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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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陪著寶祥,期間還找來了幾封楊家坪的信,寶祥還沒來得及看過。

顧章讀給他聽,事後,酸溜溜地道,“原來你們的感情那麽好的呀!”

寶祥雖然還是在倍受煎熬打擊中,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但也會問一句說一句,他知道顧章擔心自己,他也不想令顧章繼續擔心,悲傷中還是打起來了精神。

顧章代筆為寶祥給楊家坪寫了封回信。

寶祥一寫起來,就是絮絮叨叨的,老媽子似的,表示一切安好,要他好好照顧自己,細細地叮囑要註意身體,好好讀書,繼續深造。

顧章寫得一手漂亮的鋼筆字,跟字帖一樣,一筆一劃寫得剛勁有力,筆尖沙沙地摩過紙面,一句一停頓,窗外下著雨,淅淅瀝瀝的,帶著潮濕寒意。顧章把軍衣披在他身上,臉上的淤青還沒散去,他摩挲著傷痕,摟著他抱在腿上。

兩人不語,默默中,心意領會到了。

夜半三更。

靜悄悄的,一聲尖銳質問,惹來孩啼哭泣不止。

唐詩詩指著床上兩個孩子,小孩滿了月,不像醫院裏那樣扒皮猴子了,白白胖胖的,十分可愛,兩兄妹哭得小臉通紅,咿咿呀呀的,唐詩詩沒有理會,扯著顧章的衣袖,眼神中充滿憤恨。

夜雨熄滅三更燈火,漆黑漆黑,黑夜似乎走不到盡頭。

攻於心計,換來又是什麽。

唐詩詩不明白,為什麽?

我愛你,你就不能和我一樣愛著我

有始到終,輸的不是他,原來是自己。

她癲狂大笑,笑著笑著就哭了,嚎啕大哭,不言一語,繈褓中的嬰孩懵懂無知,沒人哄著,也一直哭著。

一切都蒼白無力,言語也好,安撫也好,很多時候,與其勸著堅強,不如一場眼淚洗禮。

一夜無眠。

第二日,唐詩詩認命般接受了現實,只是對顧章少了熱情,多了幾分埋怨,她在家依靠父母,潑辣任性,只是她性格,但骨子裏還是受封建家庭的教育的影響極深,要的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活著以來,沒曾真正看過外面的世界,活得像樹上的藤蔓,離不開樹,恨過,鬧過,惱過,也是飄飄一句,命罷了。

那天,寶祥拆掉紗布,重現光明時,她穿上會昂貴的服侍,胭脂口紅化得張揚艷麗,配飾發釵一律成套配置,少了少女的天真爛漫,多了幾分成熟霸氣。她下令張羅了幾圍酒席,特意將寶祥別院幾人邀請出來,還有一些政界的來賓。

顧章回到家中,看到宴席,不明所以,看到寶祥手足無措地坐在上席,唐詩詩塗著紅艷指甲油的手搭在他頸脖上,幾個人圍在桌子上,喜笑。

唐詩詩一看到顧章,紅唇一勾,上前挽著他的手,走到席上,顧章低聲道,“你究竟想幹什麽”

“想幹你呀,我是為你好。”前面一句挑逗誘惑,轉到後一句時,聲線壓下了幾個度,聽起來陰沈。

飯菜豐盛,似無事發生,又似醞釀著風暴,酒過三巡,只見唐詩詩瀲灩如花,一笑,“今天準備得不好,我該自罰,”便拿起酒杯一幹到底,她又拉起寶祥的手,寶祥的腳傷沒好,站得搖擺勉強,“姐姐,對不起你了,”她忽然改口自稱姐姐,寶祥一頭霧水,而顧章的臉色十分不好看,她繼續道,“按道理,續二房,也得要聘禮坐花轎,但是嘛,”停頓,低低抿嘴低笑,“你只算半個女人,也不合適,就直接……”

“夠了,別鬧!”

唐詩詩一眼也不看顧章,繼續拉起寶祥顫抖發冷的手,他的臉色瞬間刷白,站在被註視的目光中,淩遲酷刑般,她一字一句道,“顧章喜歡你,我做媳婦的,就應該大度,你雖然也不是什麽清清白白的人,但進了我們家的門,也要收斂一下,以前的事情就過去了,既往不咎,以後我們就姐! 妹! 相 !稱!,一! 定 !要! 好 !好! 相! 處!”高高環視全場後,看著賓客及下人們大吃一驚的神色,淩剜了顧章一眼刀,“還有……”

顧章上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臂,用力得要擰碎骨骼,“你鬧什麽鬧啊!”

