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是你嗎武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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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又被移除粉絲了。”,周婷愁眉苦臉地又加了一次關註,加完還不放心,在主頁把名字改成了“婷婷123_我不是僵屍粉請不要再移除我啦”,才把手機扔開,往床上四仰八叉地一躺。

駱漫漫把牙膏吐掉,一本正經地指點江山:“你的微博名字也太難聽了,一看就像僵屍粉,還是淘寶上幾塊錢一大把質量最低的那種,不移除你移除誰?”

周婷無精打采地抱怨:“崽崽那麽忙怎麽還有空管這些呀...”

別的愛豆或許沒有,誰讓她粉的是個日本人,那股吹毛求疵的別扭勁兒是刻在基因裏的,蜷川就是不喜歡僵屍粉,再忙也要每天清理一波。

他的強迫癥由來已久,連不可描述時用的潤滑油都指定某品牌的草莓味,除此之外,氣氛是要到位的,體位不能用他不喜歡的,時間必須是在十點以後的,就差每次為愛鼓掌前還要拿龜甲算一卦今天適不適合行/房。

李郁開始還慣著他,沒多久就無法無天起來,經過一系列臉紅心跳的脫敏治療後,患者的強迫癥癥狀略有好轉跡象。

駱漫漫洗完臉,往臉上擠了一大坨美加凈,三下兩下搓開:“哎朋友我跟你安利一個博主。”

“叫什麽啊?”

“莫凹貓。”,駱漫漫擠到周婷身邊,在搜索欄裏打了一個名字,點下回車。

周婷點開她的主頁:“這人誰?”

駱漫漫:“我說不好,但我感覺你會喜歡。”

周婷看了一眼莫凹貓的微博,一下子就不淡定了:“我去!”

駱漫漫給她一個“你懂我意思吧”的眼神。

莫凹貓在淩晨四點半發布一組照片,照片裏的人赫然就是蜷川和薛行,鏡頭記錄了兩人離開宿舍,共乘一輛車的全過程,連車牌號都拍得清清楚楚。

莫凹貓配文:“車子後來上了蘇通大橋,薛行就是江蘇人,我不多說什麽,真相自在人心”

《LOOP》打歌告一段落後,蜷川得了幾天假,拉上薛行找李郁去了,本來是十萬火急的事,然而反映在圖片上,倒像兩個人忙裏偷閑,結伴回老家散心一樣。飯圈又是個當局者迷,旁觀者更迷的地方,莫凹貓發布圖片以後,不斷有人轉發評論,不同的人對此有不同的解讀,唯一的共同點是這些解讀和真相都差了十萬八千裏。

周婷一下子激動起來:“她是私生飯啊?!”

駱漫漫又聽到一個全新的詞語:“什麽?什麽飯?”

“就是幹涉愛豆私人生活的粉絲。”,周婷一臉凝重,“飯圈毒瘤沒跑了。”

駱漫漫托著下巴,不斷翻閱莫凹貓發布的圖片:“藝人本來就是公眾人物,他的‘私人生活’,真的就只是私人生活嗎?”

周婷漲紅了臉憋出一句:“崽崽也需要休息啊!”

駱漫漫笑了笑為自己解圍,笑容裏有一絲戲謔:“明星收入這麽高,你該不會以為這些錢就只是他們唱歌跳舞的報酬吧?”

周婷辯不過她,氣鼓鼓地搶回手機:“不行!我不看,你也不許看。”

“好好好,我不看。”,駱漫漫本來就對追星熱情不高,舉起雙手投降。

她拎起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上課去了,周婷仿佛故意氣她一樣,在駱漫漫身後大聲說:“我現在就拉黑這個人!”

“行,你愛咋咋。”,駱漫漫聳肩,順手帶上了門。

周婷一激動就會哭,含著兩汪熱淚點開了主頁右上角的三個小點。

手指懸在“加入黑名單”上方,點下去就能一了百了,繼續當一個支持崽崽陽光快樂的小粉絲,真到了這一刻,周婷反而毫無道理地慫了。

隊長溫柔蓮蓮傲嬌,他們看起來那麽好那麽般配,最近還出了新歌和小分隊,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糖,周婷每天都在主頁吹雙生cp,可她心裏也始終有一分疑惑:他們真的是那種關系嗎?

