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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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從旋轉木馬園區出來後, 就在其他園區到處跑, 像是要把整個游樂場都跑一遍。
等他終於玩累了，跑回來的時候左腳的鞋脫落了下來。
薛聞疏耐心地蹲下去給小元穿鞋。
蕭淩站在他們身後看著, 看著看著不禁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那一年，陳皇後的棺材擡出鳳寧宮的時候, 幼小的他緊緊地跟在後面, 一邊趔趄追著一邊哭喊著“母後”。
而他最終什麽也沒有追到，反而掉了一只鞋。
那時候, 隨著薛首輔進宮的少年薛聞疏蹲跪在他的面前，為他穿上那只掉下來的鞋子。
老師就像現在一樣的耐心。
一日朝夕，就好像世上的一切從來沒什麽變化。
幾個人回家後, 小元在隔壁小房間裏寫暑假作業。
蕭淩開始看劇本, 薛聞疏辦公, 言承義整理資料, 三個人同在一個房間各做自己的事，雖然不說話, 倒是非常自在。
時間漸漸過去, 到了日落的時候, 幾個人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蕭淩讀到了劇本的一段“聽了這樣的話，夏薇薇十分生氣，她的眼睛瞪得很圓, 說話的時候胸部的線條微微地起伏著……”。
蕭淩有點無奈：“這裏到底為什麽描寫小姑娘生氣的時候非要把視角落點在胸部呢？”
他翻了翻編劇和原作者, 發現這還是從一個當代名家的小說改編的。
薛聞疏笑看了一眼, 道：“你要是這個時代的文學作品讀多了, 就會發現用這種視角審視女性，是很正常的。”
“正常？”蕭淩挑起眉角，“假設一下，用這個風格描寫一位男性……‘聽了這樣的話，夏威十分生氣，他怒目而視，說話的時候褲襠的線條微微地起伏著……’”
還沒說完，言承義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對蕭淩說：“殿下，註意一下說話，這樣不好。”
蕭淩板起臉道：“怎樣算是不好？我只是用同一寫作視角，對調了一下男女性，描寫女性就是正常，描寫男性就是不好？”
“這……”言承義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時又反駁不了。
薛聞疏倒是認認真真地回答：“因為千年以來，男作家對女性的物化視角已經讓大眾脫敏，而女作家話語權丟失，物化男性的文字又極少出現在大眾視野。所以即使是同樣的寫法，描述女性，大眾見怪不怪，而描述男性，大眾則會感到不適。”
薛聞疏這樣一講解，蕭淩倒是理解了。
“我還以為這個時代已經改變很多了。”
薛聞疏笑道：“當然變了很多，但還差得遠呢。”
蕭淩嘆了口氣，把這個劇本仍在一邊，道：“那這本我不接，承義，你幫我把它推了吧。”
言承義有點猶豫：“可是殿下，這個班底不錯，是視頻平臺的自制劇，又是青春校園劇，很適合現在的你。你……要不開始考慮一下？”
蕭淩固執道：“我不喜歡這個劇本。”
薛聞疏看了一眼，笑道：“你還是喜歡之前那個電影劇本，對嗎？”
“嗯。”
“可那個班底不是不行嗎？甚至連制片人都沒有。”言承義詫異道。
“沒有制片，我們可以來制片。”薛聞疏笑瞇瞇道，“難道我們的太子殿下喜歡什麽，還能不讓他演嗎？”
言承義眼睛轉了轉，最終還是同意了：“那好，我去聯系那個導演。”
過了幾日，言承義帶著蕭淩去和那個導演談項目。
導演很年輕，看起來就三十出頭，姓陳，叫陳青明。本來是攝像出身，不知怎麽的，突然鼓搗了一個劇本出來，然後就到處聯系人想要攢盤子，然而他這樣的資歷當然也聯系不到什麽人。
最後不知他怎麽想到蕭淩的，就貿然直接寄了劇本過來。
言承義本來想聊點別的，結果沒說三句話就被陳青明引導劇本的話題上了，看來這位青年導演滿心滿眼都是電影劇本，腦子裏實在沒有別的。
幾個聊了一會，蕭淩提問：“除了我，其他的角色都找好演員了嗎？”
陳青明呆滯地看向蕭淩。
……好的，就是沒找的意思。
蕭淩想了一下，道：“要不這樣，劇本我先接下來看著，其他的項目你可以先推進，劇組未動，美術先行，這點我還是知道的。至於投資……如果項目合適，我們自己制片也沒什麽。”
談完了陳青明的事，蕭淩正要離開，這位看起來呆呆的年輕導演突然問了一句：“你們是不是還可以投項目？”
這話問得突然，不過蕭淩還是認真回答：“我們是願意投項目，但也不是什麽項目都投。”
陳青明如夢初醒一般，連珠炮一樣介紹起來：“我有一個朋友，以前是個電工，後來為了夢想轉型做電影，他為了這個電影已經制作了六年了，現在資金跟不上，電影做不下去了，你們可以幫忙嗎？”
