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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SAUD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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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上的幕布拉得嚴嚴實實,吝嗇地只開著一盞聚光燈,組合成員都在幕後做最後的準備,裏面偶爾飄出幾句微弱的歌聲,六個纖細的人影在燈下晃動。

一票男粉在觀眾席上嘶吼:“啊!!!!!!!!!!!超好看的!!!!!!!!!!”

“這還沒露面呢,一個個是不是有病。”,駱漫漫嫌棄地捂起耳朵。

周婷把一張手幅塞到駱漫漫懷裏:“別廢話,趕緊拿著。”

“好好好。”,駱漫漫懶洋洋地展開手幅,有氣無力地往空中一舉,“這樣行嗎?”

周婷猛地一拍她的後腰:“精神點!”

駱漫漫不樂意了,在周婷的胳膊上猛掐一下:“小妮子跟我蹬鼻子上臉是不是?”

周婷捂住胳膊不讓掐,振振有詞:“我不管!今天我家小姐姐回歸!你要理解我!”

周婷家的小姐姐屬於偶像團體SIX SECOND,是玉面旗下的當家花旦,由六位成員組成,每位成員的名字都以S開頭,人稱六秒,也有叫6S的,聽上去像庫克又出了新手機。

六秒從出道以來一直很順,駱漫漫不追星也知道,今天她們回歸出新歌,周婷求爺爺告奶奶,手段用盡才搶到兩張票,天不亮就拉著駱漫漫來了。

在等待的四個小時裏,周婷水米未進,卻保持著一種令人費解的亢奮狀態,駱漫漫心想她亢奮就讓她亢奮去吧,腦袋一垂,沒多久就有了睡意。

周婷怎麽肯放駱漫漫去睡覺?把她搖醒以後,在殺人眼神的洗禮中強作鎮定:“來,我跟你說個好玩的。”

“行行行,你說,你說,我聽著。”,背後的男粉還在嘶吼,覺是怎麽都睡不成的,駱漫漫不得不塞住一只耳朵,把沒塞住的那只靠過去。

周婷道:“今天有新團出道,叫SAUDADE,男團!初舞臺!撞上我們家也挺慘的,一位估計是沒希望了。”

駱漫漫隨口一問:“哪個公司的?”

周婷一臉認真:“星河娛樂。”

“星河?”,駱漫漫的腦袋又垂了下去,“噢,知道了。”

“哎哎哎別睡!”,周婷拉起她的胳膊左右搖晃,“你怎麽一點也不意外呀。”

SAUDADE的隊長叫陸湛,星二代,母親是名噪一時的影後衛清歡,可惜紅顏薄命,早早就去世了,駱漫漫她媽駱璇給衛清歡當過經紀人,衛清歡死後駱璇跳槽,兩家人本不該再有交集,只是因緣際會,駱漫漫上中學時又和陸湛見過一面,他長得和衛清歡不太像,不過確實很好看。

說起來都是舊相識,駱漫漫的確一點也不意外。

舞臺上傳來一段悠揚的哨音,觀眾席的氣場明顯變了,所有人都把註意力投向那塊鮮紅的幕布。

周婷放下手機,訓練有素地一手舉應援燈,一手舉手幅,駱漫漫剛想開口,就被她噓了回去。

“漫漫快聽!”

話音方落,幕布升起,SIX SECOND六人排出扇形站位。

“WHO! IS! IMMORTAL!(誰能永垂不朽)”

六秒的新歌《不死》以一句念白開場,緊跟著急促的鼓點,鼓聲從臺前傳到幕後,在走廊裏肆意穿梭。

一只手不甘寂寞地在化妝臺上打拍子,另一只手在眉尾描完了最後一筆,陸湛仔細檢查妝容,被鏡中濃妝的自己逗得發笑。

“你還有心情笑。”

薛行鉆進悶熱的待機室,端給陸湛一杯溫水:“喝了潤潤嗓子,她們唱完就到我們了。”

角落裏的蜷川蓮在打盹。

薛行脾氣急,陸湛和他共事多年最清楚不過:“公司安排今天出道,和我發脾氣有什麽用?你要是坐不住,就把剩下那兩個找回來,我們再過一遍走位。”

“出去找了,沒找到。”,薛行沒好氣地往陸湛身邊一坐,“你不是不知道他,神出鬼沒的,誰也管不住。”

薛行口中的“他”指的是老幺卞雲,今年才十五歲,聲音條件極佳,陸湛第一次聽時驚為天人,恨不得把所有溢美之詞都用上,卞雲受到稱讚,也沒有表現得特別高興,矜持地點點頭,說了幾句謝謝,當時陸湛還覺得他是個不錯的孩子,時過境遷,他現在只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卞雲年紀小,皮得要命,滿腦子鬼主意,管教他簡直折壽,陸湛和薛行早就放棄了。