“顧章!我怎麽就鬧了啊!你說你喜歡他,我就成全你們啊!我們娘三人給你們騰位置了,還想怎麽啊!你是不是要想看著喪偶才開心!”唐詩詩梗著鼻子,控制不住地怒號道。

四周的賓客中男人面面相覷,不少女伴對著寶祥指指點點。寶祥像是個犯了大錯的孩子,垂下頭,手指不斷絞搓著衣服下擺,連擡起的勇氣都沒有,他受不了,掙紮著,一蹶一撅地想要逃離。

他的腳痛得厲害,冷汗直冒,痛得支撐不住自己,脫力要倒下之時,顧章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他,摟著他依靠在自己身旁,寶祥自知這只會惹來更大流言非議,掙紮著要他放手,但顧章的力度不容抗拒,溫柔而堅定。

四周蜚語聲連連,夾雜著幾聲刺耳的謾罵挖苦,聲音不大,但幾個當事人都聽得清楚,無非在罵寶祥不知廉恥,諷刺顧章拋妻棄子。唐詩詩覺得理在她身上,自己就是在上的受害人,氣更足了,翹首以待著這場戲該會如何演下去。

“都給我閉嘴!”

鴉雀無聲。

顧章下頜線咬得剛硬,目光淩厲,一腳踹飛了桌子,桌子上的碗碗碟碟齊飛,桌面撞砸在地面上,木板開裂,碗碟碎得粉碎,劈哩叭啦的巨響,“再敢提一句!休怪我不客氣!”

他的話裏頭是沒有主語,但誰都明白,他是要所有人閉嘴,特別是唐詩詩。

顧章橫抱著寶祥,徑直走了。

幾滴菜汁飛濺到了唐詩詩面上,她伸手去擦,油乎乎的,連妝容也擦花了,看著顧章頭也不回的背影,像只被激怒的母貓,低聲怒號,只覺得喉嚨梗得生痛不已,嘩嘩的眼淚掉下來,一眾賓客看到這樣的場面,清官難斷家務事,插足幾句,唯恐惹惱顧章,便紛紛告辭離開了。

人走茶涼,宴席開頭笑語盈盈,散去時一片殘羹剩飯的狼藉,徒留唐詩詩一人,花骨朵勸她不要難過時,她發了瘋般,亂砸一通,發洩得筋疲力盡後,痛哭流涕。

林恒宇苦思尋了個理由,要抄了揚家。

這抄家也要講究得很,既要達到在眾目睽睽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那幅畫,又要將“證據”處理得令人心服口服,這段時間,他也不是白過的,翻來覆去,詭計便生成了,他抽著根煙,秋風蕭瑟中,看著滿園黃葉,毫無應景的傷秋悲日月,相反,只覺胸膛中意氣翻滾,也許這就是是他的機會來了。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天太陽剛出,寶祥就從恭喜處得知楊府要被抄家了,而恭喜又從買包子的老板處得到消息,賣包子的老板從……一傳一,二傳三,不出半日,抄家一事便是街知巷聞了。

都說人情淡薄,樹倒彌孫散,從楊家被查封一刻起,各路債主或欠債人紛紛翻臉不認人,債主拿著款單無論寫著還款日期是多遙遠的未來,知道了寶祥的居住地,哪怕顧章重兵把守,也要三天兩頭就四處死命催債,而欠債人則是人間蒸發般,無影無蹤。

財務入不敷出。

抄家那天,寶祥拄著拐杖跟著顧章一起去了。

寶祥看見林恒宇,問起了王師父被害一案。

林恒宇掏出了一張法醫鑒定,顯示王師父死於心肌梗塞,並非是什麽被人謀害。

寶祥拿著輕飄飄的一張紙,追問著,“那他後背的針孔呢,有查清楚嗎!”

“我不知道什麽針孔,法醫鑒定都不來了,你怎麽就那麽軸,都說了是死於心肌梗塞了,一個老頭子,沒錢沒勢,為什麽要害他!”

寶祥語塞,但他覺得總不對,究竟哪裏不對,他說不上來。

顧章突然開口道,“負責賬房,牽扯到了賬本,”有意無意間,往案件上說。

林恒宇冷笑一聲,“顧營長,你這話什麽意思,是說警局內部出了內鬼了!是不是要你顧營長給警局司法局指導一下啊?!”

“沒,提出個想法而已。林秘書做事不漏水,要找出破綻,還真不容易。”

林恒宇為免露出馬腳,幹脆不作理會了。

寶祥著急地看看顧章,顧章用眼神安撫,示意他稍安勿躁。

楊府連個丫環都不多,金銀首飾瓷器現金那些也不多,籠統就幾件而已,寶祥之前沒有留意,但跟進來一看也就納悶了,按說仙姑不允許任何人移動家裏的物件,而楊老爺生前積攢下來應該很多才對吶。

在林恒宇的帶領下,十幾號人進行地毯式搜查,不肯放過一絲蛛絲馬跡,連恭喜寫的疑似記錄犯罪的日記本也被他小題大作一番,裝在了密封的文件袋裏,送回去接受二次檢查。

院子雖大,但有用的東西不多,林恒宇找著找著變得有些急躁,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下令重新再翻查一遍。

結果就在仙姑的房裏找到了一條秘密通道,盡頭是一間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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