相比之下,二哥和蓮蓮很少互動,同框也經常不站在一起,不是說好朋友才肆無忌憚地粘在一起,而真正有貓膩的只會想著避嫌...

周婷想到這裏,眼色深沈起來,她望了望緊閉的宿舍門,手指重重戳在“取消”上。

李郁被關了兩天以後實在受不了了,他和來送飯的劉思敏說:“帶我去醫院,我要見老頭子。”

劉思敏看起來還挺高興的:“你是不是想通了?”

李郁也不太明白他後媽到底是個什麽腦回路:“我想通了對你有什麽好處?找人結婚生孩子,分你和李慧的家產嗎?”

趁劉思敏楞神的功夫,李郁拿走了她手上的車鑰匙:“你休息吧,我來開車。”

經過一條顛簸的石子路時,劉思敏終於開口了,說出了那句最常用也最無用的話:“你爸是為了你好。”

李郁冷笑以對。

“建宏跟我說過,他後悔和大姐離婚,趕你們出去,他...他還說,你和他最像,不想讓你走他的老路。”

盡管大清早就亡了,劉思敏仍然自以為謙恭地稱李郁生母為大姐,薛行生母為二姐。

李郁壓抑了多日的憤怒終於爆發了:“我和李建宏不像,學不來他見死不救的做派,是,我確實對不起過很多人,但他呢?比我又強在哪兒?”

“教訓我,他配嗎。”

李郁單手打方向盤,把車塞進停車位裏,一言不發地上了樓,期間劉思敏噤若寒蟬,不敢再去觸他的黴頭。

李郁進病房前就打好了腹稿,直接把李慕枝拉出來擋槍就行,李建宏一輩子奮鬥在重男輕女的第一線,送他一個長子嫡孫,老頭子說不定能高興得下床蹦迪,也不會再和他計較什麽了。

李郁混了十幾年娛樂圈,也行事周全了十幾年,準備的B計劃從沒用上過,但他還是每次都準備。

除了這一次,B計劃終於能派上用場的時候,李郁反而什麽後招都沒有了。

病房裏的人比他想象得要多,薛行和蜷川在床尾並排站著,李郁最開始還沒完全認出來,他走到兩人身邊,無意間組成一個“凹”字。

李建宏把櫃子上的水杯飯盒摔了一地,指著薛行咒罵:“你...你!”

李郁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將薛行拉到一邊:“到底怎麽回事?”

“李慧來找過我,我給錢把她打發走了。”,薛行故意說的很快。

李郁沒好氣地接道:“現在她躺在重癥監護室裏。行啊,有你的。”

“他怎麽也過來了?”,李郁暗指蜷川。

薛行:“就是你男朋友押我來的,不然你以為我想摻和這種破事嗎?”

李郁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天地良心,我明明什麽都沒告訴他...”

李郁和薛行咬了半天耳朵,李建宏感到被冷落,在病床上大吼:“你們幹什麽?還想幹什麽?!”

李郁把薛行和蜷川打包往外推:“你們別過來,讓我和老頭子單獨談談。”

薛行還想發表異議,被最會看臉色的蜷川連拖帶拽弄了出去。

李建宏像個覆讀機似的大聲咆哮:“幹什麽!你要幹什麽?!”

李郁坐到床邊,收拾了一下心情,用盡量平緩的語氣說:“我有個兒子。”

覆讀機忽然卡帶了,李建宏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一歲不到,身體不太好,孩子母親不肯見他,現在是我一個朋友養著。”,李郁簡單介紹了一下李慕枝小朋友的情況,“你現在能放心了嗎?”

李建宏回過神來:“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我幹這行,不方便惹上是非。”

李建宏皺起眉頭:“我是是非?你就是這麽跟你老子說話的?!”

“別拿身份壓我。”,李郁一臉嫌惡,“你趕我出門的時候,想過你是我爸嗎?”

李建宏坐了起來,李郁雖然萬般不願意,但還是拿枕頭給他墊了後背。

李建宏想也不想便催促道:“那你趕快和孩子母親結婚,把他們帶回來,給我看看。”

李郁一口回絕:“我不會和她在一起的,人家也不願意。”

“名正言順!名正言順懂不懂?”

“我有自己喜歡的人。”,李郁懶得和他多說。

姜還是老的辣,李建宏剛才就看出了端倪,立刻道:“是不是門外那個?”

