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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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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楚大人入宮後,吳用深切的感到自家陛下的脾氣便好了,至少楚大人在時,陛下那些個天馬行空的想法能少許多,就算用,自家陛下也一股腦的用在楚大人身上了。

楚謖每日辰時入宮,每次拓跋肆都能變著花樣的給他拿出一碟糕點了,並不精致有時楚謖嘗後,總覺得一個月來皇宮的廚子不是糖放多了,便是火候過了頭,絲毫比不上第一日時恰到好處的味道,不過既是拓跋肆的賞賜,他也絕不會推脫便是。

偶爾過甜,見他蹙眉拓跋肆還會一臉緊張的問道:“可是太甜了?”

楚謖總是搖頭,拓跋肆也總是親身嘗試一番,然後端著糕點一臉嫌棄道:“這宮中的廚子是愈發的富裕了,這糖跟不要錢似的。”

然後頻頻受到吳用的白眼,一個月下來吳公公因為眼睛泛酸,去太醫院的次數到是多了不少。

拓跋肆覺得,楚謖這人氣質好也就算了,字也寫的好看,關鍵是處理政務的水平那也是不輸他母後的,這一個月下來,拓跋肆幹脆連請安文書也通通放在一旁,每日最大的樂趣變成了逗楚謖。

一開始楚謖還能回應幾句,到後面楚謖發現,拓跋肆最大的特點就是賤,你回應,他來勁,你不回應,他更來勁。

就這樣的特點,讓楚謖頭疼不已。

“三哥哥,今天朕覺得你這身衣服挺合適的。”

“嗯,陛下賞賜自然合身。”

“三哥哥,這些政務你批著不累麽?”

“......。”

“三哥哥?”

“......。”

拓跋肆不信邪,楚謖一來幹脆也不坐龍椅了,提張墊子就坐在楚謖對面:“三哥哥,楚謖,楚楚,謖謖,謖兒。”

楚謖:“......。”

“楚直屹!”

楚謖扶額道:“陛下有何事?”

拓跋肆手撐著下巴,直勾勾的盯著他,這種眼神是帶著侵略性的,對於楚謖而言,他消受不起,更不能理解這拓跋肆突如其來的熾熱感情。

吳用只能暗自搖頭,一月下來至少他認為楚大人還是十分和善,他也只能暗暗祈求,楚大人千萬不要淪陷在陛下這要近妖的臉龐了。

“楚謖。”不同於往日的輕佻,拓跋肆這一聲叫得格外認真。

楚謖擡起頭問道:“何事?”

拓跋肆歪著腦袋,想了想才說道:“你的名字有含義嗎?”

楚謖搖頭,他的名字似乎是楚淵隨口取之,楚家也從未有人向他解釋過含義。

拓跋肆輕笑一聲道:“你不知道?不過朕覺得你父親楚淵將軍肯定對你寄予希望,楚謖楚謖,楚楚謖謖,清雅高邁,君子也。”

楚謖難得聽了進去,眼中有些不明的含義,疑慮占了大部分,那樣的楚家會對他一介庶子,甚至連住在楚府都顯得格格不入的人寄予希望嗎。楚謖打心底裏不相信。

拓跋肆自說自話也不覺得無趣,一把抓住楚謖的手掌,冷熱相交,楚謖下意識的縮了一下,卻還是被拓跋肆牢牢的抓住,上一次也是,拓跋肆的手心總是熾熱的。

拓跋肆溫聲道:“別急著縮手,別這麽防備朕,朕就是想給你瞧瞧,朕這幾日看見的東西。”

吳用只覺得自己見鬼了,自家陛下眼神想來帶著戲弄,今天這樣溫柔他還有些不習慣,只覺得這樣的陛下,會不自覺讓人沈淪。

只可惜吳用還來不及沈淪,一宮女急急忙忙的進來,低聲說了幾句。吳用瞬間臉色慘白,手腳跟抽了筋似的,一下子怎麽走路說話也給忘了去,結結巴巴的打斷兩人罕見的溫柔相處的時刻:“陛陛陛下!太...太太,他。”