什麽電影能做六年？
蕭淩不由地問：“是這部電影的題材需要很多的特效嗎？”
言承義也問：“科幻？玄幻？”
“不是題材的問題。”陳青明道，“這是動畫片，他請不起很多的原畫師，所以只能自己做原畫，所以就……耗時很久……”
“動畫電影？”言承義吃驚極了，“誰會去電影院看動畫啊，聽你說法還是2D的，你們做這個項目，不做風險評估的嗎？”
2D的動畫，還是原畫師手繪的，放在電影院，誰願意去看啊。
自從上個世界賽璐璐風格過去，現在的動畫制作都是電腦數碼進行，而且比起2D，3D建模的成本低，模型畫風的下限又高，早已霸占了動畫市場。
而“動畫就是給小孩子看的”的這個觀念又是根深蒂固，動畫電影……前景實在不樂觀啊。
陳青明有點茫然：“這是我們實在想做的事，就去做了，其實我們兩個都沒有想那麽多，所以也就沒有什麽……風險評估。”
聞言，蕭淩倒是有了興趣：“你是說那位導演以前是做電工，後來才轉行畫畫的嗎？”
“是。”
“那和我很像。”蕭淩微微笑了，“我也算是轉行。”
言承義噎住了。
太子轉行偶像，這跨度確實大。
“那就下一次見面，把你的朋友也帶來吧，如果那部動畫我看了有興趣，我會追加投資，也會幫你們宣傳。”
“太好了，謝謝！太謝謝了！”陳青明站起來，激動地想和蕭淩握手，又有點手足無措。
言承義則無奈抱怨：“又要投資，又要宣傳，您難道還要順便給它配音？”
蕭淩嚴肅道：“也不是不可以。”
言承義：“……”
不論是陳青明，還是那位“電工”，後來給出的項目書內容倒是穩紮穩打的，看得出兩人的基本功有，想法也有，只是沒有資金。
蕭淩於是拍板投資這兩部作品。
一部是現實主義題材電影叫做《白雪王子》，另一部是神話題材的動畫電影叫做《神之子》。
蕭淩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兩個大項目。
言承義叨叨了半天風險什麽的，薛聞疏倒是一點意見也沒。
太子殿下喜歡的，還能怎麽辦？寵著唄。
……
到了八月，小元又開始生病，整天嚷嚷著身上痛。
蕭淩工作繁忙，讓言承義帶他去醫院看看，隨時匯報結果。
直到蕭淩拍完今天的代言廣告，日頭落下了，言承義那邊還沒有回話。
蕭淩；……？
電話打過去也沒有人接，他只好聯系了薛聞疏。
響了好一會，薛聞疏才接了，他的語氣裏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蕭淩，你來一趟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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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終於玩累了，跑回來的時候左腳的鞋脫落了下來。
薛聞疏耐心地蹲下去給小元穿鞋。
蕭淩站在他們身後看著, 看著看著不禁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那一年，陳皇後的棺材擡出鳳寧宮的時候, 幼小的他緊緊地跟在後面, 一邊趔趄追著一邊哭喊著“母後”。
而他最終什麽也沒有追到，反而掉了一只鞋。
那時候, 隨著薛首輔進宮的少年薛聞疏蹲跪在他的面前，為他穿上那只掉下來的鞋子。
老師就像現在一樣的耐心。
一日朝夕，就好像世上的一切從來沒什麽變化。
幾個人回家後, 小元在隔壁小房間裏寫暑假作業。
蕭淩開始看劇本, 薛聞疏辦公, 言承義整理資料, 三個人同在一個房間各做自己的事，雖然不說話, 倒是非常自在。
時間漸漸過去, 到了日落的時候, 幾個人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蕭淩讀到了劇本的一段“聽了這樣的話，夏薇薇十分生氣，她的眼睛瞪得很圓, 說話的時候胸部的線條微微地起伏著……”。
蕭淩有點無奈：“這裏到底為什麽描寫小姑娘生氣的時候非要把視角落點在胸部呢？”
他翻了翻編劇和原作者, 發現這還是從一個當代名家的小說改編的。
薛聞疏笑看了一眼, 道：“你要是這個時代的文學作品讀多了, 就會發現用這種視角審視女性，是很正常的。”
“正常？”蕭淩挑起眉角，“假設一下，用這個風格描寫一位男性……‘聽了這樣的話，夏威十分生氣，他怒目而視，說話的時候褲襠的線條微微地起伏著……’”
還沒說完，言承義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對蕭淩說：“殿下，註意一下說話，這樣不好。”
蕭淩板起臉道：“怎樣算是不好？我只是用同一寫作視角，對調了一下男女性，描寫女性就是正常，描寫男性就是不好？”
“這……”言承義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時又反駁不了。
