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已經在劇組呆了四個月了， 到目前為止醫院那邊還是沒有傳來好消息，顧夜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但林銳已經從一開始的抗拒到現在已經越來越平靜，只要不去細想， 林銳覺得自己沒有問題， 只要再等兩個月， 兩個月後戲拍完， 他就可以回去了。

他可以堅持的，林銳對自己道。何況自從上次記者會之後， 馬老對他的態度也更好了一些，拍戲也更加的順暢。

除了最近娛樂版面時不時的出現他的‘醜。聞’，林銳覺得這場記者會對他的幫助還是挺大的。

這會兒中場休息，林銳拿出手機翻到娛樂新聞，毫不意外看到自己依然在娛樂版面占有一席之地， 措辭也越來越大膽，“新晉小生林銳參演名導作品疑似內幕重重”， 下面配的圖片就是那天的記者會的集體照。

從一開始明裏暗裏的揭示，到現在的直接指名道姓，要不是他現在在全封閉性的劇組，林銳覺得自己可能每天都要活在閃光燈的跟蹤下。而這樣以醜聞的形勢三天兩頭掛在娛樂版塊， 居然還給他的微博漲了幾十萬的粉絲。

小圓拿著最新的行程表過來的時候， 看到得就是林銳正看著手機不知道在開心地笑著什麽，湊近一看，看到手機上醒目的標題，小圓臉色都變了。“林銳哥！這些新聞沒什麽好看的， 黃哥都說了馬上他就能處理好。”

林銳對著小圓笑了笑， 但心裏知道，黃一現在忙得根本就是分身乏術， 如果可以不睡覺，黃一恐怕連睡覺時間都能犧牲。“不是說了讓黃哥先忙別的嗎，這些新聞掛著我也少不了一塊肉，還漲了幾十萬粉絲，有啥不好的。”

小圓沒有應聲。

林銳看著小圓，“怎麽了？”

“黃哥累病了，掛了一周的水了。”小圓到底還是年輕，黃一千關照萬交代，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林銳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怎麽回事？不是說工作室一直在招人的嗎？”

“新人還在培訓，老板又沒醒來，工作室的事都壓在了黃哥身上，黃哥能支撐到現在已經算得上是奇跡了。”小圓輕嘆了口氣。

林銳在通訊錄裏找到黃一的號碼撥了出去，鈴聲響了好一會兒才被人接起，“林銳，怎麽了，拍攝還順利嗎？”

雖然黃一已經有意識地遮掩了，但是林銳根本不難聽出黃一的聲音狀態不太好。“黃哥，你在醫院裏是不是也沒有好好好休息？”

黃一先是一楞，然後明白肯定是小圓說漏了嘴，“是小圓跟你說的吧，沒什麽事，就是有些發燒，掛點水就好了。”

“黃哥，你現在是不是還在顧夜病房裏？”林銳只是猜測，但林銳覺得自己猜測的可能性應該很高。

黃一沒有作聲，算是承認了。

“黃哥，你真的是讓我說你什麽好。你們一個個教訓我的時候，都好像特別明白事理一樣，等真的輪上自己，就一個個的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林銳真的是有些急了。

“是駱煒，駱煒今天來了醫院，我不放心，才趕了過來。”顧夜已經躺了四個月，黃一覺得駱煒的事已經不需要繼續瞞著林銳了，要不然黃一有的是辦法轉開話題。

果然電話那邊的林銳沈默了下來，“他去做什麽？”

“他自己說是只是想見見顧夜。”黃一道。“我就沒有阻止。”

“只是這樣？”林銳問了一句。

“不是，之前駱煒也都是這麽說得，但是我沒有答應過一次，只是這一次，”黃一頓了頓，“駱煒說已經四個月了，顧夜要是還沒有一些刺激……駱煒說要是有一些羈絆夠深的人刺激一下，說不定顧夜就能醒來。”

“羈絆夠深？”林銳沒什麽表情地反問了一句。

“林銳，我……”黃一想解釋，但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林銳並不知道黃一跟尹陌在駱煒這件事上是怎麽打算的，但至少到現在，林銳猜測他們倆並沒有對駱煒真正做些什麽，他們一開始恐怕都是想著等顧夜自己處理這件事，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顧夜沒有醒來，過了這麽久，黃一跟尹陌就更加難對駱煒做些什麽了。

但這不代表駱煒還有資格作為什麽羈絆夠深的人出現在顧夜身邊，“黃哥，我會跟馬老請假，我回來，即使要給顧夜刺激，把顧夜喊醒，那個人也只能是我。”

這還是頭一次黃一見林銳這麽強硬，“我知道了。林銳……我很抱歉，我是真的有些……”

“黃哥，你不用說了，我知道，這些日子真的很謝謝你。黃哥，我會爭取跟馬老請三天假，如果，如果我真的能喚醒顧夜，那就再好不過了。”