楚謖正準備攤開黃色的絹布,看見吳用如此反常,也有些擔心正要開口詢問,拓跋肆見如此好的時機被吳用一下破壞了個幹凈,頓時怒斥道:“太什麽太,什麽東西來了,瞧你那驚慌失措的模樣,給朕滾出去。”

“老臣倒不是一個物件,只是幾月不見,陛下似乎更加囂張跋扈,老臣有管教不嚴的責任吶。”一道渾厚的聲音傳來,準確的說這聲音的主人應該內力深厚,精神抖擻。短短一句話,楚謖覺得耳朵都被震的嗡嗡作響。

拓跋肆:“......。”

拓跋肆猛地起身將楚謖護在身後,那平常上揚的嘴角,也抿了起來,眼中滿是忌憚的意味,或者說滿是心虛害怕的情緒。

“原是太傅大人回來了,太傅您老人家回宮,怎麽不先安排個人給朕傳個話,讓朕做些準備迎接您才是。” 拓跋肆畢恭畢敬的模樣到底少見,就連楚謖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面前的太傅大人,拓跋太傅一身腱子肉,又配了個絡腮胡子,說他是太傅怕沒有幾個人相信。這般模樣怎麽說也該是個軍中的武將。

拓跋太傅掃了一眼楚謖,眼中微微有些詫異,見拓跋肆一個勁的將他擋在身後,心中不明卻也懶得提出,只對拓跋肆說道:“老臣巡視河道三個月,這宮中倒也多了些陛下掛念的新人,只是新人在,陛下就有所懈怠的話,豈不是有失皇帝的禮數。”

拓跋肆底氣不足,卻還是挺起胸膛拍了拍,發誓一般道:“太傅放心,您留給朕的課業,朕都完成了,不信太傅可以抽問。”

說完,拓跋肆只希望楚謖能夠博覽群書,拓跋肆悄悄往後推了一步,背在背後的手,緊緊的扣住楚謖的腰帶,兩人緊緊相貼,拓跋肆輕聲道:“你若不救朕,朕可就完了。”

拓跋太傅看著兩人,大笑一聲,也不點破,輕輕一揮手,拓跋肆便被一股強悍的內力推開,而楚謖雖沒有像拓跋肆一般狼狽,卻還是稍稍退了一步,眼中帶著不可忽視的威懾。

拓跋太傅向著拓跋肆走去,兩人站在一塊,楚謖赫然發現,拓跋太傅竟然比拓跋肆整整高出一個腦袋,平日沒有人對比,如今一看拓跋肆果真是身材瘦削,見太傅過來,拓跋肆低著腦袋,背著手,被家長訓斥的小孩無外乎都是這幅模樣。

太傅道:“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爭辨訟,非禮不決,陛下接著念。”

拓跋肆:“......。”

吳用:“......。”太傅明明就沒有布置陛下背誦過《禮記》,太傅大人你犯規了!

拓跋肆心一沈,此刻楚謖就站在太傅身後,他賭楚謖肯定會,一擡頭,楚謖的一雙桃花眼,帶著莫名的笑意,只見他薄唇微啟,拓跋肆頓時心中喝道:朕果然沒看錯人!

“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宦學事師,非理不清。班朝治軍,蒞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

太傅挑眉,吳用捂著臉,只恨鐵不成鋼。

太傅又問:“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下一段是什麽?”

拓跋肆對曰:“敖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

太傅笑道:“你倒是愈發長進了。”

拓跋肆頗不好意思的笑道:“那也是太傅您教導有方。”

只見拓跋太傅輕哼一聲,轉身望了一眼楚謖只道:“我大魏人才輩出,是大魏之福。”

拓跋肆正想附和著誇一誇楚謖,只見太傅一個轉身,雙眸中滿是怒氣:“陛下既知道傲慢之心不可有,欲望不可放縱,志氣不可自滿,享樂不可無度,為何明知故犯,身為君主光明正大的貪圖享樂,行昏君之事,作了弊竟還能沾沾自喜,莫不是老臣鞭策不夠,三月不見,勤政殿換成了貪樂殿不說,只怕陛下連這些公文都沒有看過一眼吧。”

拓跋肆頓時洩氣,低著頭也沒有反駁之語,拓跋太傅一瞧轉身便對楚謖說道:“還有你,身為通事舍人輔助陛下理政,乃是你的職責,要是越過了身份,老夫可不管你的親族如何,對你也不會手軟...。”

楚謖自己沒有在意,到是拓跋肆聽不得這些,正色道:“太傅!讓楚謖理政,可都是朕的註意,您若有不滿盡管跟朕提,他要是失了禮數,那都是朕放縱的,您要罰就往朕身上來!”

