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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悲歡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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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家叔侄闊別多年,如今在柳家堡重逢,孫青青喜極而泣,孫伯信又是歡喜又是唏噓:時光荏苒,當年的黃口小兒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姑娘。柳天奇不敢大意,召集人手設下埋伏,將柳家護得如鐵桶一般,但他仍是惴惴不安,只盼著邱陶兩位師叔能盡快來主持大局,卻遺忘了斷後的同伴。柳天姿遲遲不見傅清風,急忙央求哥哥帶人去找,接應的隊伍剛走到門口,卻見他帶著浴血的莫聽雨回來了。

大家手忙腳亂地將莫聽雨擡到房間,孫伯信急忙上前診治,先給他餵了些藥丸,又寫了藥方讓孫青青去備藥,剛要動手清理莫聽雨的傷口,卻見傅清風神色閃爍似有苦衷,他便找了個借口支開他人。

“傅公子有話直說。”孫伯信望向莫聽雨,神色凝重:“他的傷不能耽擱。”

傅清風心想瞞不過他,索性掀開莫聽雨的衣服露出一截深青色的紋身。孫伯信臉上一怔,稍許才回過神來,只是埋頭救人。傅清風想了些說辭,對方既然不問,他亦閉口不提。

孫伯信嘆道:“這一戰著實慘烈,有幾處外傷深可見骨,又廢了一只手。”

傅清風難掩心痛,緩緩說道:“不礙事,能活下來就好。”

“此戰皆因我所起,我能救他的命,只是外傷易愈內傷難除,加之他中毒日久,尚不知哪種毒物,恐怕難以對癥下藥。”

“是,是血蛭蟲!”

孫伯信聞言大驚,不可置信地搖著頭:“可是他的毒有五年之久,或許更久遠,若是血蛭蟲他豈能撐到今天?況且他有毒發之勢,卻不見蟲子蠕動……”傅清風也說不清楚,而莫聽雨氣若游絲仍在昏迷中,無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孫青青把碾好的藥端來,孫伯信又混進去些藥粉,這才給莫聽雨塗藥包紮傷口。孫青青瞧見那兩根斷指,想到他以往瀟灑的模樣,忍不住流著眼淚說道:“都說十指連心,他一定很疼,以後可怎麽辦呢?”她轉向叔叔央求道:“莫大哥救過我的命,他的舊傷我卻無能為力,爺爺能診出幾分卻不肯出手,只有二叔你能救他!”

“這……”孫伯信面露難色,他不想讓侄女失望,更不願白白領受他人的恩情:“我已有些眉目,一定能保住他的命!”

孫青青略感寬慰,傅清風也感激萬分,道了聲“多謝”。

過了驚心動魄的三天,莫聽雨的呼吸漸漸趨於平穩,傅清風仍舊守在床邊,孫伯信也寸步不離,而九龍閣的人未再出現。兩人各懷心事,沈默了許久,傅清風才說道:“螭吻他,應該是回去了。”

“回去也好,那裏沒人為難他;倘若他不回去,柳家堡就會有一場惡戰,不知要枉死多少人。”孫伯信的神情覆雜,既有寬慰又有不舍。

“孫二爺可認得那紋身?”

“這是已故老閣主的把戲,為了籠絡人心樹立威信,他宣稱自己前世是龍,並以九頭兇獸給他收留的義子們命名,又將圖騰紋在他們背上。龍生九子,各個不同,莫兄弟的紋身尚未完成,看獸首的模樣像是貔貅。古書有記載,貔貅形似虎豹,頭頂生有一角。貔貅雖為女子……”

傅清風有些吃驚:“什麽?貔貅是女子!”

“龍九子中只有她是女子,小小年紀練得一身好功夫,頗得老閣主及兄長們的疼愛,為人嬌縱跋扈好血弒殺,比朱雀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她死得突然,死因成了懸案,有人說她死於天機山莊葉家人之手,也有人說她死於內部的陰謀算計。”

“這些舊事是螭吻說給您聽的?”

“我被困之後從未見過他,就連通信都是椒圖先看過,而後再傳遞給我倆。那天乍見他頗有些吃驚,想當年他也是意氣奮發的少年郎,如今竟滄桑得變了模樣。”孫伯信苦笑著,擡手摸了把臉:“何止是他,連我自己有時都認不出自己。”

“二爺可見過椒圖本人?若與他再相見,能否認得出他?”

孫伯信搖頭說道:“椒圖很謹慎,在閣中以面具示人,他那幾個屬下也是如此。”傅清風瞧著病床上的莫聽雨,心裏暗道不妙。

“二叔在說九龍閣的事麽?”孫青青和柳天姿端著飯菜進來,她聞言抱怨道:“您的朋友原來是螭吻,怪不得爺爺不願意提他!他真是沒用,既不敢知會咱們家,又不能救您出火坑,還要幫著九龍閣做壞事,真是天下第一沒用之人!”