“如果你跟馬老請不下來，給我打電話，我幫著一塊兒說說，即使沒有三天，有個一天也是好的。”黃一說完，咳了一聲。

“黃哥，生病了你就要好好休息，工作室的事永遠也處理不完，慢個一時半會兒應該出不了什麽事。”林銳口中寬慰著黃一，但是心裏也清楚根本慢不下來。“黃哥，如果現在把工作室的法人轉移給我，可以操作嗎？如果工作室有一個活蹦亂跳的法人是不是就會好一些？”

黃一聞言驚了一下，“你願意了嗎？”

“如果可以操作，就換過來吧。黃哥，我是不是沒有對你說過，那天出事前，顧夜還在跟我說這件事，如果那個時候我一口答應，是不是他就舍不得在病床上躺這麽久了？”林銳目光望著遠處，聲音有些飄忽，不知道是真的在問黃一還是在自言自語。

小圓在一旁聽到林銳的話，十分震動。

電話那端的黃一聽到也同樣十分震動，“林銳，可以告訴我你一開始不願意答應的原因嗎？”

“因為……我不想讓他以為我圖什麽。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太幼稚可笑了？”林銳問著黃一，他在這一刻真的是想要聽一聽局外人的看法。

“林銳，我沒有辦法對你的想法給出看法，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顧夜為什麽要轉給你的原因。”

“顧夜他一直覺得虧欠你，想要給你補償，把工作室給你是他一早就有了的打算。”這也是黃一最近這些日子才想通的一件事，“他只是借著那件事拿著這個由頭，讓整件事都變得順理成章一些，目的就是怕你不能接受。”

林銳聽完黃一的話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些驚訝，顧夜暗地裏做的事只要不想讓他知道，他就永遠只能在最後才知道。從那張冷清的臉上，真的沒看出你是這樣一個老好人，林銳在心底說道。

掛了電話後，正好場務過來喊人，說是輪到林銳的戲份了。林銳調整好情緒，跟著場務進了拍攝場地，因為剛才的事，林銳這一條拍了兩三遍才過。

等今天所有的戲份都拍攝結束，已經到了淩晨一點，其實林銳今天的任務在晚上八點就已經結束了，但是林銳等到了所有人都結束，直到現場空空落落的沒幾個人了，林銳才上前去找了馬老。

馬老幾乎都是每天最晚收工的人，還好他們幾乎很少拍到後半夜，大夜戲也不多，不然林銳真的擔心馬老的身體吃不消。

看著林銳過來，馬老瞧了一眼，就又把視線轉回了放著的帶子上，“怎麽了？今天等到了這個點，想跟我說什麽？”

林銳看著馬老也不打算拐彎抹角了，直接道：“馬老，我想申請三天假。”

馬老把頭擡了起來看向林銳，臉色不是太好，“林銳，你還真是敢說，一開口就是要三天。”

“你要這三天做什麽？你不知道我們最後兩個月的戲份也很緊嗎？”看在林銳最近表現都不錯的份上，馬老才能忍住自己的脾氣，不然按照以往這樣直接一開口就要三天假期的新人，馬老早就罵回去了，哪還有現在這份平穩。

“馬老，我是想回去看看顧夜。”林銳知道即使他不說，馬老也知道他要這個假期是幹什麽，現在就是看馬老能給他批準幾天了。

馬老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的林銳，從顧夜出事後沒幾天就進了組，那個時候顧夜剛脫離危險只是還沒有醒，大家都抱著顧夜馬上會醒來的想法等著，但沒想到一等就等到了現在，從剛開始知道顧夜沒有醒來的跡象那個時候林銳像瘋了一樣想回去的那次後，林銳到現在都沒有做出第二次這樣的舉動。

現在離顧夜出事已經過了四個月，人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馬老看著林銳，覺得要是自己就這麽駁回眼前這個孩子的這個請求，自己的良心都會過不去。有幾場戲合計合計，緊緊時間，留個一兩天時間還是可以的。馬老眼神瞥向林銳：“我只能給你兩天，兩天後我要在這裏見到你。”

林銳聞言，直直地給馬老鞠了一躬，“謝謝您，馬老。真的謝謝您。”

馬老只是板著臉看著林銳，“再不走，時間可就滿不了兩天了。”

林銳又朝著馬老鞠了一躬後，然後轉過身就奔了起來。

邊拿出手機給黃一撥了過去，“黃哥，馬老給了我兩天的假期，你安排的車到哪裏了？”

“已經到你們片場外了，你趕緊過去。”

——

林銳的手搭在病房門的把手上，門上有一小塊透明玻璃可以望進病房，但是只能看到床的尾部，並且還有蓋子蓋著，根本看不到什麽有用的。

黃一站在一旁，看著林銳握著門把眼睛盯著門上的玻璃，就這麽朝病房裏看著，就是沒有下一步動作，黃一忍不住道，“馬老只給了你兩天，時間並不多，你還不進去嗎？”

“黃哥，我要是也喊不醒顧夜……”林銳握著門把的手動了動，但是門依然沒有被打開。

黃一拍了拍林銳的肩膀，“連醫生都沒有辦法讓他醒來，你不要給自己那麽大壓力，我們這個辦法只是試一試，如果真的有用最好不過，但要是沒有用，我們就再想其他辦法，沒什麽好緊張的。就當是回來看看他，你不是已經想見他很久了嗎？”

