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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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LOOP》最後收尾的旋律中,他和陸湛分立舞臺兩端獨舞。

第一聲鼓點響起,蜷川那一側舞臺陷入黑暗,陸湛頭頂的聚光燈亮起。

“Break your loop”

第二聲鼓點,聚光燈的明暗相互交換。

“Break your loop”

第三聲鼓點,聚光燈齊亮,陸湛搶了半拍,蜷川為了和他同步,轉身的動作有點急了,不加束縛的長發忽而揚起,遮住視野,他當機立斷,把頭發攏成一束,咬在口中,站定,回眸。

“Break your FUCKING loop”

最後一句歌詞低沈得仿佛夢囈,蜷川刻意把氣息收得細弱,餘音裊裊,如同誘人進入陷阱的鬼魅。

他一張口,咬不住的頭發滑過唇畔,隨著歌曲末尾的薩克斯風獨奏,緩緩垂在胸前。

薩克斯風獨奏很長,臺上人一動不動完成最後幾秒鐘的表演,觀眾席的燈光也一直未曾亮起,長**得脖子癢癢的,蜷川本能地擡起下巴,眸光正好被聚光燈捕捉到,折射出近乎炫目的神采。

李郁今天又帶著李商隱的那本詩集,他把書攥在手裏,輕輕撫摸扉頁,想到當年戛然而止的“桐花萬裏關山路”一句,感慨萬千。

時光匆匆,他的小鳳凰長大了,不再是躲在梧桐樹裏,只敢時不時弱弱叫一聲的雛鳥,世人愛慕美色的心都是相同的,小鳳凰不可能只屬於他一個人。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李郁拿出來看了一眼,來電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為江蘇。

家裏出事了。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餵?”,劉思敏在電話那頭弱弱地試探。

劉思敏坐在手術室外的金屬椅子上,李慧在手術室裏生死未蔔,現在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但她的身體冰涼,坐了半天,身下的椅子也仍是冷的。

一個醫生站在她面前,戴著口罩,雙手指尖向上,平舉在胸口,似乎在等待著些什麽。

李郁一時沒認出來這個聲音:“哪位?”

劉思敏和李郁是同齡人,讓他喊一聲阿姨都是占便宜,劉思敏也拿不準要怎麽自稱,只好開門見山地說:“那個...慧慧大出血...進醫院了,你爸聽到消息以後暈倒,現在都沒醒過來...”

李郁自然而然想到李慧要錢墮胎的事,心裏咯噔一聲。

他匆匆離開觀眾席,走後面的通道直接上樓,樓裏的工作人員都認識這張面孔,也沒人敢攔。

李郁暢通無阻地到了電視臺頂層:“慢慢說,到底什麽情況?”

“現在在...在輸血,可能...還要切除子宮。”,劉思敏魂不守舍地說。

李郁對李慧沒什麽親情可言,看在人命關天的份上才道:“那就切,把命保住了再說。”

劉思敏終於說出了第一句不結巴的話:“那她就不能生了呀!”

操,這叫什麽事?李郁不方便當著後媽的面罵臟話,狠狠一拳砸在眼前的玻璃上:“到底是命重要還是生孩子重要?!”

劉思敏的話裏帶著哭腔:“我沒辦法,是你爸不同意...要是,要是...慧慧不能生,家裏就絕後了。”

親子鑒定報告剛出來,李慕枝是李郁親生的無疑,絕後?絕哪門子的後?

茲事體大,李郁不方便在電話裏說,只道:“保命要緊,給她動手術吧,我爸要是問起來,就說是我說的。”

劉思敏從來不敢違背李建宏,然而親生女兒的命還搖搖欲墜吊在半空,她不得不從絕後和白發人送黑發人中選出一個。

她緩緩看向那個醫生,顫聲答應道:“好...我...我同意了。”

醫生活動了一下帶著醫用手套的雙手,點頭表示明白,大步流星地走進手術室,留下劉思敏一個人,坐在冷冰冰的金屬長椅上。

她的手指用力扣著椅子上的鏤空圓點,喉嚨裏發出嘶嘶聲,面容悲苦地扭曲起來。

李郁:“我掛了,有情況再通知我。”

劉思敏:“等等。”

李郁:“又怎麽了?”

“這裏沒個拿主意的人。”,劉思敏攥緊手機,“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李郁現在檔期倒是空著,在SAUDADE-T打歌結束之前他都是自由身,有空是一碼事,願意回去調停矛盾又是另一碼事,李郁自問沒虧欠過劉思敏母女,李慧差點沒命也是自己作孽,憑什麽就非要推他出來背鍋了?

