾口子，是實實在在的。”
童臻知道展宏圖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只不過，如果堅持自己的感情必然會傷害到別人，他還是做不到勇敢面對……他停了幾秒，才道：“我會考慮的，謝謝您。”
清雅居位於X市的老城區，離大學城有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兩個人除了剛見面的時候打了聲招呼，沈璟冰說了兩句感激之類的客氣話之外，全程眼觀鼻鼻觀心，氣氛相當沈悶。
童臻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掉馬，能少說就少說。
沈璟冰本來是個特別能說的人，就算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他都能三言兩句讓對方如沐春風，但一碰到童小姐，就瞬間變成了一個鋸嘴的葫蘆。
平常隨口就能說出來的場面話突然之間就說不出來了。
但以他們之間這種尷尬的關系，顯然更不適合交心，所以只好幹脆什麽都不說。
一直到兩人進到包間裏，和展宏圖見了面，那種迷之尷尬的氣氛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這家私房菜館做出來的菜都很“淡”，沒放多少亂七八糟的調味品，但勝在食材新鮮，做出來的菜肴最大限度地保存了食材的原味，很對展宏圖的胃口，沈璟冰也終於恢覆了他舌燦蓮花的本事，和展宏圖相談甚歡。
展宏圖聊得開心，忍不住小酌了幾杯。
童臻雖然知道自己酒量不行，但也不好掃展老的興，也跟著喝了幾杯。
濃家釀的米酒，入口綿軟甘醇，喝起來甜甜的跟飲料差不多，但後勁兒卻出奇地大。
童臻吃到一半就覺得頭暈，勉強用意志力撐到飯局結束，正想和展老說一聲，蹭他的車走，只見展老顫巍巍地坐起來，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我這個老人家就先走了，你們年輕人好好玩兒，啊！”說罷，還意味深長地對他眨了下眼睛。
童臻：“……”
展老的司機開車將他接走了。
童臻本來想打車走，可是老城區街道狹窄，常常堵車，原本就沒多少司機願意進來，等了半天都沒等到空車。
沈璟冰叫了代駕，但大過年的，在外面幹活的少喝酒的多，代駕遲遲不到，兩個人只好在菜館大堂等著，面對面坐在藤椅上，大眼瞪小眼，氣氛尷尬到凝固。
沈璟冰沒話找話：“童小姐過年沒回家？”
童臻：“沒家。”
沈璟冰：“……”
話題，死。
沈璟冰：“剛才吃飽了嗎？”
童臻：“飽了。”
話題，死。
……
兩人足足尷尬了半小時，代駕才姍姍來遲。
沈璟冰向代駕報了“童小姐”的地址，先送“她”回家，但車開到中途，原本就陰沈沈的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道閃電，隆隆雷聲震耳，沒過多久就下起了凍雨。
童臻本來就喝高了，用盡全身意志力才保住了靈臺一線清明，可這反常的冬雷卻讓他渾身一震，臉色狠狠一白，意志力瞬間潰不成軍，腦子瞬間就昏昏沈沈。
糟了。
有意識的最後一秒，童臻想。
車到學府苑，沈璟冰才發現“女人”窩在後座車門邊，渾身瑟瑟發抖。
“到了。”
對方沒反應。
“童小姐，到家了。”
還是沒反應。
沈璟冰沒辦法，只能伸手隔著衣服拍了下她的肩膀。
沒想到就這輕輕一拍，對方竟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沈璟冰：“……”
他伸出去的手僵硬了一瞬，還沒收回來，對方就已經順勢倒進了他的懷裏，伸手揪著他的衣襟，瑟瑟發抖：“媽媽，我好害怕。”
沈璟冰：“…………”
又來了。
“我好難過，”“她”說，“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從我面前跳下去，卻什麽也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可罪魁禍首卻輕輕松松逍遙法外。他多無辜啊，他什麽都沒做，只是說了兩句話。就說了兩句話。”
“兩句話，一條命。”
“我他媽真想殺了他，真的。要不是有人死命攔著我，我就真的殺人了……”
“女人”說到這兒，突然擡起頭來，她滿臉淚水，妝都花了，卻對他勾起左邊唇角笑了一下，“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可怕？”
沈璟冰：“……”
他渾身僵硬了一瞬，這才伸手遲疑地摸了摸“她”的短發：“不，你一點兒也不可怕。你……你很可愛。”
話出口，沈璟冰自己都楞了，忍不住低頭看了懷中的女人一眼，她哭花了妝，抹得一塌糊塗，臉上黑一道紅一道，儼然一個小花貓，但……不知道怎麽的，他就是覺得這樣的她，有點兒可愛。
暴力小可愛。
他一定是病了！沈璟冰想。
司機莫名覺得有點兒牙疼，往後看了一眼，出聲提醒道：“先生……”
沈璟冰暗暗嘆了口氣，重新報了個地址：“走吧。”
看童小姐醉成這個樣子，別說不一定記得自己家在哪兒，就算問出來了，她力氣那麽大，隨隨便便撕個衣服什麽的，還得叫尹青江湖救急，一而再再而三，他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還是把人帶回家省事。
就算撕了衣服也有的換。沈璟冰自暴自棄地想。
童小姐哭了一會兒，終於安生了，不多會兒到家，他向代駕司機道過謝、轉了賬，再次將沈甸甸的暴力小可愛扛回了家。
結果剛放到沙發上，對方就又哭了起來。
“媽媽，”“她”死攥著他的衣襟不讓走，眼淚鼻涕抹了他一身，“我真的好想他啊。”
他？
沈璟冰鬼使神差地問：“他是誰？”
“我男朋友啊，長得又高又帥，器大活好，對我也特別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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