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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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患者自己都這麽說了,蔣蕓也沒有其他辦法,把手術同意書換成一紙生死狀給他,這次蜷川倒是簽得挺爽快。

“所有風險我都和你說明了,致死、致殘、胎兒畸形,這些情況都是有可能發生的,退一萬步說,就算你能平安生下孩子,也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現在你是完全知情且自願的,還有其它問題嗎?”

蜷川簽完字,簡單瀏覽生死狀上的條款,點點頭:“嗯,沒有了。”

“你的職業比較特殊,在吳城養胎可能會走漏風聲,我看這樣吧,我帶你到日本去治,反正你也是日本人,挺方便的。”,蔣蕓整理好文件,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行嗎?”

蜷川乖乖地答應:“這些我都聽你的。”

“一言為定。”

蔣蕓風一樣地走了。

展楓玥剛才被關在門外,兩人的對話她一個字都沒聽見,所以見到蔣蕓出來格外激動,撲上去把她截了個正著:“怎麽樣?”

“他想保胎,我只能按照患者意願來了。”,蔣蕓聳肩。

展楓玥聽到這個消息,心情喜憂參半:“噢...那你有幾成把握?”

“行醫沒有幾成把握這一說,患者只有一條命,能救回來就是十成,救不回來就是零。”,蔣蕓邊脫白大褂邊說。

展楓玥還是擔心:“那你自己能行嗎?”

蔣蕓:“不行,晚點得組織專家會診,我有幾個同學,畢業以後去了日本工作,我回家再聯系他們,患者這個情況,能不能找到願意收治的醫院還兩說,大醫院不想惹麻煩,小醫院我又看不上。”

展楓玥剛想張嘴,被蔣蕓一臉戾氣地攔住。

她報了一長串地名:“東京、大阪、橫濱、劄幌、仙臺、福岡。”

脫了白大褂,甩在展楓玥胳膊上:“大不了逐一問過來,老娘偏就不信這個邪。”

展楓玥和李郁在拍戲,SAUDAD四個人行程也忙,蜷川又沒有其他親人,故而此行只有蔣蕓陪同,這位姐姐生性不茍言笑,一旦開口說話必是毒舌吐槽,蜷川有點怕她,一路上三緘其口,連渴了都只敢用眼神暗示,也沒什麽心思吃飯,就靠出發前打的葡萄糖撐著。

在萬米高空上,蜷川睡了一個多日來難得的好覺。

他裹著毛毯入夢,穿過一層芬芳迷離的白霧,本以為會進入一個截然不同的場景,然而等白霧散去後,耳邊仍是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還有嶄新雜志的書香,毛毯上的塑料味兒,以及盒飯加熱後鹹鹹的潮氣。

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蜷川依然躺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擡眼一看,李郁正在鄰座盯著他,眼神溫柔而癡迷。

蜷川羞赧地湊上前,埋進他懷裏:“哥哥,終於夢見你了。”

李郁的衣襟間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蘭花香,蜷川用力吸了幾口,小聲問:“能不能多留一會兒?我想你啦。”

“這是你的夢,我說了不算。”,李郁屈起食指和中指,輕輕磨蹭他的小腹,“真的懷上了?”

蜷川抱住他的脖子:“嗯,三個月了。”

李郁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抱他的姿勢,生怕壓到腹中胎兒:“男孩還是女孩?”

蜷川:“四個月才能看出性別呢。”

李郁想了想:“已經有兒子了,這胎是姑娘就好了。”

蜷川掐住他的脖子晃晃:“你怎麽老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我能把他平平安安生下來就很好啦。”

李郁混蛋得一如既往:“這是我的種,我怎麽不能想?”

他把手伸進毛毯,撫摸蜷川的雙腿:“是那一次吧?”

“對...”,蜷川弱弱應了一聲,把他的手撥開。

李郁偏過頭,認真地吻他:“抱歉,我太重了。”

蜷川被動地接受親吻,他無謂地笑了笑,閉上眼睛,低聲說:“你不用道歉,反正你知道的,不管道不道歉,我最後都會原諒你。”

心事被蜷川三言兩語點破,李郁也不辯解,索性破罐破摔,抱緊他更熱情地索吻。

李郁咬住他的嘴唇,熟練地伸出舌頭探進去,男人的唾液裏有股酸苦的煙草味,蜷川不喜歡這種味道,含含糊糊說了兩聲不要,被李郁堵了回去。

李郁永遠這麽自我,哪怕在夢裏也是這樣,蜷川明明不喜歡被強迫,卻無法拒絕他的吻,慢慢的,李郁膽子也大了,從座位上探出身體,壓住蜷川的肩膀...