如果拒絕了劉思敏,李建宏醒來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麽和她鬧,老爺子得了癌癥,一動氣就更加時日無多了,李郁又不能看著親爹活活被他氣死還置之不理,他一想到這家人就頭疼,卻又不得不妥協。

李郁查看日歷:“最多三天,我安排不出更多時間了。”

劉思敏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李郁一旦到了李建宏的地盤上,還能逃到哪裏去?找到人背鍋,她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千恩萬謝地掛了電話,轉過頭苦苦守在手術室前。

李建宏眼裏只有家業,劉思敏眼裏只有女兒,李郁這個長子反而沒什麽存在感,就是用來善後擦屁股的,他有時候真的挺羨慕薛行,被排除在這個家之外,說不定還是一件值得慶幸的好事。

剛想到薛行,薛行的隊友就來了,陸湛下了舞臺,一路和蜷川說說笑笑上樓,冷不防正面撞見李郁,笑容頓時消失了一大半。

陸湛迅速把舊賬翻了一遍:如果不是他強了蜷川,薛行不會失去理智動手打人,方嘉不會被混混刺傷,卞雲不會跑,他也不至於痛苦沈潛一年,到今天才有出頭之日。

如果沒有李郁,什麽都不會發生,他就是萬惡之源,他就是罪魁禍首。陸湛恨恨地想。

電視臺人多眼雜,陸湛又不能沖上去討個說法,只好用眼神表達不滿:“你來這裏幹什麽?”

“看他。”,李郁道,“需要你同意嗎?”

陸湛終於理解薛行為什麽會動手了,熱血上頭的那一剎那,他都想豁出去算了。

蜷川看出陸湛神色有變,拉住他低聲提醒:“小心點!”

陸湛被這對渣攻賤受氣得翻白眼:“你看看他!再看看你!”

“我的事情自己能處理好。”,蜷川把陸湛推進化妝間,“你去休息,我馬上就來。”

陸湛:“你到底向著誰?!”

蜷川:“我誰也不向,行嗎?”

雖然嘴上這麽說,身體還是很誠實地跑去見情郎了。

陸湛也拿這個戀愛腦沒辦法,作為一個貌美如花的鋼鐵直男,他完全看不出李郁到底有什麽好的,退一萬步說,有他十分之一帥嗎?!陸湛有種被忽略的失落感,氣得在裏面捶了兩下門。

李郁聽著“咚咚”兩聲,想象這兩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還真是挺夠嗆的。

他嘆了口氣:“要討好你的朋友,看來任重道遠啊?”

蜷川:“你是自作自受。”

李郁找了個沒有攝像頭的死角,抱住小鳳凰親了一口,聽著他還沒有平覆的喘息:“我要回趟老家。”

蜷川眉頭一皺:“家裏出事了?”

“嗯。”

李郁把李慧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蜷川的眉頭絞得更緊了:“可我記得你當時沒給錢。”

“對啊,這麽多錢,到底哪兒來的?”,李郁也覺得蹊蹺。

再大的事也沒他的小鳳凰重要,李郁輕輕替蜷川撫平眉頭,溫聲哄道:“好了,大不了等李慧醒了我問問她,會盡快回來的,乖,別想了。”

蜷川躲開他的手:“我不是怕這個...”

李郁:“那是什麽?”

蜷川:“公司給我接了個綜藝,嘉賓名單裏有你,很快就要開始錄了,時間挺緊,你來得及趕回來嗎?”

“我還以為是什麽,”,李郁豪氣地誇下海口,“最多三天,我一定回來。”

蜷川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覺得不太好...而且我們兩個是不是要避嫌啊?一起上節目,真的沒問題嗎?”

李郁混圈的年頭久了,儼然是一根韌性十足的老油條,雖然和公司簽過合同,約定了所有社交賬號由專人運營,但是和蜷川在一起後還是沒忍住,自作主張在微博上開了個小號,暗搓搓地分享戀愛日常。

說起來都是些瑣碎的小事,今天買了什麽菜,明天帶他去了哪裏玩之類的,細水長流地發了一年又一年。李郁一直瞞著蜷川,想等到求婚的時候再拿出來,當做小驚喜給他看,但是對於自家這位而言,估計還是驚嚇的成分更多些。

李郁圈著他,揉揉他的後腦勺:“不怕,我早就想跟你一起上節目了。”

“那...你要早點回來啊。”,蜷川別別扭扭地回抱了李郁一下。

原來是舍不得。李郁得意起來,又暴露出大尾巴狼趁火打劫的本質:“親我一下我再走。”

蜷川正直地拒絕:“不親,我走了。”

“就一下也不行?”,李郁嘴上客客氣氣的,胳膊已經緊緊圈住了他,大有不親不放人的意思。

蜷川故意不說話,看他能堅持多久。

李郁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放軟語氣,進一步給他灌迷魂湯:“寶貝?老婆?夫人?”

“你丟不丟人呀?”,蜷川心情覆雜地瞪了李郁一眼。

“親就親。”

他踮起腳,不情不願地在李郁頰邊啄了一口:“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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