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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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蕓深夜才到南京。

展楓玥在片場拍完戲,妝都沒卸就趕去了醫院,彼時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蜷川還在昏睡,蔣蕓無精打采地陪床,展楓玥定神一看,發現她把隨身帶的圓珠筆都捏壞了。

蔣蕓見到她,把床邊的位置讓了出來,展楓玥不敢碰蜷川,轉過身憂心忡忡地問:“到底怎麽回事啊?”

“謝天謝地,你那個電話要是晚打一會兒,他說不定就涼透了。”,蔣蕓不停搖頭嘆氣。

展楓玥:“到底什麽病啊?”

蔣蕓想了想,用她認為最簡單易懂的語言說:“懷孕十二周之前,男嬰和女嬰的生殖器官是一樣的,十二周之後開始分化,三個月時分化成熟。”

展楓玥握住蜷川的手:“嗯,你繼續。”

蔣蕓:“患者母親在孕期應該有過藥物濫用史,導致胎兒在性別分化的階段出現了一點問題,雖然外觀上沒有表現出來,但是患者的確有一套女性生殖器官。”

展楓玥捏著蜷川的手猛然一緊。

蔣蕓淡淡地說:“然後,他現在懷孕了。”

“你先別急著跳,我還沒說完,”,蔣蕓按下展楓玥,瞄了一眼床位的姓名,“這位蜷川蓮先生...喔,日本人啊?他的女性生殖系統發育情況很差,在幼年時期就停止了。”

展楓玥抓過那只壞掉的圓珠筆,“啪嗒”一聲掰成兩半,咬緊牙關問道:“別說這些沒用的,到底要怎麽治?”

“患者女性生殖器官的成熟程度和**歲小女孩差不多,我就這樣問你吧,**歲的小女孩意外懷孕還能怎麽辦?”

蔣蕓沒有給展楓玥發言的時間:“盡快取出胎兒,摘除體內子宮,這是最好的治療方案。”

“那孩子是不是必死無疑?”,展楓玥臉色慘白地問。

蔣蕓奚落地笑:“不然呢?手腳都沒長出來,要怎麽養大?孩子是肯定保不住的,手術宜早不宜晚,等患者清醒過來,讓他簽個字就可以做了。”

剛說到等患者清醒,蜷川的手指動了動。

展楓玥放開他的手,驚喜地叫了一聲:“醒了!”

“我一直醒著。”,蜷川啞著嗓子說,“就是太累了,累得根本睜不開眼睛。”

蔣蕓板著臉,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既然醒著,那麽簽字...”

“你等會兒!”,展楓玥一把堵住她的嘴。

蔣蕓嫌棄地瞇起眼睛:“手上細菌多,拿開,別碰我。”

展楓玥拼命壓低聲音:“那你先少說兩句!”

“你先放手。”

“你答應我!”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閉嘴,行了嗎?”

蜷川看著她們兩個打打鬧鬧,又試著活動自己的手指,也許是城頭的那場對峙耗盡了他最後的精力,一覺醒來,癥狀開始發作,身體迅速地衰弱下去,現在他連最基本的挪動都做不到了。

蜷川盯著天花板,動動脖子,讓自己躺得更加舒服些,嘴角泛起一絲甜蜜的微笑:“我有寶寶啦?”

展楓玥差點哭出聲,蔣蕓神色如常。

蜷川扭過頭,因為病得太沈了,原本再好看的臉也黯淡下去,唯獨那雙眼睛依舊漂亮。

他含著眼淚,發出一絲細細的鼻音:“嗯?”

展楓玥再也承受不住,捂著臉奪門而出,蔣蕓目送她出門,鎮定地坐到蜷川身邊:“對,你懷孕了,並且我不建議你要這個孩子,我還不確定你的子宮具體在哪個位置,但我可以保證,因為你的身體不是為了孕育生命而設計的,留給子宮的空間非常小,胎兒一旦長大,勢必壓迫到周圍的器官,到時候就不是孩子保不住的問題了,連你也會死。”

蔣蕓歷來奉行給個巴掌再給糖的道理,耐下性子好言相勸:“我不知道是誰讓你懷孕的,我猜你很愛他,如果真的喜歡孩子,大不了將來領養一個,血緣並不是聯結人和人的唯一紐帶,說白了,它沒你想的那麽重要。”

蜷川點點頭:“我明白,我也是領養的。”

蔣蕓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那你應該會懂。”

“道理我都懂。”

恢覆一點氣力後,蜷川擡起手搭在腹部,喏喏地說:“可是,他現在就在我的肚子裏呀...”

蔣蕓冷著臉糾正:“他會害死你。”

蜷川說不過她,無助地縮起肩膀:“但我...”

眼看氣氛跌入冰點,門外驟然爆開一聲咆哮——

“畜生!”

