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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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郁把手機錢包車鑰匙一股腦兒塞進外套口袋裏,下了電梯就直奔病房。

醫院又不比他的工作室,空調開得沒那麽冷,李郁才走了幾步就滿頭大汗,進了病房以後脫掉外套,往身旁的空床位上一甩,李建宏聽到聲響,慢慢睜開眼睛。

他還戴著呼吸機,胸口不安地起伏著:“你還知道回來啊...”

李郁沒看見劉思敏,大概是陪李慧去了,順嘴問了一句:“李慧怎麽樣?”

李建宏吞了一口唾沫,絕望地閉上眼睛:“動手術了...以後不能生孩子了。”

李郁在病床邊坐下:“無所謂。”

“無所謂?!”,李建宏雙眼圓睜,嗬嗬地倒抽涼氣,“不孝子!我家被你連累得絕後了,你還說無所謂?!”

李郁冷冷地望著他:“爸,你在乎的只有這個嗎?”

“誰教你這麽說話的!”,老人揪住身下的白床單,用力攥在手裏,“你真以為我年紀大了,老眼昏花,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是嗎?你這些年在外面做了多少好事!當個拋頭露面的戲子不夠,還要惹得一身腥,是不是!”

“就算我不去招惹別人,也有的是人往我身上貼,怎麽就都是我的錯了?”,李郁臉不紅心不跳地辯解,“爸,別人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嗎?”

“你!怎麽說話的...啊?你怎麽說話的!”,李建宏差點被氣暈過去,張大嘴巴喘息著,罩在臉上的呼吸機被蒙上一片厚重的白霧。 李建宏這一輩子,單是法律承認的婚姻就有三段,就風流成性這一點,他確實沒有指責李郁的立場。

李郁厭倦至極,轉身要走,李建宏被癌痛折磨,又受到這麽大的精神打擊,連風度也顧不上了,拽掉呼吸機,在床上大吼大叫起來:“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你就是不孝子!你就是沒良心!聽到沒有?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東西出來!”

李郁不怕李建宏鬧,就怕驚動閑雜人等,再被有心人拿出去散播謠言,他臨時改變了主意,松開握住門把的手,對滿臉鼻涕眼淚的李建宏道:“你到底想要什麽?一並說出來吧。”

李建宏伏在病床上,還以為自己是呼風喚雨的大老板,頤指氣使的態度從沒變過:“結婚,馬上生孩子,給李家留個後,以後哪裏都別去,就待在這裏,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李郁被氣笑了:“做夢。”

“與其讓我結婚,你不如現在出去找一個女人生孩子,我們家也就不用擔心絕後了。”,李郁最後又狠狠插了他一刀,“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有錢就不用擔心沒女人。”

當年李建宏把李郁母子掃地出門的時候,說的的確就是這句話。

“回來!”

李建宏凝視李郁高大寬厚的背影,心中倍覺悲涼,他現在是一個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老人,除了道德綁架,又有什麽辦法可以留住李郁呢?

李建宏慢慢收聲,他當了一輩子商人,不介意再算計李郁一次。

突然的安靜讓李郁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李建宏開口說道:“我手裏有幾張照片,你看完再做決定吧。”

他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平板電腦,被李郁搶先一步奪走。

平板電腦沒有設密碼,李郁點亮屏幕,順利進入了相冊——

相冊裏的幾十張照片詳盡記錄了他和蜷川在酒店相會,包括後來兩人起了沖突,李郁霸王硬上弓,蜷川受傷,在大堂停留,最後被吳向萍送回家的全過程。

沙發上的那一灘鮮血瞬間刺痛了李郁的眼睛,他看完以後,迎著李建宏不無戲謔的表情,厲聲問道:“這是哪兒來的!”

“你不留下來,我就把照片賣給媒體。”,李建宏緩緩說道。

如果李建宏揚言要立刻公布照片,李郁大可一走了之,畢竟去留都是個死,他寧願活得自在些,可李建宏要是把照片賣出去,風刀霜劍言如雪,事情發展的方向就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可以控制的了。

李郁毫不懷疑李建宏會做出這種事情,在過去的幾十年裏,他就是靠著這樣的齷齪手段取勝的。

李郁一時沒辦法,慢慢退回到病床邊,冷聲道:“沒有商量餘地了嗎?”

李建宏仰面躺在床上:“把你的手機錢包都留下,累了吧?等會兒我讓人來接你去休息。”

“去哪裏?”

