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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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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聽雨突然停下腳步,他只覺得臟腑劇痛,差點就地躺下,再也邁不出一步路。傅清風見他臉色不好呼吸不暢,猜想是打鬥牽動了舊傷,便將他負在背上帶回柳家找孫青青救命。可莫聽雨根本動不了,疼痛從腹部蔓延到四肢,他恨不得縮成一團,恨不得即刻死掉。

“他,他受了傷?”螭吻湊近細看又覺得不對:“不止是傷,更像是中毒。重傷便壓不住毒性,毒性又加劇了傷勢……”

“還不是拜你所賜!”莫聽雨掙紮著說了一句,竟又開始吐血。

傅清風臉色大變,急切向螭吻說道:“解藥在哪?”

“什……什麽解藥?”

“蠱毒的解藥!”傅清風長劍一橫架在他脖子上:“你是制毒的高手,九龍閣的毒藥皆出自你手,你自然該有解藥。”

“是血蛭蟲!”螭吻聞言心驚,臉色登時暗淡下來:“血蛭蟲沒有解藥。”

此言猶如晴天霹靂,眼看莫聽雨已疼得面目扭曲,傅清風又驚又氣又急又怕,他手上一動劃傷螭吻的脖頸,逼問道:“天下萬物相生相克,古往今來有數不清的草藥和奇方,難道沒有東西能轄制它?”

“血蛭蟲不能獨活,進入人體便如泥牛入水不可追蹤。”說起這毒物,螭吻又是愧疚又是悔恨:“我雖善於制毒,但拙於解毒。此蟲是偶然所得,出於好勝心才煉成蠱毒,用來害人非我所願。此物陰毒霸道,我曾想以閻羅草壓制,終究沒能成功。”

“那你就一起死吧!”莫聽雨心如死灰,他拔出袖中劍刺過去,奈何疼得使不出力氣,他氣急敗壞地叫嚷道:“替我殺了他!”

傅清風急忙扶住他,突然聽到遠處有動靜:“咱們先走,九龍閣的人來了。”

“你帶他走,我來拖住他們。”螭吻從身上摸出一個藥丸,愧疚地說道:“這是孫兄的藥,雖不能解毒卻能延氣續命,你們脫困後去找他,或許他有辦法。”

“九龍閣要的是你,若你能妥善處理,他們便不會為難孫二爺。”傅清風最後的話戳痛了螭吻的心,想到孫伯信的種種苦難皆因自己,竟不知該如何自處,他矗立在冰冷的秋雨中,決心要與九龍閣做個了斷。

那狻猊須臾而至,嘆道:“我知道你還惦念舊情,若你肯隨我回去,今日的事權當沒發生過。”

“好,我要見六哥,不,是閣主。”螭吻冷著臉,讓狻猊感覺有些陌生:“在此之前,你們不能再騷擾孫伯信,還要放過那幾個年輕人。”

狻猊自然滿口應承,可朱雀卻不樂意,她不顧禁令偷偷溜出來,只帶了幾個心腹屬下。玄武猜透了她的心思,在途中守株待兔勸她回來:“孫家人動不得,小心八叔的蠱毒。”朱雀不理他,徑自往前走。玄武又說道:“柳家也動不得,這是崇陽城,柳家是地頭蛇,他們肯定會找幫手……”

“我要殺莫聽雨!”朱雀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一個無名之輩,你非要殺他麽?”

“我想起師傅了。”朱雀驀然駐足,她生性寡言,難得多說了幾句:“當年師傅勸我習武,他說只有練好武功才能生殺予奪,想殺就殺,想殺哪個就殺哪個,否則心裏不痛快!若我師傅還在,斷容不得別人欺辱我。”

這話勾起多少陳年往事!

若是師傅不死,他也不會屈居葉氏兄弟之下。玄武暗自感嘆一句,心裏泛起同情,只好與朱雀同去,以盡同伴之誼。

傅清風就近找了戶人家歇腳,拿出兩人所有的金銀,托主人家去柳家堡送信。那漢子發了大財,披著蓑衣樂滋滋地出門,誰知剛出巷子便被人迎面抹了脖子——是朱雀循著痕跡追來了。傅清風尚不知危險已至,皆因莫聽雨的傷來勢洶洶,攪得他心神不寧,哪還有精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呢。

女主人好心端來一碗水,小心翼翼地送過來,誰知她腳下絆了個踉蹌,茶碗脫手而飛。傅清風下意識伸手去接,陰差陽錯躲過一記暗箭,那箭咚的一聲釘在門框上,箭尾兀自顫抖著。

“快躲起來!”傅清風護著莫聽雨,那婦人急忙躲在角落裏,她哪見過這種場面,只嚇得渾身發抖。

刷刷刷地又是幾箭。

“孩子還在裏屋!”那婦人突然想起來孩子,哭喊道向外跑。

傅清風趕忙沖到裏屋,被眼前的場景嚇得目瞪口呆:那孩子已被一箭貫穿,鮮血淋漓地死在地上!婦人抱起孩子嚎啕大哭,傅清風痛心疾首,怪自己太不謹慎才會連累無辜人喪命。

鮮血和哭喊聲也刺痛了莫聽雨的心,他豈能再躲藏,又豈能再惜命?自他成年以來,殺戮如影隨形,血淋淋的場面接連不斷,他故意狠心故意視而不見,刻意將“自己的命”與“他人的命”區分開,想將自己煉成鐵石心腸。可是,他的內心備受煎熬,他寧願自己死,也好過別人因他而死——□□的疼痛哪比得上良心的譴責!

