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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好,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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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

吱呀~一聲,院門拉開了一條縫,一個圓頭圓臉的腦袋伸出來,問道“你找誰?”

寶祥雙手合在胸前,張口就來了句“施主,阿彌陀佛。”

仙姑嘴角抽抽,趕緊向前解釋到“小兄弟,打擾了,麻煩通告楊老爺一聲,就說橋頭的仙姑來拜訪。”

那腦袋打量了一下兩人,也不像是佛門中人,倒像是蹭吃的叫花子,便想隨意打發道“老爺出門了,明天再來吧。”言罷,便把腦袋伸回關門。

寶祥又道“施主,且……唔~!”

仙姑實在看不下寶祥這與衣著形象自相矛盾,又極難自圓其說的話語,便先下手為強,一腳踩下去,打斷了寶祥往自我露餡的前進道路。

寶祥悶哼一聲,本想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奈何仙姑這一腳實在是疼痛難忍,他極其沒有形象地靠墻蹲下揉揉腳,也終是忍不住向仙姑抱怨“師傅!弟子的腳很痛!”

仙姑低頭捂嘴清咳兩聲,也沒有理會寶祥,繼續向圓腦袋道“小兄弟,莫關門,你先去向昨天跟著楊老爺外出的下人,問一下,認不認得一個叫仙姑的人,”她站在臺階下,斜斜地用瞇縫的眼睛對著圓腦袋,神色發飄,有種游離於人世的感覺。

圓腦袋看著她一身黑得發亮的衣服,盯久了,仿佛是沒有人氣,只是一縷孤魂游離於此,鬼氣深深。他忍不住心裏發毛,覺得是招惹不起,也就不敢怠慢了,向仙姑道“你等等,我就拿不了主意,我得去問問管家。”

仙姑看著他遠去的身影,眼色不飄了,還閃著精光了,又忍不住踹了一腳寶祥,陰陽怪氣地道“施什麽主,阿什麽彌陀佛,看看你腦袋上的長毛,哪裏像是和尚了,你呀你,撒個謊,都顛三倒四的,徒弟,你今晚睡大街可好?”

寶祥坐在地上自知理虧,又惹得仙姑生氣了,也放棄了張嘴狡辯,幹脆抱緊仙姑大腿,幹嚎道“弟子知錯啦,師傅不要丟下我啊,師傅!師傅!”

仙姑拽著寶祥的頭發,道“還玩這招,你數數手指頭你今年貴庚了,每次罵你,就只會抱大腿,起來,好好說話,別給我丟臉了。”

寶祥知道仙姑的脾氣,知道她的火氣也消得七七八八了,便站起來,邊拍拍身上的灰塵,邊笑嘻嘻地說“師傅,別生氣啦,你一氣就傷身,我心裏也不好受啦。”

仙姑道“就你滑嘴會哄人,走,姨帶你去吃香喝辣。”

不多時,管家就親自出來迎接,在一群下人的擁束下,大搖大擺地穿過庭臺樓閣,仙姑雖長年出入這種大院,今天一看,眼睛都直了,心道“同人不同命吶,不騙個千金百兩都對不住地藏王了。”寶祥卻噌之以鼻,當年我見過的才是金碧輝煌人間天堂呀。

管家將人帶到了偏廳。雖只是偏廳,但室內的裝潢延貫外面的風格,雖是素雅,但可以看出主人喜歡收藏古董,那可是耗錢的玩意吶,百鳥朝鳳的巨大屏風,《架子》上擺放著不知哪個朝代流傳下來的古董瓷器,就連桌子椅子都是檀木,廳內都沒燃起燃香,就飄來淡淡的檀香味。

在這場合裏,寶祥無可避免地惆悵了,想起了當年,即使是個文盲,內心也像酒仙李白灌下瓊漿玉液般,湧現出百般感慨,不由得嘆一聲,時過境遷,百般滋味吶!更何況是仙姑,她表面有多淡定,內心掀起的波瀾就有多麽的洶湧澎湃。但為了不表露內心難以描述心裏活動,兩人一致保持了面癱狀,竭力保持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高人形象。

管家吩咐下人備茶水後,對仙姑道“仙姑,老爺下午出遠門了,由於事發突然,老爺未能在府上等候,但老爺臨出門前特意吩咐過要好好接待您,就麻煩您幫忙看看小少爺,您有什麽需要就盡管吩咐。”

驚喜來的太突然,竟讓人無所適從。

寶祥和仙姑備好的一副忽悠說辭直接胎死腹中,寶祥難得機靈道“師傅昨晚占圤到,府上妖孽狡猾,一時間無法抓獲,需在府上從長計議。好讓那孽障原型畢露,無處可逃。”

管家馬上安排客房,送著兩位高人近房休息,讓他們儲備精力,好將妖孽一網打盡。

兩人在鶯鶯燕燕的丫鬟帶路下,去到了客住的偏園。關上房門,什麽孤世獨立,什麽傲骨高人,統統拋之腦後。顯露的是人性的劣根。財迷眼,貪婪嘴,活活生生是一副世俗的嘴臉。寶祥快把嘴角咧到了耳根,嘮嘮叨叨地說“狠賺了,發財啦。”

關鍵時刻,還是仙姑最為清醒,她眼珠在眼眶裏飛快地轉動,盤算著怎樣利益最大化。

她用手往寶祥頭上招呼“回魂,冷靜,理智,清醒”

寶祥笑到楞楞,道“姨娘,騙到錢,我要上青樓”

仙姑直接楞了,脫口而出“這不是浪費錢。”

寶祥似乎沒聽到,自顧自說“聽說窯子裏的□□,過了30歲就沒客可接,多半就會被趕出,流落街頭,想再嫁也沒人娶,正好可以和我結個伴。你說我現在去物色一個,等她被趕出去,就領回來當老婆好不好,可是找個年輕的,又要等好多年,找個年紀大的,又年長我好多。”

仙姑聽了他一番自我剖白,神情十分古怪,她知道寶祥雖是愛撒嬌,樂呵呵的。可偶爾抽風就十分閨怨,常陷入惆悵中乃至無法自拔,還真是挺,挺小妞脾氣的。

仙姑嘴角抽抽,思尋著怎樣才能既不傷到寶祥自尊,又能使他看清事實的說法,思前思後,還是怕他不開竅,便了當說“小寶,乖啊,那些千人騎萬人騎的爛貨,我們不要,我們呀,就好好存錢,娶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寶祥嘆息咧嘴笑笑“我怕耽誤人家。”

仙姑無話可說了,她擡眼瞧瞧寶祥,心道:小模樣長得還真俊,雖然時不時也犯二,可還算是個機靈的小鬼,怎麽就偏偏是個……唉,老天造孽。

仙姑想得比寶祥更多,她是女人,她懂女人。若不是迫於無奈,誰肯下嫁,就算娶回來,安安生生過上幾年,可時間一長,又要不了小孩。終歸會變心,會離去。每每想到總會低不可聞地嘆了聲。

寶祥想成親,想到入魔了,不是色心起。而是怕孤獨終老。哪怕另一半再不堪,他只想有人陪著,再收養個義子,他覺得人生就有奔頭了。他見過很多很多的先例,風燭殘年,老無所依,無人送終,孤魂野鬼。他怕,怕得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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