李郁臉上冷酷的面具突然碎了,眼神光動了動,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李建宏:“讓他進來。”

“爸!”

李建宏別過頭,擺出一副心意已決的樣子。

“讓我見他,我有話要跟他說。”

蜷川毫無準備地成為了這場鬧劇的主角,從床上老人的視角看去,他走進病房的那一刻,全身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季節的寒意,又冷漠又疏離。

李建宏久經商海沈浮,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個心硬如鐵的人,比自己外強中幹的大兒子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他看蜷川的樣子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很快就想了起來:“照片上那個人,也是你吧?”

“對,不管你把照片賣給誰,我都會咬死承認我是自願的,也不會承認那個人是李郁。”,蜷川一口氣把話說完,好像在怕自己後悔。

“你為什麽和他在一起。”,李建宏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病房裏頓時充滿一股腐朽的味道。

“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就在一起了。”,蜷川眨眨眼睛,“水到渠成。”

李建宏一直目視前方,偶爾斜他一眼:“都是有病的人...”

蜷川不接他的話:“我在喜歡上他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戀,上網查了查,又看到很多同性戀情侶被拆散的故事。”

這樣的舉動讓李建宏有點惱火,卻又找不到借口發作。

“我的父母都不在人世了,這樣看來倒是沒什麽阻力。”,蜷川笑得很輕松。

他自進門起就沒有半點討好李建宏的意思,在他的認知裏,恐怕李建宏也只是一個“阻力”而已。

“我聽那些人聲淚俱下說著自己的故事,故事情節或許不同,但是結局都一樣——他們最後還是妥協了,給自己的懦弱披上一層懂事孝順的外衣,從此以後封閉心門,當一個行屍走肉。”

蜷川說到這裏,頓了一頓,把話語權交還給李建宏:“李先生,你猜我在那一刻,心裏想的是什麽?”

李建宏有種被眼前人支配的感覺,用粗嘎的聲音,極不情願地說:“物傷其類。”

“不是。”,蜷川連連搖頭,“他們和我不一樣,他們是感情裏的失敗者,而我恰恰不太喜歡輸。”

終於鋪墊的差不多了,蜷川撕下最後一層親善的偽裝,神色剎寒:“我想的是,絕不能像他們一樣可憐,如果喜歡一個人,那就要和他在一起,沒有人可以讓我停下,除了我自己。”

李建宏心神一震,他看向蜷川,而後者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僵持許久以後,蜷川才不緊不慢的開口:“為了完成這個目標,我會非常努力的。”

他的表情這時有了變化,嘴角微微上揚,眼波流轉,像極日本能劇中“萬媚”一角,艷麗又隱含危險。

“再見。”,蜷川起身,遵循故國的禮節向長輩低頭行禮,“不過我想您也不會再見我了。”

李建宏感覺自己被這個年輕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回過神來以後倍覺恥辱,放聲喊道:“你站住!”

蜷川看了看床尾的護理牌:“既然是咽喉癌的話,就好好保護嗓子,不要大叫了。希望您早日康覆。”

李建宏仍不死心:“等等!”

蜷川沒有聽他的話,他還是走了,一次都沒有回頭。

李郁在外面等得心焦,看到蜷川安然無恙地出來,連忙上前檢查他有沒有缺胳膊少腿:“你怎麽樣了?我爸為難你了嗎?”

薛行領教過蜷川懟人的功力,心想為難誰也不敢為難他啊,李郁該不會以為自家這位是小白兔吧?這算什麽?情人眼裏出西施?

“沒事,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點場面還應付得了。”,蜷川顧及薛行還在場,拒絕了李郁的親熱,“回去吧,我就兩天假,不能久留了。”

李郁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弟弟,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敷衍:“那你跟不跟我們一起走?”

很明顯,李郁給薛行的選項只有“不”,“算了吧”和“我自己回去”。

薛行擺擺手,意思是說沒事不用管我,我一條狗待著也挺好的。

他形單影只地下樓,無聊刷了一下手機,發現一個月前在知乎提的問題居然有了回覆。

問:和大哥關系不太好,但是出於工作的關系天天都要見到嫂子,覺得很尷尬,應該怎麽處理兩人的關系?

答:武松?是你嗎武松??

薛行啞然失笑,他很想再和這位***繼續深入探討一下,但又怕說多了掉馬,最終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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