吻著吻著,空氣稀薄起來,蜷川猛地喘了一大口氣,從夢裏醒來。

他睜開眼,看到身邊的蔣蕓坐得筆直,想到李郁剛才就是在這裏與自己癡纏,臉頰頓時有點發燙。

“醒了?吃點東西嗎?”,蔣蕓面前放著一盒早已冷掉的飛機餐。

蜷川怎麽可能有胃口,搖搖頭把盒飯推走:“不吃,吃不下。”

一整天折騰下來,葡萄糖的效用早就過了,眼看這樣拖著不是辦法,蔣蕓又是個烈火脾氣,等下了飛機以後,她連聲招呼都沒打,挑了一家看起來清淡的餐館,徑直把鬧絕食的患者提溜進去,比劃著要了一份蛋包飯,推到他面前。

她板著臉指指盤子:“吃不完別想走。”

蜷川屈服於蔣蕓的淫威,戰戰兢兢地拿來一次性筷子掰開,期間不斷偷窺她的臉色,而對方就像個木頭人一樣,連緊緊抿著的嘴角都紋絲不動。

他戳了一點蛋包飯吃掉,發現嘴裏淡淡的,怎麽也嘗不出味道,積攢多時的委屈終於爆發:“你...你怎麽那麽兇啊!”

蔣蕓倒好一杯水剛想喝,聞言看了看他:“我兒子今年十歲,他都不這麽跟我說話。”

蜷川放下筷子據理力爭:“你太兇了,他怎麽敢這樣跟你說話?”

“十歲已經很大了,整天粘著我像什麽樣子。”,蔣蕓放下水杯,“男孩就要糙著養。”

她熱情地和蜷川交流起育兒經驗來:“作為過來人提醒你一句,你肚子裏這個要是男孩,生出來以後千萬別慣著,不然他跟你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到時候罵又罵不得,打也打不過,後悔都來不及。”

“他就沒說過這些話。”,蜷川淡淡地笑了笑。

蔣蕓想當然地問:“他?那個渣男?”

“嗯,他一直慣著我。”,蜷川挑起一小塊蛋皮吃掉。

蔣蕓簡直受夠了他磨磨唧唧的樣子,挖了一大勺飯捅進他嘴裏,沒好氣地說:“所以你這麽喜歡他。”

蜷川捂著鼓鼓的嘴一個勁兒點頭。

蔣蕓嘆息:“那個人對你這麽不好,可你還是想著他的好。”

她的眼神裏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蜷川,不虧嗎?”

蛋包飯上不斷冒著熱氣,有一瞬間,蔣蕓甚至看不清蜷川的表情。

等她能夠看清時,蜷川已經在哭了,他哭得很克制很小聲,眼淚爭先恐後地掉進飯裏,

“以前...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只有李郁一個人,他對我好,我就喜歡他了,哪怕經過那麽多事情,我還是很喜歡他...”

他哭得越來越厲害,已經有人註意到了這一桌,不斷投來狐疑的目光,蜷川臉皮薄,只好趴到桌子上,把臉深深埋進手臂,肩頭一聳一聳的,仿佛空中一片飄零的枯葉。

“我想李郁了,剛才在飛機上還夢見他了,他問我可不可以摸肚子,還跟我聊了一會兒,結果...結果夢就醒了,果然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鉆進牛角尖出不來,越不允許自己回憶,記起的往事就越多,不管是開心的不開心的,每一件都和李郁有關,滿眼盡是他的容貌動作,就像浴缸裏溢出的泡沫,前仆後繼地綻放光彩,又前仆後繼地在燈下破裂。

蜷川昏天黑地地哭著,直到一只手扶他重新坐起來。

他睜開濕漉漉的雙眼,眼色迷茫地問:“怎麽了?”

“你都這樣了,還問我怎麽了?起來,哭有什麽用。”,蔣蕓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夢是假的,夢裏的人總是真的吧?”

蜷川:“我...”

“你什麽你。”

蔣蕓又鏟起一勺蛋包飯,塞進蜷川嘴裏:“不就是想見他?那有什麽難的,綁也給你綁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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