拓跋太傅是個實誠人,拓跋肆都這樣開口了,自然不會去為難楚謖,淡淡對著拓跋肆說道:“今日本該由這通事舍人替你挨罰,不過陛下願意自己領罰,老臣很是欣慰,陛下便跪在大殿外把這《曲禮》抄寫十遍,什麽時候寫完了,什麽時候再起來,老臣先去給太後娘娘問安。”

說完拓跋太傅便準備離去,路過吳用時淡淡開口道:“吳公公身為內官,若不想受皮肉之苦,還是好好看住陛下,莫讓陛下胡來。”

“奴才明白了。”吳用彎腰畢恭畢敬道。

見太傅走遠,拓跋肆松了一口氣,剛忙來到楚謖身邊道:“太傅剛剛可傷到你?”

楚謖搖頭道:“陛下似乎要更為狼狽一些。”

拓跋肆抿著唇點頭道:“倒也是,你的武功是比朕還要好的。”說完聳了聳肩無奈道:“看吧,朕的克星回來了。”

“呵。”

拓跋肆眼前一亮,若他沒看錯,剛剛楚謖可是笑了,不敢置信道:“朕這一月來,你就笑這麽一回,不過楚謖...你笑起來可真好看,你應該多笑笑呀。”

在回神時,楚謖已經恢覆平常的神色,搖頭否定。拓跋肆不服氣的伸出兩只手指,強行給楚謖撐起一抹笑容來,隨後不滿意的搖了搖頭道:“朕給你強撐起來,咦!那可真是笑著比哭還難看,謖兒,三哥哥,你多笑笑嘛,朕都屈尊叫你哥哥了。”

楚謖無奈,嘴角微微上揚,一瞬又收了回去,拓跋肆卻很滿意,對著吳用說道:“你去給楚謖支個遮陽的席子來,朕跪在外邊怕孤獨,朕要楚謖陪著朕。”

楚謖有些驚訝道:“陛下向來隨心所欲,臣以為你不會領罰。”

拓跋肆搖了搖頭,望了眼殿外,語氣有些無奈道:“倘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可這太傅不同,他既是我父皇的長兄,又是如今拓跋一族的族長,在族內也很有權威,就連朕也是自小被他收拾大的,若朕不跪,明個他就搬出父皇賜予他的打王鞭,那家夥才真是厲害呢,打的朕皮開肉綻的,那太傅都不會有一絲手軟。”拓跋肆比劃著,臉上都露出被打時的驚恐來。

楚謖:“……”

拓跋肆甘願領罰,說著就自己跪在了大殿門前,心下有些疑問在,對著吳用問道:“這楚謖剛剛也沒出聲呀,莫非太傅如今的功力愈發精進,現在能直接讀懂人心了?”

吳用低著頭無奈道:“稟陛下,太傅走時就沒有給您布置背誦《禮記》,他一抽問,您就能答,您哪裏有這自覺呀。”

拓跋肆望了一眼楚謖,見他眼眸淺淺帶笑,又瞪了一眼吳用道:“都說吳公公說話一向潤滑體面,怎麽楚謖在,你就偏生要跟朕作對呀,朕平常難道不看書嗎?”

吳用歪著腦袋,眼中還帶著猶豫,結結巴巴問道:“陛下...您看書...嗎?”

“吳用,來配朕一起跪著吧,朕覺著你太白了,沒有咱們身為男子的陽剛在。”拓跋肆跪在原地惡狠狠的盯著吳用,似乎忘記在場三人中最白的似乎就是他本人,拓跋肆一味盯著吳用,罰抄的事也拋到了九霄雲外。

“陛下,殿內還有許多公文,就讓吳公公幫臣搬出來吧。”楚謖突然說道,換來了吳用感激的神色。吳用知道拓跋肆肯定會同意,一溜煙就跑去殿內了。

拓跋肆輕哼一聲,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吳用的背影,朕在這宮中似乎越來越沒地位了。只對著臺階上坐著的楚謖,語氣發酸道:“楚大人到是博愛,您瞧瞧,這如今宮中啊,連吳用都是你的人了,朕啊...一點地位都沒有了。”

楚謖似乎心情不錯,一手擡起分量不輕的木桌走到拓跋肆身邊,只道:“陛下就跪著,這《禮記》是不準備抄了?”

