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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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哪樣?還是兩樣都喜歡?”司一伸出手, 兩只鳥兒被罩在靈霧中, 慢慢飛到葉小魚面前, 而上面那只窩...自然也被他端了。

“......”沒見過這樣的天命師。

“不喜歡?”司一懷疑地問。

“我喜歡它們是自由的。”葉小魚退開一步,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鳥窩:“這是它們的家。”她難得掛著淡淡的笑意, 踮起腳尖將鳥窩放到樹枝上。

司一掌心的靈暈散去, 被固定的鳥兒也飛了出去。

他以為她喜歡, 才幹這種荒唐事。

沒想到她不喜歡。

司一有點郁悶, 花音不是說小姑娘都喜歡養小動物嗎?

花音還說, 男人和男人才是真愛呢......

鳥兒受到驚嚇後,窩也不回來, 它們拍著翅膀飛出醉夢居。

看著兩只鳥朝不同的方向飛走,葉魚又哀傷起來,喃喃道出:“夫妻本是同林鳥, 大難臨時各自飛。”

司一似乎聽出些玄機,便說:“飛禽走獸的感情豈能和人相比。”

葉小魚歪著頭笑了笑:“或許是吧。”

她笑的很敷衍, 好像在應付司一的較真。

肖知魚抵達帝朝的第七天,終於見到了葉小魚。

她穿著一身天青色長衣,安靜, 沈郁,數月不見, 似乎紅潤美艷了些。

肖知魚拿起杯子,輕輕飲了口茶,嗤笑:“他待你不錯。”

是不錯,天天在床上昏過去的程度, 但很奇怪的是她第二天醒來精神極好,狀態極佳。

她開始懷疑,司一趁她昏睡之後是不是給她吃了什麽大補靈丹。

葉小魚端坐在肖知魚的對面,兩只小手規矩地疊放在膝蓋上,圓溜溜的眼珠輕轉,也不作答。

倒是想起司一待她的種種溫柔,反而忍不住想笑。

“再不錯,也只是一個解毒洩欲的下賤東西!”肖知魚冷嗤。她在嘲笑葉小魚的不堪。

肖知魚既喜歡她這種不說話的樣子,又討厭她這無視一切的態度。

葉小魚還是沒有作聲,什麽難聽話沒聽過?這又算得了什麽?

肖知魚啜了口茶水,紅唇一掀露出皓齒,說:“你的父母若是泉下有知,肯定很痛苦,甚至希望你在九年前就死幹凈!”

葉小魚終於被她的言語激起了反應,她的手臂在顫抖,目光在跳躍。

“我何嘗不想一死了之!”葉小魚紅著眼眶道。

她走到如今這一步,都是肖知魚安排的,她沒得選擇,連死都選擇不了。

肖知魚看到她顯露出來的痛苦和絕望,心情大好地擱了茶杯,繼續用言語來折騰她。

“死?你欠葉家的又怎是一個死字還得清楚!”肖知魚面色沈冷,她看著險些崩潰的葉小魚道:“公主殿下!”

一聲久違的公主殿下,像利刃戳進骨髓之中來回翻轉!

葉小魚終於崩潰了,跪坐的姿勢變作了癱坐。

“來人,把小姐的靈位請上來。”肖知魚喚道。

小環端著小小的靈位走過來,就站在葉小魚的身後。

肖知魚的眼睛也紅了,這何償不是她的傷心事?她緩緩站起來走到葉小魚身旁,一只手拎起她的青色衣領,咬牙切齒地說:“看著她!”

葉小魚被迫跪在小環腳下,盯著她手裏捧著的靈位。

上面赫然寫著“愛女葉茵之靈位”

葉茵......

葉小魚嗚咽地看著,有些往事,就像洪水猛獸一樣沖進眼球,將她掩藏的悲傷盡數撕開,讓她鮮血淋漓地再償一遍人世間的絕境和悲慟。

有些人,有些事,它抹不去刺,反而越紮越深。

葉茵是她的表妹,比她小兩個月而已。

九年前,帝朝宮變,奸臣以誅殺暴君之名大開殺戒,守護帝朝的青鳥神獸也因君止巖發瘋成魔,殺兄殺妻殺子而陷入沈睡。

君家的支系血脈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他們被迫成為誅殺暴君的頭目,就連外嫁的公主和駙馬也參與了暴-亂。

一時間,暴-亂更添,到處都是廝殺,火焰,鮮血。

也不知道殺的是誰的人,總之見人就殺。

各方勢力在君止巖死後就開始互相殘殺,一直持續了七天七夜,屍體疊著屍體。

而葉小魚,作為暴君之女的君虞公主,因為可笑的天書預言,人人都想抓住她,養大她,不管是她的姑父,表哥,還是叔叔,他們都露出了人性最邪惡的一面,要娶她!

看啊,人權至上,他們連倫常都不顧了。

她那時候才七歲,一個小娃娃,他們就想搶奪她,占有她!

在那七天七夜的暴-亂裏,她經歷了很多事,見過了一生最多的流血和死亡。

她的父皇舉著劍要殺了她!她哭著一遍又一遍地喊著“父皇,我是阿虞!”

他聽不見,他只想殺了她!

當君止巖被人砍下腦袋,她就知道,她不再是那個尊貴的君虞公主!

