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戲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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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島以後,按照原定計劃,蜷川一個人待在A組,展楓玥和李郁去了B組。

為了讓薛嬪之死更有沖擊力,尚軼軒給李郁和展楓玥寫了好幾場對手戲,硬是將史書上的寥寥數語擴展為帝王之愛,李郁看過劇本後實在無法想象,這些溫軟美好的文字,竟然是出自尚軼軒之手。

李郁沒細想,倒是展楓玥在車上和他提了好幾次劇本的問題。

顛簸的車廂裏,展楓玥綁著安全帶,盡可能往李郁的方向傾斜身體,不安地問了一遍又一遍:“你覺得能演好嗎?”

李郁心大:“這有什麽演不好的?”

“本子是沒問題的,”,展楓玥心事重重地看了幾遍臺詞,“我就是覺得讓我倆來演,好像不太合適。”

“來都來了,再說這個也沒意思,而且不就是你讓我來演高洋的麽?現在自己慫了啊?”,李郁敷衍地安慰了她,根本沒聽出展楓玥的弦外之音。

李郁認識展楓玥的時間比認識蜷川的還要長,論默契是一點不缺的,下車前,兩人又對了一遍臺詞,覺得沒什麽問題,各自去做了妝發。

現場的布景已經全部搭建完畢,李郁一個人閑不住,好奇地用手碰了碰枝頭的假花,問現場的工作人員:“這是什麽?”

“是鳳凰花。”

黃杉女盈盈淺笑,她懷裏抱著一叢從樹上折下的花枝:“公子若喜歡,我就把這些全都送你了。”

“鳳凰花…”,高洋“哦”了一聲,“有什麽說頭嗎?”

“傳言遠古時期,西方衛羅國蓄有一只靈鳳,善歌舞,美麗非常,國王起初十分喜愛,後來卻不知為何厭棄了它,還揮劍斬下鳳頭,靈鳳當場氣絕,身體化為一樹紅花,那便是鳳凰花了。”

黃杉女聲音動聽,如夜鶯一般,高洋這才耐著性子聽完了故事。

黃杉女貌美,眼波流轉處更是楚楚動人,她輕輕上前一步,依偎在高洋背後,軟聲問:“妾身一直不懂,王既然喜愛靈鳳,又為何要斬下它的頭顱,要了它的性命呢?”

“你不需知道。”,高洋冷著臉躲開了黃杉女的親近,“看你的服色,是樂坊的舞姬嗎?”

黃杉女斂衽行禮:“是。”

高洋在樹下坐定:“那你跳支舞給我看。”

“可是快要下雪了,妾身衣衫單薄…”,黃杉女面露難色。

“跳。”

黃杉女見高洋氣度不凡,暗暗猜測他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倘若能討得他的歡心,哪怕做個小妾也勝過在樂坊中賣藝,於是款款上前,懷抱花枝,垂首道:“那妾身獻醜了。”

她轉過身,背對高洋:“杳杳靈鳳。”

跳舞就跳舞,怎麽還唱上了?高洋覺得新奇,目光片刻不離這個女子。

黃杉女偏頭,枕在鳳凰花枝上:“綿綿長歸。”

她的裙裾在寒風中搖動,更添弱柳扶風之感,高洋看膩了宮中一絲不茍的舞樂,盯著她纖細的腰肢默默出神。

“悠悠我思。”,黃杉女挑起一根花枝,行至高洋身邊,落下的花瓣擦過他的鬢發。

她唱:“永與願違。”,眼中流出一滴清淚。

黃杉女想起自己浮萍一般的身世,觸動情腸,以長袖拂去枝頭紅花,歌聲悠揚婉轉:“萬劫無期,何時來飛?”

她說得不錯,今日午後有小雪,已經開始下了,鄴城地氣暖,雪不成雪,夾雜著冰冷的疾雨,黃杉女跳罷唱罷,抱住胳膊向高洋討饒:“公子,能容妾身回去加件衣服嗎?”

高洋脫下身上的狐皮鬥篷:“不必回去了,過來。”

黃杉女上前,遲疑之際,高洋伸出手,一把將她拉到懷中。

鬥篷蓋住她纖瘦的身體,高洋問:“你叫什麽名字?”

黃杉女聞到禦用龍涎香的氣味,一時慌了神,顫聲答道:“妾身賤名,薛佩瑛。”,

高洋把她的手放到懷裏:“那就是…”

微微斟酌後道:“薛貴嬪吧。”

這是高洋與薛氏的初見,初見時,庭院中有紅花白雪,綠樹黃衣。

展楓玥倚在李郁胸前,為了方便剪輯,他們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讓攝像機從各個角度捕捉畫面。

尚軼軒數了十個數,拍板:“可以了!”

展楓玥遲遲不動,場記怕演員聽不見,又喊了一聲:“卡!”

“這條過了。”,李郁率先回過神來,把展楓玥推開。

展楓玥緊緊抱著道具鬥篷,目光迷離:“什麽?什麽過了?”

尚軼軒從凳子上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B組準備下一場。”

助理拿起喇叭到處喊:“聽見了嗎?B組準備下一場!”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只有展楓玥遲遲不動,李郁怕她演得魔怔了,連聲催促:“楓玥?楓玥!”

“啊?”

三魂六魄終於歸位,展楓玥哆哆嗦嗦地從造型師手裏接過粉撲,對鏡補妝:“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李郁被她弄得也開始慌神:“別補了。”

展楓玥:“什麽?”

“你下一場戲不是這個造型。”,李郁搶過粉盒,循循善誘,“還記得自己下一場是什麽戲嗎?”

展楓玥一點反應也沒有,木木的不說話。

完了,這是入戲了。李郁心裏咯噔一下,馬上讓人把展楓玥帶走,自己走到片場另一邊,盡可能與她保持最遠的距離。

展楓玥演完這一場後,覺得自己全身都是軟的,戲服單薄,根本抵禦不住寒風,她不斷回味被李郁抱進懷中的滋味,回味他堅實的臂彎和轉瞬即逝的溫暖。

小錢叫上另一個工作人員,兩人合力才把展楓玥弄回車上,李郁心知不妙,前去和尚軼軒商量:“導演,她這個情況不能再拍下去了。”

“那你想怎麽辦?”,尚軼軒很滿意剛才的效果,一遍遍不停看回放。

李郁搬開監視器,在尚軼軒面前正襟危坐:“改下行程吧,我先拍其他戲份,讓楓玥自己冷靜一會兒。”

“演大臣的演員都在A組,趕不過來。”,尚軼軒心不在焉地說,“就按照原計劃進行,你準備準備,待會兒咱們拍下一場。”

這就是尚軼軒強詞奪理了,A組今早才走,滄口又不大,調度幾個人回來算什麽?個老狐貍,分明是為了拍攝效果,存心不肯改行程。

下一場就是高洋處死薛嬪的戲,展楓玥現在把自己當成薛嬪,把李郁當成高洋,如果聽到李郁要“處死”她,還不知道會是什麽反應。

清明了十多年的關系變得暧昧起來,李郁對此一點準備也沒有,他慌慌張張地上了車,期間一眼都不敢看展楓玥。

在一個小時的車程裏,李郁和展楓玥沒有交談過半個字,李郁卻能清楚感覺到,有一束目光始終停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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