“老房子。”

李郁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就這樣被軟禁了起來,回到鄉下祖屋的時候,他還不敢相信這一切居然是真的。

劉思敏見李郁的表情實在可怕,也不敢多說什麽,把他送到門外就匆匆告辭:“那個...我先走了,這裏什麽都不缺,你就安心住一段時間吧。”

李郁只對門外的後母咬牙切齒說了兩個字:“謝謝。”

劉思敏做賊心虛,一刻也不敢久留,轉身逃之夭夭,留下李郁和院子裏的一群蘆花雞作伴。

關起門後,李郁想來想去,這次不但當了背鍋俠,還成了李建宏夫妻的階下囚,顏面掃地不說,人身自由也賠進去了,他越想越氣,憤懣難當,抄起手邊裝飾用的魚缸,“砰”的一聲摔在腳下。

魚缸裏的水嘩嘩流了一地,打濕李郁的褲腿,他轉身退到幹燥處,聽見異樣的響動,定睛一看,兩條小魚正在潮濕的地板上擺尾掙紮。

小魚只有中指那麽長,細細瘦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實在沒什麽存在感,讓李郁以為那是個空魚缸,他動了惻隱之心,彎腰捧起這兩尾魚,小心翼翼放進衛生間的浴缸,往裏面註滿冷水。

給這對難兄難弟找到容身之所後,李郁微微松了口氣,他坐在浴缸邊緣,聞到從窗縫裏飄進來的農家炊煙,心緒平覆下去,思考起脫身之法來。

要從這裏出去不難,幾公裏外就有電話亭,只要給公司打個電話,很快就會有人來撈他脫離苦海,李郁怕的是李建宏氣昏了頭,真的要拿手上的照片做文章,那該怎麽辦?

李慕枝自從出生以來沒吃過母乳,一直病病歪歪的,養在展楓玥身邊,李郁本來打算等李慕枝的情況穩定些再讓親爹知道,現在看來也瞞不了這麽久了,大不了先告訴他,老頭子一高興,說不定就大發慈悲放他出去了。

這樣看來,被軟禁不是最危險的,李建宏也不是最危險的,李郁和蜷川在酒店見面,這件事除了吳向萍誰也不知道,身邊人無聲無息背叛了自己,這才是他最需要擔心的。

吳向萍為什麽要這麽做?是開的工資低了還是給的福利少了?為什麽他身邊的每個人最後都要棄他而去?李郁怎麽想都沒有答案,他看了看在浴缸裏悠閑游弋的兩尾小魚,鬼使神差地伸手撥動水面,攪起滿池漣漪。

蜷川拔掉洗手池裏的塞子放水,陸湛在衛生間外喊他:“蜷川?有人找!”

他從衛生間裏出來,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那麽早?這才五點鐘。”

“嗯。”,陸湛往左側一讓,露出背後的吳向萍,“就是這位。”

蜷川一眼就認出了她:“你是...”

“對,是我。”,吳向萍穿著一件雪紡的連身裙,看起來有些抵擋不住清晨的冷風,“能借一步說話嗎?”

“好。”,蜷川把吳向萍領進樓道,陸湛識趣地關上房門。

負罪感已經折磨了她太久,吳向萍一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說了,包括她是怎樣和高志峰聯系上的,怎樣在李郁的私人物品上動手腳,偷拍他的私生活,又是怎樣在蜷川受了傷的情況下及時出現救場,一五一十,沒有任何隱瞞。

她啜泣著不停道歉:“對不起,是我錯了,我真的沒想到...沒想到高志峰會把照片賣給別人,我發誓我原來真的沒有要把照片洩露出去的打算,我...我只是想抓住老板的把柄,讓他給我少派點活兒,僅此而已,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蜷川聽到一半就不想聽了,無論她怎麽懺悔,照片已經被傳出去,玩脫了就是玩脫了,現在再來說自己如何無辜,難道還有用嗎?

蜷川想了想,問:“買家是誰?”

吳向萍低著頭,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我不知道。”

蜷川:“是圈內人吧?”

吳向萍一個勁兒搖頭:“不知道。”

蜷川:“有什麽方法能聯系上嗎?”

“我...”,吳向萍一時語塞,最終還是搖頭,“不知道。”

蜷川恍然大悟,涼涼地笑道:“那你今天來找我,只是想讓我幫你求情嗎?”

吳向萍定定地看著蜷川,潛臺詞明顯是“是”。

“你回去吧。”,蜷川拒絕和她對視,轉身就走。

吳向萍快步追上,繞到蜷川面前,試圖用眼中的淚水打動他:“李郁只聽你的話,求求你,求求你了...”

吳向萍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唯獨忽略了疏不間親的道理,她上來就把怎麽背叛李郁的事情全都說了,蜷川和李郁又是什麽關系?可能在聽完了這些後,還站在她這一邊嗎?

吳向萍抓住蜷川的袖口,垂死掙紮著:“求你了,算我求你了,行嗎?”

“李郁原不原諒你,不是我說了算的。”,蜷川回過頭,把她的手推下去,“你走吧,別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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