這時候,角落裏的蜷川蓮還是沒醒。

蜷川是隊內唯一的外籍成員,十歲被星探發掘,開始在公司裏當練習生,業務能力沒得說,就是個性突出得有點顯眼,在他身上看不出半點日本人集體主義的影子。

陸湛把化妝品歸置好,剛準備去把蜷川搖醒,薛行上來拉住他。

薛行:“你別管,他這幾天太累了。”

“我說你怎麽…”

陸湛說到一半,薛行忽然擡眼定定看著他,薛行有一雙鳳眼,淩厲得無人能掖其鋒芒,此刻,這雙眼裏蘊含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陸湛心裏是知道的,立刻噤聲不言。

沈默了幾分鐘,待機室的門又開了,卞雲像一陣龍卷風似地刮了進來,身後跟著失蹤多時的方嘉。

陸湛如獲大赦,過去把卞雲揪過來,摁到椅子上補妝:“我的老天,小祖宗你可算來了。”

卞雲:“這不還有一會兒嗎,6S唱完了?”

陸湛一臉苦大仇深地給卞雲撲粉:“出道舞臺你還想掐著點上,不要命嗎?”

這時,角落裏的蜷川終於醒了。

他慢慢坐起來,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覺得眼睛上蒙著一層乳白的霧氣,什麽都只能看個大概,還好這種不適開始隨著時間慢慢消退,他終於看清了自己身處何方——出道舞臺的化妝間裏。

薛行有意無意地偷看蜷川蓮,他和陸湛長得有三分相像。陸湛的鼻子更好看,線條平直,行雲流水,不見一點拖沓,蜷川的鼻梁則不算太高,鼻尖微微翹起,和醜是沾不上邊的,但也太女氣了。

陸湛喋喋不休地教訓卞雲:“下次要是再讓我抓著你亂跑,我…我就…”

卞雲接話:“放棄吧,你又不能拿我怎麽樣。”

陸湛氣得差點吐血,卞雲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往椅子上一靠,閉眼養神,任由化妝刷在臉上暴躁地戳來戳去:“我聽說李郁來了,讓四哥帶我去看的。”

蜷川:“李郁?那個演員李郁嗎?”

卞雲瞇起眼睛,得意洋洋地笑著:“不然呢。”

李郁是玉面娛樂旗下的藝人,全公司上下的搖錢樹,股東們捧在手裏的寶貝疙瘩,不為別的,他實在太能賺了,早年也演電視劇,現在為求轉型開始演電影,就沒接過不掙錢的片。

李郁年輕時是個流量小生,剛出道那會兒連續接了三部抄襲劇,公關嚇得都不會哭了,不等事情平息,他又和一位華裔女星傳出緋聞,這個女明星汙點不少,光是**言論就能打滿一張A4紙,正反面的那種,不管戀情是真是假,李郁都觸到了國內觀眾的雷區,引爆一片罵聲。

當年,李郁的粉絲都跟地下黨似的躲躲藏藏,“喜歡李郁”和“做微商”、“每天發九宮格自拍”、“明明很瘦還喊著減肥”、“只P自己不P朋友”、“當面嘲諷朋友的愛豆”、“逢年過節在微信上討紅包”一起,並列為新時代青年的七宗罪,就是這麽一條烤糊粘鍋翻都翻不過來的鹹魚,現在竟然混成了行業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名利雙收,惹人艷羨。

蜷川急不可耐地問道:“他怎麽樣了?”

卞雲:“沒什麽特別的啊,看著挺神氣,個子很高,其他的也就那樣兒吧,哎三哥,難不成你喜歡他?”

“什麽?”,蜷川心裏一驚,然後才意識到卞雲說的喜歡和他理解的不一樣,“不,沒有,你別問了。”

蜷川偷偷檢查胳膊,上面沒有任何傷痕,動了動手腳,也活動自如,他松了一口氣,萬幸,他還活著,李郁也活著,正如他預料的那樣,時間又回到了2018年。

方嘉擡起頭,掃視每一位成員,目光有些茫然:“你們說,我們會有李郁的運氣嗎?”

陸湛難得地顯示出了猶豫的神色,這時,蜷川卻說:“會的。”

他又重覆了一遍:“會的。”

迎著其他四人狐疑的神色,蜷川笑了一下,他看著隊員尚還年輕的面容,不由覺得一切恍如隔世:“我們會很紅,我們五個人會在一起很久。”

《不死》以全體成員的哼唱結尾,陸湛聽到熟悉旋律,把化妝刷一撂:“沒時間了,別東想西想的。”

他最後整了整衣領,推開門:“走吧,上場了。”

走廊的燈光灑進待機室,那一刻,每個人的眼睛裏都出現了明亮的銀白光點,與希望是同一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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