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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心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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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泰安邊界,陶行之私下囑咐陶秉文:“有件事須得你走一趟。由此向西有座荒山,原本是泰山餘脈綿延至此,因路程險峻而人跡罕至,有一前輩隱居於山中,你去找他確認葉漸離的身份。”

“父親懷疑天機山莊?”陶秉文聞言一震,打開父親遞過來的畫,畫中人的正是葉漸離。想起來路上聽到的閑言碎語,陶秉文沈吟道:“父親怎知這人識得葉漸離?相傳葉漸離生來體弱,從不輕易見外人,就連本家親眷也極少見面。當年與九龍閣一戰,葉家被屠戮殆盡,誰還能證實他的身份?”

陶行之說道:“這人曾是中原有名的畫師,因看淡紅塵隱居荒山。聽說他游歷西北時去過池州,機緣巧合給葉漸離畫過肖像,想必還記得他的模樣。”

“畫師?是父親的朋友麽?”陶秉文不禁有些疑惑,他們父子喜歡丹青,也能畫幾筆花草,卻從未聽父親提起過這位畫師。

“莫聽雨認識他,這是莫聽雨的提議。”陶行之凡事不避諱兒子:“他是聰明人,早看出來我有疑心,那天晚上他冒雨找我說起此事,原來不止這位畫師,還有一位樂師隱於陳州城,我已托你邱師叔去尋訪。”

莫聽雨未免知道得太多了!傅清風知道這些事嗎?這樣一個陰晴不定的人,這樣一個亦正亦邪的人,神神秘秘又遮遮掩掩。陶秉文腦海中響起顧白質問的話,再回想與莫聽雨相處的點滴舊事,不由得心生疑慮。

知子莫若父,陶行之又說道:“諸事未定,莫下結論。孫姑娘有醫術傍身,又有清風和天奇做伴,斷不會出什麽差錯。你去山中要掩人耳目,萬事以性命為重,咱們在柳家堡會合,屆時便知道葉漸離是敵是友。”陶秉文頓時覺得責任重大,他收起兒女私情引起的羞澀,告別父親策馬而去。

柳天奇讓同門先回崇陽,自己與傅清風等人繞道去嚴家,幾天的尷尬相處,一行人終於到了嚴家莊。鍛刀嚴家在當地頗有名聲,可謂是家喻戶曉,幾人在街上向人打聽,那行人指明方向,又熱心地說道:“諸位怕是要白走一趟,嚴方早就不鍛刀鑄劍了,爐子的炭火都熄滅了。”

莫聽雨說道:“嚴家以鍛刀成名,好端端的撒手不幹,難道買不起碳了?”

“瞧公子說的笑話!”行人擺了擺手,邊走邊說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要是嚴家買不起碳,那我們就吃不上飯了。”

“是因為快刀客劉子恒?”孫青青想起來在泰山上的聽聞。

柳天姿瞧了哥哥一眼,怯懦懦地欲言又止。柳天奇也不再隱瞞:“嚴方與我爹有些交情,我兄妹的佩刀是由他鍛造。今年元宵節後嚴方曾來過崇陽城,許諾要替父親重鑄柳葉刀,並沒有封爐的打算。”提到過世的柳毅,幾人都有些不自在。

傅清風沈默一陣才接口說道:“劉子恒為父報仇,每年都殺嚴家一人,到如今已有三年之久,嚴方封爐是今年的事,想必是另有隱情。”

“管他有什麽隱情,咱們來都來了,自然要去會會嚴方。柳前輩的刀,你的劍,已不能再拖了。”莫聽雨又調侃道:“嚴方既與柳家有交情,如今柳公子柳小姐親自登門,他總不至於避而不見吧。”

柳天奇面露不悅,眼裏的厭惡一覽無餘,但他沒有更好的辦法——這把刀跟了父親一輩子,他日父親入土為安,刀是要一起下葬的。

眼下剛吃過午飯,明晃晃的太陽掛在天邊,襯著藍藍的天白白的雲,透著秋高氣爽特有的美。莫聽雨裝模作樣地打量著眾人:“一路走來風塵仆仆的,咱們幾個大男人粗糙點就罷了,可兩位嬌滴滴的姑娘家總得梳洗打扮才行,這般灰頭土臉的豈不惹人笑話。”

孫青青在臉上摸了一把,果然沾了些灰土;那柳天姿聞言臉紅,她不自覺地瞥向傅清風,又瞧了瞧臟兮兮的羅裙,又是羞澀又是氣惱——居然讓心上人看到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

嚴家莊像是一座繁華熱鬧的小城鎮,各色店鋪開門待客,還有不少商販沿街叫賣。幾人先給姑娘們置換了衣裙,又隨莫聽雨東東張西望地閑逛——他像是初次涉足中原,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硬生生玩到太陽西斜,不理會柳天奇的催促。

終於到了嚴方家門口!

大門虛掩著,柳天奇正要擡手叩門,莫聽雨卻直接推門而入。院子裏的仆役見到陌生人登門,急忙轉身進去通報。柳天奇不滿地冷哼一聲:“孫老前輩說得對,果然是市井之流!”

