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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汴河血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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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哄她高興,金雪問她學不學射箭,趙游金想了又想,想不出這射箭除了殺人之外還有什麽用,就拒絕了。

於是,金雪親手刮了幾只羊拐骨,裹布擦去表面油脂,教她一種叫做“沙阿”的西涼游戲。

規則很簡單,一起疊骨做塔,一人疊一塊,越疊越高,最終骨塔倒塌者為輸。

金雪雖然教得很耐心,但從來不讓著她。所以金雪總是贏。

趙游金勝負欲不強,但連輸幾十把,還是有點急了,“贏了就讓我親一下!”

金雪道:“憑什麽贏了讓你親?”

趙游金掰著指頭給他解釋,“打麻將的規矩,贏了給大家都分錢,這叫讓利。”

偏偏那次她手氣特別好。骨塔搭了小臂高都不倒。就在她以為時來運轉的時候,底下的羊拐骨晃了一晃。

骨塔左右一搖,轟然倒塌,白花花的方骨頭散了一地,就剩最底下兩塊羊拐骨還疊在哪兒。

金雪又贏了。

趙游金把那兩塊羊拐骨攏在手裏,咕嚕嚕咕嚕嚕搓來搓去。心想:誰規定骨頭塔從斷時判輸?要我規定,這骨頭塔該從斷處判贏。

可第二塊就是她自己搭的,實在也賴不掉了。

金雪乜斜著眼望她。

趙游金把骨頭丟到桌上,一撐桌沿,把自己往後推,“不好玩。”

金雪將羊拐骨撥拉下來,用左手手心接住,“那你喜歡玩什麽?”

胡桌很矮,還不到趙游金膝蓋,她坐在地上,托著臉道:“打麻將。不過這得四個人。兩個人玩不起來。你說祝將軍,還有平成公主,她們會降嗎?要是能降的話,那她們選你嗎?要是選你的話,咱四個打麻將我能贏···”

話音未落,腦袋上就挨了一巴掌,金雪沒好氣,“你閉嘴。”

趙游金不閉嘴,“我說真的。我要是祝若明和平成,我就投降了。打仗多累人啊,而且吧,看看你那幾個兄弟,傻子也知道肯定選你啊。既然選你,大家就住一塊,既然住一塊,那不打麻將多可惜。說到打麻將,我不會總輸吧···”

金雪忍了口氣,“那你們誰大誰小呢?”

趙游金道:“有什麽區別?反正在一塊過。都是朋友嘛。”

金雪道:“那按我們西涼規矩,祝若明死了男人,她應該嫁給小叔子。如果她小叔子來要人呢?”

趙游金道:“她又不是東西,什麽要來要去的。問她自己唄,喜歡你就留,喜歡小叔子就走,都喜歡就把她小叔子也叫過來好了。都是朋友嘛。”

腦袋上又挨了一下,金雪勃然大怒:“你說什麽?”

這次把辮子撥亂了,趙游金捂著發根,“你、你們打仗的目的,不就是很多西涼人和很多漢人生活在一起嗎?”

金雪道:“我意思是生活在一條街上,不是生活在一張床上——畜生也不會那麽不要臉!”

趙游金只好不吭聲了。金雪皺眉瞪她,一邊瞪一邊收拾好羊拐骨,取過她的辮子,打散了重新編。

金雪編得不大好看,因為他自己只紮馬尾,頭回給姑娘編辮子,左右高低粗細都不一樣。

剛編好,又發起火,一把將辮子甩到她懷裏,“我看,是你想把那二十多個男的都接過來。我呸!你聽到沒?我呸!你敢接,我看那群男的敢不敢來!我呸,你敢想,也真不要臉!”

金雪啐得真情實感,罵得激情澎湃。

正在這時,哲布沖進帳來,大聲道:“大事不好!平成公主率兵圍營!”

金雪蹭地站起來,“怎麽回事?她不是來和談的麽?那應當在兩營正中之地。”

哲布道:“···吵起來。平成公主回去率兵···”

金雪抓起件披風,呼哧嗤潑到趙游金身上,順手拿了把弓,未必有用,但騎馬逃命時,敵軍不敢追太緊。

金雪道:“誰敢和她吵?”

哲布道:“二王子巡營,和平成公主撞上了,就···”

趙游金道:“就怎樣?他怎麽欺負平成了!”

哲布看了金雪一眼,“就被平成公主一馬鞭抽掉半張臉皮。”

趙游金暗讚一聲。好!抽得好!下次整張都抽掉。二王子不是東西,的確缺個人好好治他。要是當年跟了平成公主,如今在後頭搖旗吶喊的人說不定就是她趙游金了。

金雪道:“你到底哪邊的?”