孫伯信不與她爭辯,但他心裏很清楚:螭吻心思單純,熱衷於毒物卻不善人際經營,在閣中勢力單薄,偏偏又極重情誼,所以才被制住了。

柳天姿見狀岔開話題:“孫二爺是如何逃出來的?”

孫伯信想起過往種種,自責與悲痛湧上來,堵得一顆心滿滿當當的。孫青青便想安慰幾句,卻見叔父流了眼淚,她有些不知所措。孫伯信說道:“我一直被押在池州,他們看管得極為嚴苛,我費了許多年收集藥材,後來做成迷藥才得以逃脫。我的足筋已廢,走不了太多路,因此找到常勝鏢局。常總鏢頭和霍老爺與藥王居有些交情,兩人又是仁義之輩,便將我躲在鏢車裏暗度陳倉,誰曾想功敗垂成,給常霍兩家帶去了滅頂之災。”

委實太過慘烈,幾人都沈默不語,孫伯信又說道:“我與霍剛逃離西北後,曾想先回揚州,誰知被追兵沖散了,後來我巧遇莫兄弟,聽他的建議先找螭吻。我倆書信往來多年,早已培養出默契,從信中的暗示推測出他在崇陽城……”

“莫大哥早就見過二叔,卻一直瞞著咱們,等他醒了……”孫青青想開玩笑說句狠話,說出口卻是:“等他醒了,我要做甜糕讓他嘗嘗。”

柳天姿抿著嘴唇恨恨說道:“那個螭吻,就是他的毒害死了我父親!”

“雖不是他親手所為,但他有責任,我也有責任。當年我於藥物有些虛名,而他善用毒物,我倆年輕氣盛都不肯服輸,便暗自努力一爭長短。但凡他的毒,我總能制出解藥,直到他用血蛭蟲煉出了蠱毒。事情本該到此告一段落,可九龍閣竟拿蠱毒害人,他自然不肯,奈何已無力幹涉。”

“可他……”柳天姿剛要再說,卻見哥哥匆匆跑進來,不知出了什麽大事。

柳天奇氣喘籲籲的,他看向傅清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傅清風心裏一緊,聽見他說道:“江湖上傳來消息,說駱師叔和秦師叔途中與人交手,泰山派的師兄弟盡數被殺,秦師叔不知所蹤,駱師叔他……”

傅清風的心提了起來,連呼吸都止住了:“我師傅他如何了?”

“駱師叔他,他力竭而死,有人親眼看見師叔的遺體。”柳天奇已不敢再看傅清風,他經歷過同樣的事,也體會過這種剜心剔骨的悲痛。

傅清風腦海裏混沌一片,一時間仿佛瞎了聾了,他看不清楚也聽不清楚,身體一軟差點跌在地上,虧得柳天姿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傅清風紅了眼眶,他定了定神,拿起劍擡腳就走,兩個女孩子急忙纏住他。

“是真是假還不清楚,你要去哪裏拼命?”孫青青又轉向柳天奇:“柳大哥從哪得到的消息?道聽途說未必可信!駱大俠和秦大俠都是高手,在武林中赫赫有名,什麽人能有這樣的本事?”

“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親眼見過屍身,泰山派已派人去查。”柳天奇一拳砸在墻上,恨恨說道:“依我說又是九龍閣,他們害我父親在前,截殺華山派在後,又潛入泰山派搗亂,司馬昭之心誰能不知!”

傅清風哪裏忍得下,掙脫束縛要去報仇——不只是報仇,他更想去確認,他不敢相信九龍閣的人能殺掉師傅:葉漸離與邱師伯在一處,螭吻和狻猊在崇陽城,睚眥和饕餮是叛徒;四個堂的堂主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白虎和朱雀已死,玄武分身乏術,唯獨不見青龍,可區區一個青龍能對付得了師傅和秦師叔嗎?

柳天奇報仇之心未減,倆人一拍即合,他即刻召集人手出發。孫伯信忙勸道:“古語有雲,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此行既沒有必勝的把握,何不等援軍到了從長計議。”

“二叔說得對!邱女俠已在途中,不如……”

“上次是為了救人,這次是為了拼命,柳家的男子從不怕死!”

“柳家的女兒也不怕死!”眼看攔不住他們,柳天姿便提刀同往:“父親也是我的父親,我要和哥哥和大家一起生死。”

一行人視死如歸地奔過去,誰知那宅子空蕩蕩的,疑兇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傅清風知道他們一定藏在崇陽城,因為他們要等椒圖。一腔的仇恨無處發洩,所有情緒都壓在心頭,他守著昏迷中的莫聽雨,只覺得日子無比漫長,簡直沒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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