朱雀見他紅了眼,瞥了眼屍體冷冷說道:“他的死,也該算在你頭上。”

是啊,不止一人因他而死,如今他要舍命以報。什麽九龍閣,什麽椒圖狻猊,都不如眼前的朱雀更可恨!莫聽雨抱著必死之心廝殺:自己是將死之人,勢必要拖著朱雀一起死。那朱雀亦有此意,兩人互相憎恨日久,終於能做個了斷。

傅清風無暇顧及那婦人,他早聽說過玄武,知道他的一對短刀和鞋底的機關,也知道他憑此重傷了莫聽雨,如今與他搏命自然要全力以赴。一柄長劍,兩把短刀,鋒刃都閃著寒光,刀劍相接激起一串火花,很快便見了血。

玄武眼看遇見了勁敵,一時討不到便宜,便想以腳下的機關取勝。他以雙刀佯攻,腿腳的功夫為輔,翻身連踢時突然彈出機關——這幾腳雖踢不中,卻能以突出的刀刃刺中對方。奈何傅清風早有準備,不僅安然避過,還反手刺出幾劍將其逼退,他想盡快去莫聽雨身邊。那幾個嘍啰卻伺機撲上來,不顧死活地纏住他,給了玄武喘息之機。

莫聽雨全靠一腔憤恨苦撐著,像一條負傷的毒蛇,吐著信子做最後的掙紮。朱雀的身形依舊靈活,一把弓一簇箭,已將對手逼進絕路中,但她沒有及時殺戮,卻享受著折磨與戲弄的快樂,像一只殘忍的惡貓。莫聽雨渾身是創傷,他卻感覺不到疼痛,也顧不得滿身的血水,只想用命捍衛死前的尊嚴。

“還不求饒!”朱雀咄咄逼問。

莫聽雨已無力反抗,但他豈會服輸,嘲笑道:“怪不得你心狠手辣,原來是個醜八怪!”朱雀怒火更盛,一箭射穿他的右臂,袖中劍跌在地上。

傅清風急於擺脫糾纏,殺了朱雀的屬下,可玄武卻如狗皮膏藥一般。玄武是聰明人,他不再與其硬拼,只是一門心思纏住他:若他強攻,玄武便躲;若他想走,玄武便拼命攻上去。

莫聽雨再遭重創,搖搖晃晃地撐著身體。朱雀見他嘴硬不改,終於沒了耐性,抽出最後一支箭,緩緩瞄準他的咽喉。此時那痛失孩子的婦人,撿起一把鋼刀,壯烈地砍向兇手!朱雀急忙轉身,手上一松將婦人射死。莫聽雨大受震撼,趁機撲到朱雀身邊,用盡力氣將卡在手臂中的箭刺在她胸口上。朱雀花容失色,她將弓弦繞上莫聽雨,勒緊弓弦試圖自救。可莫聽雨已近瘋狂,身體的疼痛哪比上朱雀的血,此刻他只想要朱雀的血!女子的力量終究不如男子,箭頭越刺越深,朱雀口吐獻血仰面倒地,莫聽雨見狀哈哈大笑,一身的白衣已被血水浸透。

玄武始料不及,竟來不及援手,眼睜睜地看同伴倒在眼前。他無心糾纏傅清風,急忙奔到朱雀身邊施救,奈何已無力回天。玄武抱起屍體,恨恨說道:“九龍閣必報此仇,要以中原眾門派的血祭奠朱雀。”

傅清風無心追殺他,忙將螭吻給的藥餵給莫聽雨,莫聽雨已不再吐血,氣息卻弱了不少。傅清風見他雙目無神嘴唇泛白,臉上掛著幾滴水珠,分不清楚是雨水還是冷汗,虛弱得讓人心碎。

“殺了她,也算報仇了,剩下的……”

“剩下的仇,你看著,我替你報。”傅清風的聲音很輕卻很堅決。

莫聽雨低聲呢喃,用力握著傅清風的手:“清風,你陪著我吧。”像是在訴說,又像是哀求。

傅清風想起來在泰山的日子,那次久別重逢他也是這麽說,他是多麽渴望陪伴!“當然!”傅清風輕聲應承著,俯下身想抱他起來,這才發現他的右手斷了兩指:食指和小指的傷口整齊,是被弓弦硬生生切斷的,隱約能見血肉中的白骨。

他自嘲地看著殘廢的手,把笛子扔到一邊:“可惜吹不了曲子了。”

傅清風的眼淚撲簌而下,已不能再以語言表達自己,他將兩人的兵刃負在身上,抱著莫聽雨來到大街,找了輛馬車將他帶回柳家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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