林銳擰開房門，剛走進裏面，所有的感官就都第一時間集中在了顧夜身上，瘦了，這是林銳第一個反應，比照片上瘦了很多。

林銳走到床邊坐下，比起他內心顫動不已的波動，顧夜平靜地躺在那裏的樣子能讓他所有的心情波動煙消雲散。

林銳抓起顧夜的一只手，按著記憶中黃一跟他說過的技巧一點一點給顧夜捏了起來，由手指到手臂，曾經的肌肉躺了這幾個月已經所剩無幾，“你再不起來，可就要跟我一樣了，我是原本就沒什麽肌肉，但是你那些完美的肌肉就這樣變成軟趴趴的，可就醜了。”

其實林銳看著顧夜的手臂一點也不醜，雖然沒了肌肉，但也沒有軟趴趴的，不知道怎麽看著還是很有力道。

真是好看，林銳看著手裏的那條手臂心道。

把手臂從頭到尾捏了幾遍後，林銳毫不猶豫地掀開了被子，拿起空調遙控器把溫度上調了幾度，然後手腳麻利的卷起了顧夜的上衣，VIP的病號服摸在手裏竟然意外的柔軟，林銳‘嘖嘖’了兩聲，玩笑道，“你一個無業游民這樣躺在這裏不會覺得心虛嗎？再不趕緊起來幹活掙錢住院費估計都要還不上了。”

林銳上下其手地摸著顧夜好久不曾見光的胸膛，然後目光瞥了瞥身下，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那裏沒有一點反應。“我聽黃哥說，駱煒來過了。他來這裏跟你說了什麽，有沒有對你做比較過分的動作，你知道我說的比較過分的動作是指的什麽吧？”

“你會拒絕的吧？要不然我真的會生氣的。”

“對了，那時候黃哥也在，駱煒也做不了什麽過分的動作，他有跟你道歉嗎？有沒有跟你懺悔？”

……

“我不知道你醒來後會這麽處理這件事，但是我可能這件事上沒辦法跟你一條心了，駱煒，如果有可能，我也真的很想開車給他這麽一下。”

林如仔細地按摩著顧夜的全身，等身體漸漸發熱，林銳動作才放慢了一些，“顧夜，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突然這麽急匆匆地趕回來嗎？”說完林銳露出了一點點苦笑，“是因為駱煒。駱煒跟黃哥說，只要羈絆夠深的人來給你刺激，你就有機會醒來。”

“我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我不能否認我心底的擔心。顧夜，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我居然還會擔心。”

林銳把在顧夜全身已經游離過一遍的手收了回來，眼睛註視上顧夜有些發白的臉色，“你聽到我這句話會不會怪我？駱煒那麽篤定地說他是跟你羈絆夠深的人，我……就害怕了。還對黃哥撒了氣，我真的是挺沒用的。是吧？”

“以前我問你，要是一直盯著你，一遍一遍地問你這樣類似的問題你會不會煩我，你當時說不會，還說會一直一直告訴我答案。現在，我又問了你這樣的問題，你怎麽就食言了，怎麽不起來告訴我你要告訴我的答案？”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你知道我來得時候多篤定嗎？以為你看到我來了，肯定會有反應的，但是我怎麽已經在這裏說了幾小時話了，你卻連半點反應都沒有呢？”

林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沒想到自己竟然真就這麽睡過去了，起初他只是想要瞇一下而已，他還記得最後他問了顧夜一句，“你還打算醒嗎？又打算準備在什麽時候醒呢？”之後沒先到竟然就這樣瞇了過去。

下一秒林銳突然驚了似地看向顧夜，但只一眼，林銳眼中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明明剛有感覺你醒了，是我在做夢嗎？林銳垂下了眼神，還是說我們的羈絆真的還不夠？

林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打開門走出病房，黃一一直在門外沙發上坐等著，看林銳出來，立馬站了起來，視線還向著病房裏看了看，但林銳的表情已經給了他答案，雖然是這樣，黃一還是問了一句，“怎麽樣？顧夜他……”

林銳搖了搖頭，“對不起，黃哥，我沒有做到。”

黃一伸出手拍了拍林銳的肩膀，“沒關系，我們一定要相信顧夜會醒的。這裏有他那麽多放不下的東西，他怎麽舍得不起來。”

林銳離開前，還是在病房門口看了看，不是透過玻璃小窗口，而是開著門，將顧夜整個人看進眼裏，看進心裏。

真的沒有醒，盯著顧夜很久後，林銳不得不承認他做了一天的努力，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絲毫微妙的變動都沒有。

黃一在病房前看著林銳離開的背影，強忍住心底的心酸，又朝著病床上躺著的顧夜看了看，還是之前那樣一點變化都沒有，真的沒有用嗎？

黃一咳了幾聲，想到剛林銳走之前連關照他要多休息都忘了，說明林銳離開時的狀態真的已經是很差了，給司機撥了電話讓他多註意林銳的情緒，然後又給小圓打了電話，讓她第一時間到酒店門口去接林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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