她被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抱走,掙紮,疼痛,什麽也做不了。

男人滿手是血地在冰冷的宮墻下撫摸著她的臉,笑得喪心病狂:“你是我的了。”

但很快,這個搶到她的男人被亂箭射死在眼前,她也在噴濺的鮮血中清醒過來,跌跌撞撞地跑。

她像一只被放到獵場爭奪的可憐小鹿,千千萬萬雙魔爪都伸向她,而她只能在圈定的獵場胡亂奔跑,看著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倒在她面前,他們的貪婪,無情,冷漠都真實地展現在年僅七歲的葉小魚眼裏。

她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不是一個弱小的孩童,她是男人野心膨脹的定心丸,人人都想吃進嘴裏。

似乎得到她,玷汙她,就能成為諸國最強的男人。

多麽荒唐可笑的想法!

帝朝沒有了皇上,只有十二個和君家扯得上關系的勢力在互相搏殺,而葉小魚作為定心丸的天書神女,好像成為誰的人誰就是帝朝的皇上,為此,殺得滿城血霧籠罩。

她還記得一件事。

她的舅舅葉政元揮著劍,將她長長的頭發寸寸削斷,給她穿了一身小和尚的衣服。

葉政元將她扔進馬車,捧著她的臉叮囑“阿虞,忘了自己的身份重新開始。”

馬車裏還有一個女孩,她叫葉茵是葉小魚的表妹。

葉政元讓葉茵換上葉小魚脫掉的衣服,最後又將葉小魚脖子上的藍色纓絡解下來戴在葉茵的脖子上。

當時的葉小魚和葉茵並不知道葉政元在做什麽?也不敢問。

做完這一切,葉政元笑著對葉茵說:“茵茵,一會兒拉著為父的手,今天,你扮演阿虞姐姐,做帝朝最尊貴的公主哦。”

葉茵那時候也好小,哪知道扮演帝朝公主意味著什麽?她開心地點點頭:“我今天扮演尊貴的公主。阿虞姐姐會生氣麽?”

“舅舅.....”君虞有種不好的預感,可那時候太小,又經歷了很多事,她完全無法判斷葉政會做什麽。

“阿虞乖。”葉政元揉著葉茵的頭,笑著說。

“舅舅......”

他好像聽不見她在叫他。

葉政元領著葉茵下了車,他對車夫說:“一定要將小姐送到夫人身邊知道嗎?”

車夫點頭,信誓旦旦地保證:“將軍放心,老奴誓死也會保護小姐,將她送到夫人身邊。”

一旁邊的葉茵天真地說:“父親,今天阿虞姐姐扮演我嗎?”

葉政元含著笑,又撫撫她的頭發:“是呀,阿虞。”

這出戲演的太過逼真,就連身在其中的葉小魚和葉茵都差點以為,這是角色扮演的小游戲。

“舅舅不和我一起去?”光頭發小尼姑的葉小魚紅著眼睛問。

“我隨後就來,記住,你不叫君虞,你叫葉小魚,是我葉政元外室所生的女兒。”

那是葉政元大將軍最後的話。

葉小魚被馬車帶走,因為打扮成小尼姑的樣子,出城躲過了所有的搜查,又因車夫是肖知魚的屬下,武功奇高,葉小魚順利地離開了帝朝。

而真正太平的原因,是帝朝傳來舉國沈默的哀號。

鎮國大將軍葉政元與君虞公主自刎於梨宮城門下。

據親眼目睹那一慘劇的人說,葉政元牽著君虞公主的手,說:“國在,人在,國亡,吾死。”

誅殺暴君,搶奪公主的亂臣賊子無不下跪呼喊:“公主!”

然,葉政元大將軍蓬頭垢面,握著鮮血淋漓的劍,對著身旁的君虞公主一笑:“臣,恭送殿下!”

嘶!

利劍穿透君虞公主的身體,鮮血濺開,滾燙地噴在了葉政元大將軍的身上還有臉上。

利劍拔-出,公主應聲倒地。葉政元大將軍隨即提起劍自刎,以最慘烈的方式殉國。

城下無人敢上前褻瀆這一神聖的死亡。

三軍將士放下了手裏的劍,跪下來,沈默了整整兩個時辰。

隨著君虞公主的死,這場暴-亂也結束了,大祭司斬亂臣,扶持了唯一沒有參與暴-亂的煊王為帝。

葉小魚被送到絕情山莊,見到了她的舅母肖知魚。

肖知魚是絕情山莊的莊主,江湖人士,十六歲便愛上了葉政元,並且有了孩子,可葉家不喜歡江湖上的人,不喜歡肖知魚那些陰狠的手段,於是,她生下孩子後就回到了絕情山莊。

她很少回葉家,很多時候都是葉政元帶著女兒來看她。

這一次,葉政元沒有帶著女兒回來,也永遠回不來。

葉小魚剛到山莊,孤零零地站在高高的絕情臺上,一襲紫衣的肖知魚向她走來,一句話也沒說,便對她扇了一個狠狠的耳光。

小小的葉小魚直接從一百零八階絕情臺上滾了下去,渾身是血,肋骨也斷了一根。

疼,粉身碎骨的疼。

“暴君之女,禍國公主!”她站在最高的臺階上,看著跌下最低臺階的葉小魚,以利劍指著她的方向厲聲咆哮:“你,憑什麽要我的女兒替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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