趙游金做個鬼臉,“反正不和老二一邊···”

還沒說完,遠遠近近傳來無數號角聲,金雪一把拉起披風帽子,將趙游金腦袋扣了個結實,“跟著我。”

趙游金剛走了兩步,卻又怕生出變故,數日不歸。當即折回去抓了把傷藥,四下看看,又拿了兩三只兔絨抹額,一起胡亂塞進衣中。

金雪抓著趙游金,走出帳外,只見火光亂閃,一隊昌朝騎兵飛馬而來,馬蹄踏得地動山搖。

馬上騎兵手握韁繩,傾身斜出,手裏平舉長刀,撕拉拉挑破帳篷,一路歡呼吶喊,所到處人聲嘈雜,驚呼不絕。

金雪瞇了瞇眼,“都是女的。”

趙游金仔細分辨,果然都是女子嬌叱,只那馬行得太快,看不清騎兵容顏。金雪目力真是絕佳。

這時西邊響起清脆的甲胄走動聲,亮紅中銀白大閃,一群親衛催馬而來,正中是可汗禦駕。

走得近了,為首親衛翻身下馬,右手摁心口,躬身行了個西涼禮節,“公主。傳可汗的話。犬子畜行,累蒙貴女不吝,約禮賜教,何以克當?”

這話說得文縐縐的。趙游金翻來覆去想了好久,不懂他為什麽不能說大白話:狗兒子丟人了。不好意思。

就在趙游金以為,平成公主也要用官話回應的時候。平成公主高舉馬鞭,遙遙一指可汗,對身後人笑道:“這群韃靼,還會裝樣子呢!可惜狗學會兩句人話還是狗!”

可汗親衛不動如山,倒是幾個粗通漢話的低階士卒漲紅了臉,口中亂叫亂罵。

趙游金問金雪:“你爹不生氣啊。”

金雪道:“兩軍陣前,最忌妄動,前鋒要好勇鬥狠,主帥可不行。不能生氣。”

趙游金道:“哦,”過了一會,“我看你就挺愛生氣的。”

金雪咬牙,“那是你會氣人!”

果然可汗仰天大笑,“萬幸本汗金帳還沒被公主劃破,可請公主一聚。”

平成公主高昂頭顱,“哦?”

可汗笑道:“公主有我的大兒子,我也必定有公主想要的東西。得好好談。”

說完,率先調轉馬首,在平成公主的目光中,走向最大最高的帳篷。

其餘親衛肅然靜立,直到可汗走入帳中,才分出條路,許平成通過。

平成公主冷笑,催馬踏上那條閃著火光甲芒的寬路。

金雪看看哲布木爾,又看看昌朝騎兵,反覆考量,最後一咬後槽牙,帶趙游金走進那可汗金帳。

金帳深廣,駱駝皮沈厚,隔去帳外雜音。一進去沒風沒塵,不冷不熱,趙游金反正是覺得挺舒服。

平成公主大踏步走到紅毯盡頭的主座上,一整袍角,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坐。別客氣。”

可汗親衛面色鐵青,“那是可汗的位置。”

平成公主冷冷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愛坐那裏坐哪裏。”

顯然平成公主戎馬一年,行為隨便許多。

趙游金對於她坐哪裏倒沒什麽意見,人民的江山人民坐。反正那位置她不敢坐就是了。

平成公主四下打量,“果然蠻夷!不知我泱泱大國,禮儀之邦,按照《禮典》,帷薄之外不趨,堂上不趨,執玉不趨···我忘了。你們小小西涼,也並不產玉。哈哈。可笑啊可笑。”

趙游金完全不覺得有什麽可笑。她見可汗立在旁邊,腰間血紅一彎刀,真是心驚肉跳,唯恐可汗什麽時候一上頭,就把那刀抽出來。

不過領導就是領導。尤其是可汗,給漢官做過那麽多年孫子,可能就當做憶苦思甜了。說老實話,趙游金也不敢猜。

可汗在眾人註視中,面不改色地坐在下首次席,手摁膝蓋,“你搶我糧草,燒我營盤,這就是你們的禮?”

公主故作驚訝,“你們搶得、殺得、燒得,我們就搶不得、殺不得、燒不得?”

趙游金心想:這話也不錯。

可汗大椅披著整張白狼皮,平成公主後仰靠實了,瞇起眼一一打量,伸出食指,依次數去,“鐸齊,你,火燒甘肅三城五縣;六王子,你,從宣正元年,就夥同可汗,在我大昌邊境燒殺擄掠;五王子,你,我的三皇兄就死在你刀下,不過,嘿嘿,從他府上出來的武厲大將軍,直入戈壁三百裏,血洗你精銳騎兵···”

她一個一個數過來,數到金雪時,目光爆亮,“還有三王子,你,我大昌關外河山,被你這豬狗不如的蠻夷竊取。我關外之民,盡為爾奴!”

趙游金頭都擡不起來,心想:幸虧二王子不在,否則一定要陰陽怪氣自己兩句。

金雪被指鼻子大罵,卻不動聲色,從桌上取了杯酒,淡定地喝了一口,“不錯,西涼是蠻夷,所以呢?招兵買馬,攻城奪地,這難道不是本事?你們泱泱大國,你們禮儀之邦。可滿朝文武,那個抵得過我父汗一根手指頭!以我父汗騎射謀略,但凡是個漢臣,早就封侯拜相了!——不過,他是蠻夷,我們都是蠻夷!”

平成公主暴喝:“這就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可汗聽到這句,竟下意識朝趙游金看了一眼。趙游金心裏叫苦,這群人開始搞“親不親,民|族分”了。造孽啊造孽。

可汗撫掌大笑,“我也看過漢人的心,和西涼人的一樣嘛。公主,你爹的皇位是你祖宗傳的,你祖宗的皇位呢?不還是搶的?”

可汗緩緩站起,“公主說的好啊,你們搶得,我也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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