很是隨意的跪在拓跋肆身邊,隨意翻開起公文來,拓跋肆楞在原地,嘴不自覺的張開,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與莫名的喜悅,撞得他的心酸疼酸疼的,拓跋肆只覺得自己的呼吸快了點。

楚謖轉頭見他這幅呆呆的模樣有些好笑,張口解釋道:“陛下是君,君跪著臣豈有坐看的道理。”

拓跋肆一把將他攬入懷中只道:“放心好了,朕讓你免費看,不過嘛,你陪著朕一起跪,朕好開心。”

楚謖臉色變了變,不著痕跡的離開了拓跋肆的懷抱,雙手蜷曲的一陣,終是放開了,低頭道:“陛下逾禮了。”楚謖低著頭殊不知他的耳垂已經泛紅。

拓跋肆望見只輕笑了一聲,眉峰挑著眼中更是抹了蜜,拍著他的肩膀,如同打在棉花上:“朕從來不是尊禮的人,來,你看朕寫字如何。”

拓跋肆的下筆是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只可惜他似乎偏愛劍走偏鋒,這字狂妄的如他本人一般,楚謖就這麽看著,倒也覺得拓跋肆本人和他的字都帶著飄逸的意味。

貪樂殿外,馮太後和拓跋太傅直直的站著,註視著兩人的小動作,眼中還有些懷念道:“哀家記得,武帝和你感情也是這般好,以前你們兩人一起時,哀家還總覺得你們兩人太幼稚,小動作不斷,如今看到孩子們,到才發覺這才是少年心性啊。”

拓跋太傅笑著,摸了摸大胡子說道:“也不一樣,這兩孩子還小,那時候我和泓弟都三十好幾了,只是碰在一塊,總忍不住打鬧。”

馮太後想著不對,皺著眉道:“不過你罰他們也太不是時候了,這會子日頭如此毒辣,別把我們謖兒和肆兒給曬傷咯。”

拓跋太傅手指著正時不時往楚謖身上蹭的拓跋肆道:“現在去只怕壞了無忌這小子的好事呢,你瞧...他可真黏人。”

馮太後嫌棄的搖了搖頭說道:“怎麽就不看他黏你,還不是因為你總愛收拾他!”

拓跋太傅攤手無奈,這還成他的錯誤了。兩人看了許久,馮太後也就放棄了插入這兩個少年之間的想法,帶著拓跋太傅離去。

宮道長而寬,馮太後在前端正有形,拓跋太傅在後低著頭沈思著,冷不丁的說道:“若老臣沒有猜錯,那白衣公子是楚淵的兒子吧。”

馮太後腳步一頓道:“我便說你絕沒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只是猜的時間久了些。”

“第一眼就這樣猜測了,只是不曾想楚淵殉國後,還能有個流落人間的孩子。”

拓跋太傅擡起頭,眼中帶著些莫名的寒意:“楚淵的性子註定他不會忠於我朝,他的兒子會不會...和他一樣呢?老臣記得梁郡王符夙就住在長安,楚謖多半是從符夙的府中出來的吧。”

馮太後總算停下了腳步,頷首道:“說的不錯,然後呢?”

拓跋太傅微微彎腰道:“符夙雖無覆國之力,可事在人為,他們都還年輕蟄伏個十年也不算大事,這個楚謖若不能收歸己用,還請太後也別讓他參與朝政了,只要不在權力的中心,老臣對他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馮太後抿嘴輕笑,眼中滿是自信:“哀家相信肆兒同樣也相信謖兒,他沒了家長,咱們就是他的家長,好好引導就是了,大哥還是少操些心。”

拓跋太傅沈默良久幽幽說道:“老臣也就拭目以待,符夙那邊老臣會派人緊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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