展楓玥剛一見到李郁,立時化悲痛為力量,憤怒地撲了上去。

“你覺得他不敢打你是吧?啊?”,展楓玥扣住李郁的肩膀,高高擡起手,“今天我就替他教訓你。”

蔣蕓趕到時場面已經控制不住了,展楓玥像瘋了一般對著李郁又抓又咬,李郁神情冷漠,除了偶爾躲一下之外也不做其他抵抗,臉上已經出現了三道深淺不一的血痕。

李郁來得急,也沒有卸妝,展楓玥氣勢洶洶的一爪子招呼過去,長指甲裏瞬間積滿了粉底液和鮮血的混合物,她看得惡心,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停下手,慢慢退到蔣蕓身後。

展楓玥披著一頭亂發,眸光凜冽:“真以為自己有錢有勢就可以不拿人命當回事了?我怎麽就認識了你這麽個自私自利的貨色,李郁,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蔣蕓一聽對話就明白了大半,再看李郁的樣貌,確實瀟灑帥氣,但也沒有到讓人如癡如狂的程度。

愛情簡直太莫名其妙了。

蔣蕓無心去管這兩人之間的糾葛,簡單和李郁講了一遍蜷川的病情,隨後不冷不熱地指指病房:“患者就在裏面,你們獨處一會兒吧。”

蔣蕓不動聲色地拉走了展楓玥,李郁什麽也沒說,默默推門而入。

蜷川本來困得差點睡著,被外面冷風一激才醒了過來。

李郁連忙把門關緊:“是不是凍著你了?”

蜷川聽到熟悉的聲音,鼻子一酸,還沒來得及控制自己,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

“不冷,一點都不冷...”,他一邊掉眼淚,一邊艱難地說著,“你不用管我,以後也不要管我了。”

昨天在城樓上,要不是李慕枝突然出現,一聲“哥哥”觸動情腸,蜷川受了刺激暈過去,李郁現在恐怕只能到陰曹地府向他賠罪了。

李郁回想起來仍覺得後怕,他俯身舔掉小家夥的眼淚,貼在他耳邊問:“我對你真的那麽不好嗎?到了逼你殺我的程度?”

蜷川輕聲說:“我只是想重新來過。”

李郁明白蜷川說的重新來過是什麽意思,他充滿挫敗感地低下頭,想了好一會兒,緩緩開口:“這十年裏,你的衣食住行都是我一手包辦,我自問從來沒有在物質上虧待過你,你喜歡我,我也回應了,我努力哄你,帶你玩,讓你開心,我幾乎把能做的都做了,說實話,你覺得委屈,我比你更委屈,我怎麽就養出來一個那麽極端的孩子?”

“對不起。”,李郁疲憊到極點,“我真的沒法理解你。”

蜷川靜靜地聽他訴苦,心臟好像被人一下下撕成碎片。

他攢足力氣,擡手擦掉臉上的淚水:“你很嫌棄我吧?”

“我想來想去,好像真的沒有做過什麽特別對不起你的事情,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會那麽不耐煩。”

他哽咽著數著自己的缺點,又委屈又無助:“確實,我嘴很笨,很少說好聽的話給你聽,在一起的時候也是你付出的多,我很依賴你,也許是太依賴你了,讓你煩了,我本來不該這麽做的,對不起啊...你是我喜歡的第一個人,在談戀愛這方面,我真的沒什麽經驗。”

“我很愛你的。”,蜷川茫然地自言自語,“可我太沒用了,把自己弄成這樣,你原來喜歡我的,現在也不喜歡我了。”

他蹭蹭腦袋下的枕頭:“怎麽會這樣呢...”

李郁聽得不忍:“沒必要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蜷川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事到如今,做什麽都沒有意義了,他閉上眼睛,抽著氣一字一句地說:“孩子我會處理,不用你擔心,做完手術後我就去日本長住,不回來了,不煩你了。”

“如果你真是這樣想的,那就這麽辦。”,都到了這份上,李郁只能由著他的性子來,“我走了,晚點還有工作。”

李郁穿起外套要走,病床上突然傳來一聲絕望的“哥哥”。

蜷川低頭咬住被子,只露出一雙悲傷失落的眼睛,他無聲地盯著李郁,心裏始終有一絲搖搖欲墜的期待。

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他還在期待什麽。

蔣蕓在門外聽到蜷川同意打掉胎兒,一時沒忍住沖了進來,和準備出門的李郁狹路相逢。

李郁沒有任何表示,戴上口罩,徑直越過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嘖嘖,就這個態度啊?”,蔣蕓皺起眉頭。

她拿來一份空白的同意書,塞到蜷川面前:“你先看一遍,覺得沒問題就簽字吧,胎兒多留一天都是危險。”

蜷川紅著眼睛,不緊不慢地反問:“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簽?”

蔣蕓驚嘆於他出爾反爾的速度之快:“什麽?你剛才不是...”

“我想好了,要把他生下來。”,蜷川護住腹部,直勾勾地瞪著蔣蕓,“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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