薛聞疏倒是認認真真地回答：“因為千年以來，男作家對女性的物化視角已經讓大眾脫敏，而女作家話語權丟失，物化男性的文字又極少出現在大眾視野。所以即使是同樣的寫法，描述女性，大眾見怪不怪，而描述男性，大眾則會感到不適。”
薛聞疏這樣一講解，蕭淩倒是理解了。
“我還以為這個時代已經改變很多了。”
薛聞疏笑道：“當然變了很多，但還差得遠呢。”
蕭淩嘆了口氣，把這個劇本仍在一邊，道：“那這本我不接，承義，你幫我把它推了吧。”
言承義有點猶豫：“可是殿下，這個班底不錯，是視頻平臺的自制劇，又是青春校園劇，很適合現在的你。你……要不開始考慮一下？”
蕭淩固執道：“我不喜歡這個劇本。”
薛聞疏看了一眼，笑道：“你還是喜歡之前那個電影劇本，對嗎？”
“嗯。”
“可那個班底不是不行嗎？甚至連制片人都沒有。”言承義詫異道。
“沒有制片，我們可以來制片。”薛聞疏笑瞇瞇道，“難道我們的太子殿下喜歡什麽，還能不讓他演嗎？”
言承義眼睛轉了轉，最終還是同意了：“那好，我去聯系那個導演。”
過了幾日，言承義帶著蕭淩去和那個導演談項目。
導演很年輕，看起來就三十出頭，姓陳，叫陳青明。本來是攝像出身，不知怎麽的，突然鼓搗了一個劇本出來，然後就到處聯系人想要攢盤子，然而他這樣的資歷當然也聯系不到什麽人。
最後不知他怎麽想到蕭淩的，就貿然直接寄了劇本過來。
言承義本來想聊點別的，結果沒說三句話就被陳青明引導劇本的話題上了，看來這位青年導演滿心滿眼都是電影劇本，腦子裏實在沒有別的。
幾個聊了一會，蕭淩提問：“除了我，其他的角色都找好演員了嗎？”
陳青明呆滯地看向蕭淩。
……好的，就是沒找的意思。
蕭淩想了一下，道：“要不這樣，劇本我先接下來看著，其他的項目你可以先推進，劇組未動，美術先行，這點我還是知道的。至於投資……如果項目合適，我們自己制片也沒什麽。”
談完了陳青明的事，蕭淩正要離開，這位看起來呆呆的年輕導演突然問了一句：“你們是不是還可以投項目？”
這話問得突然，不過蕭淩還是認真回答：“我們是願意投項目，但也不是什麽項目都投。”
陳青明如夢初醒一般，連珠炮一樣介紹起來：“我有一個朋友，以前是個電工，後來為了夢想轉型做電影，他為了這個電影已經制作了六年了，現在資金跟不上，電影做不下去了，你們可以幫忙嗎？”
什麽電影能做六年？
蕭淩不由地問：“是這部電影的題材需要很多的特效嗎？”
言承義也問：“科幻？玄幻？”
“不是題材的問題。”陳青明道，“這是動畫片，他請不起很多的原畫師，所以只能自己做原畫，所以就……耗時很久……”
“動畫電影？”言承義吃驚極了，“誰會去電影院看動畫啊，聽你說法還是2D的，你們做這個項目，不做風險評估的嗎？”
2D的動畫，還是原畫師手繪的，放在電影院，誰願意去看啊。
自從上個世界賽璐璐風格過去，現在的動畫制作都是電腦數碼進行，而且比起2D，3D建模的成本低，模型畫風的下限又高，早已霸占了動畫市場。
而“動畫就是給小孩子看的”的這個觀念又是根深蒂固，動畫電影……前景實在不樂觀啊。
陳青明有點茫然：“這是我們實在想做的事，就去做了，其實我們兩個都沒有想那麽多，所以也就沒有什麽……風險評估。”
聞言，蕭淩倒是有了興趣：“你是說那位導演以前是做電工，後來才轉行畫畫的嗎？”
“是。”
“那和我很像。”蕭淩微微笑了，“我也算是轉行。”
言承義噎住了。
太子轉行偶像，這跨度確實大。
“那就下一次見面，把你的朋友也帶來吧，如果那部動畫我看了有興趣，我會追加投資，也會幫你們宣傳。”
“太好了，謝謝！太謝謝了！”陳青明站起來，激動地想和蕭淩握手，又有點手足無措。
言承義則無奈抱怨：“又要投資，又要宣傳，您難道還要順便給它配音？”
蕭淩嚴肅道：“也不是不可以。”
言承義：“……”
不論是陳青明，還是那位“電工”，後來給出的項目書內容倒是穩紮穩打的，看得出兩人的基本功有，想法也有，只是沒有資金。
蕭淩於是拍板投資這兩部作品。
一部是現實主義題材電影叫做《白雪王子》，另一部是神話題材的動畫電影叫做《神之子》。
蕭淩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兩個大項目。
言承義叨叨了半天風險什麽的，薛聞疏倒是一點意見也沒。
太子殿下喜歡的，還能怎麽辦？寵著唄。
……
到了八月，小元又開始生病，整天嚷嚷著身上痛。
蕭淩工作繁忙，讓言承義帶他去醫院看看，隨時匯報結果。
直到蕭淩拍完今天的代言廣告，日頭落下了，言承義那邊還沒有回話。
蕭淩；……？
電話打過去也沒有人接，他只好聯系了薛聞疏。
響了好一會，薛聞疏才接了，他的語氣裏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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