莫聽雨混不介意,他好奇地打量著房屋,與傅清風調笑道:“莊重渾厚,不同於江南的清雅與西北的粗狂,咱們不妨也要這樣的宅子。”傅清風哪有心情討論這個?他不想掃了莫聽雨的興致,無奈地搖了搖頭。

內院裏迎出來一個人,不是嚴方,竟是快刀客劉子恒。劉子恒氣勢洶洶的,本以為有人上門挑釁,沒想到竟是泰山上的熟人!眼看傅清風與柳天奇同行,劉子恒一臉驚訝,他收起佩刀拱手問道:“幾位造訪意欲何為?”

“自然是鍛刀鑄劍。”莫聽雨開門見山說得爽快。

劉子恒嘆道:“伯父早已傳信江湖,此生再不開爐鍛造兵刃。”顯然兩家已摒棄前嫌重歸於好。

“怎不見嚴方前輩?”莫聽雨眨了眨眼睛:“柳家堡故人之子登門拜訪……”

“伯父他病來出如山倒,已經臥床兩日,恐怕不宜見客。”

“咱們走吧。”柳天奇轉身要走。他本是有幾分骨氣的人,有骨氣而不高傲,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但父親的死讓他變得敏感,別人刻意的關切和無意的忽視都讓他覺得不自在,他不想面對他人目光裏的深意。

傅清風卻一把攔住他,扭頭向劉子恒說道:“本不該再叨擾,但嚴前輩因病臥床,恰好孫小姐醫術高明,或許能替前輩治病驅邪。”

劉子恒望向孫青青,眼神裏的猜疑一覽無遺。

莫聽雨笑道:“不要小看一介弱女子,她出身揚州藥王居,只要不是死透的屍體,她都能醫得好呢。”孫青青見他說得誇張,急忙擺手說不敢。

劉子恒闖蕩江湖多年,自然知道孫家的名聲,急忙將幾人引入內院,果然見嚴方躺在床上,床邊侍奉的年輕人是嚴方的獨子嚴奇。那嚴方仰面而臥,形容枯槁須發蓬亂,眼光渙散無神,像是病入膏肓的將死之人。

劉子恒向嚴奇引薦了眾人。那嚴奇滿臉擔憂:“我爹身體健壯極少生病,前幾天與劉大哥解開誤會冰釋前嫌,我爹心情大好,有意重鑄劉伯父的佩刀,誰知竟一病不起,如今話也不說一句,實在是讓人……”

孫青青湊過去細看,一番望聞問切卻心生疑惑:“從脈象上看,嚴前輩身體康健並無不妥。”

藥王居的診斷不會出錯,嚴奇只覺得疑惑:“可我爹為何一病不起?”

孫青青輕聲說道:“或是心病也未可知。”

“心病麽?”嚴奇沒有頭緒,他扭頭看了看劉子恒——嚴劉兩家交惡多年,如今已重修舊好,父親再不會因此煩惱,能讓父親憂思成疾的到底是什麽?

劉子恒嘆道:“伯父如此光景,只怕不能重鑄洛水劍和柳葉刀……”

“柳,柳葉刀……”嚴方仿佛夢中囈語一般,他掙紮著坐起來。柳天奇見狀只好上前廝認。嚴方的嘴唇哆哆嗦嗦的,已有淚珠滾落:“你父親他……”一句話未說完,他吐了一口鮮血,不住地咳嗽起來。

孫青青急忙幫他診治。柳天奇覺得奇怪,嚴方與父親相交不深,他何至於此?傅清風也是疑惑不解,他看了看身旁的莫聽雨,那莫聽雨瞇起狹長的眼睛,像是嗅到獵物氣息的狐貍。

轉眼間已經夜深,少不得留宿在嚴家。劉子恒將大家帶到客房,兩位姑娘一間,傅莫兩人一間,柳天奇獨占一間:“幾位將就著歇歇腳吧,等到明天伯父有話要說。”他說了些客氣話,又特意向孫青青致謝。

孫青青卻說道:“解鈴還須系鈴人,心病要用心藥醫,能救嚴前輩的不是我。”

“說起來有件巧合的事。”劉子恒的話有些遲疑:“兩天前曾有人深夜造訪,不知他與伯父說了什麽,自此伯父一蹶不振。那人並非我親眼所見,據仆人說他文質彬彬不像武林中人,倒像是個讀書人。”

送走劉子恒,傅清風掩上房門,那莫聽雨已懶洋洋地歪在床上,傅清風端了杯茶水給他:“你費盡心思拖延時間,既已如願留在嚴家,下一步要做什麽呢?要故技重施,夜探嚴家麽?”

夜探藥王居險些被捉,夜探天機山莊差點送命,莫聽雨聽出善意的嘲弄,他笑著飲了茶:“嚴方病得古怪,怕是做了什麽虧心事。看他那副模樣,不用咱們試探,他遲早會露出馬腳。”

“嚴方見到柳家兄妹,神色古怪眼神躲閃,難道和柳師伯的死有關?”

“誰知道呢,且看明天吧,重鑄你的劍才是要緊事!”莫聽雨慵懶地躺著:“或許他是九龍閣的人,或許他什麽都不知道,倘若他心裏有鬼,咱們也有辦法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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