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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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薛聞疏的語氣, 蕭淩的心頭頓時狂跳, 他強自鎮定了一下,叫了車去醫院。

在醫院看到薛聞疏的表情, 蕭淩一下子就明白出事了。

小元出事了。

之後三天,蕭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

先是給小元轉院, 然後安排做骨穿檢查, 最後等待檢查結果。

蕭淩一個人坐在醫院角落裏,面無表情地垂下頭。

日子似乎總在他以為會好起來的時候給他迎面一擊。

就好像小時候,小小的太子坐在鳳寧宮外的石臺上, 等待著禦醫給母親檢查, 宣判著生命結束的時刻。

薛聞疏走了過來, 蕭淩擡起頭。

薛聞疏看著他,目光柔和地點了點頭,蕭淩心裏那最後一根弦瞬間斷了。

蕭淩看著檢查單上的那個CML, 整個人的心發慌。

蕭淩不明白, 為什麽這麽小的孩子也會得重病, 但更不明白的是,為什麽醫生說治不好。

“治不好”這三個字對蕭淩來說,其實十分可怕。

當年,禦醫這一聲“治不好”帶走了他的母親。

現在……也會這樣嗎?

蕭淩看著天空, 薛聞疏坐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都無知無覺。

過了不知道多久, 蕭淩慢慢開了口:“是什麽原因導致的呢?吃的東西嗎?我們是吃一樣的, 用的物品也是一齊買的, 住也住在一起,到底為什麽……我為什麽沒有照顧好他?”

“不是你的問題。”薛聞疏緊緊攬住了他,“即使到了現在,也不是什麽事情都有道理可講的。”

薛聞疏吸了一口氣,慢慢說:“不是所有的病,都有原因的,即使現在也會有很多的疾病根本檢查不出原因……而且治不好,也不代表治不了,有一個詞叫做帶病生存,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帶病生存……?”蕭淩喃喃道,“母親後來的樣子算作帶病生存嗎?”

薛聞疏一楞,他知道蕭淩開始魔怔了。

陳皇後生病的時候,也很突然,沒有什麽道理可講,連禦醫也找不出個原因,她的病也是一個漫長的發作過程,將近三年後她才離開。

這三年的鳳寧宮充斥著藥渣味,哭喊聲,空氣沈重得讓人窒息。

小小的太子時常坐在母親的病床,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感覺母親身上散發著像蛇一樣的黑氣,黑氣蜿蜒到他的身上,親密地勒緊他的脖子,他疼得同樣喘不過去。

太絕望了,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

蕭淩低下頭,將頭埋在手臂裏,他的聲音幾不可聞:“……我剛剛坐在這裏一直在想,小元說福利院被何院長裝修後一直有一股怪味道……是不是和這個有關?是不是我應該發現得更早一些?如果我早一些察覺,小元就不會有事了……也許都是我的錯,我沒有早一點發現……”

薛聞疏看著蕭淩,眼前的蕭淩似乎和記憶裏那個小太子重合在一起了。

小小的太子下巴很尖,臉色蒼白,眼睛噙著淚水:“都是吾不好……母親一直在咳嗽……吾要是表現的更好一點……父皇更喜歡吾一點……他就會常常來看母親……”

小太子有一個奇怪的執著,他稱呼皇帝為父皇,卻稱呼皇後為母親。

現在的蕭淩,又好像回到了小太子時期一樣的無助。

燕皇曾經向薛聞疏感嘆過太子殿下過於脆弱纖細,難堪大任,個性不如武陵王堅硬果決。

薛聞疏知道蕭淩只是同理心太強,總想要承擔他人的命運。

薛聞疏嘆了一口氣,抱住蕭淩,幾乎是安撫道:“和你沒有關系,你不要自責,也不要總想著去承擔他人的命運。沒有人可以承擔別人的命運,即使是你,也不能。”

蕭淩趴在他的胸口,強自忍耐著不讓淚水流下來,就聽到耳邊老師的聲音響起。

“如果你一定要承擔別人的命運,那麽,請讓我與你,一起承擔。”

……

北新,最大的兒童血液病救助機構——夏秋慈善辦公樓裏。

一個看起來大學生模樣的女生遞出了一份資料給蕭淩,一雙杏眼非常有神:“蕭先生,我一直知道你,也了解過你的慈善基金,好吧,說實話我也看過你的劇。沒想到你這次會來聯系我們要求合作,對了,你直接叫我夏草吧。”

夏草笑了笑,語氣很活潑,不論模樣還是氣質,一點也看不出是這麽大個機構的總負責人。

蕭淩雙手接了過來,很禮貌道:“我也是聽說這裏是最大的關於兒童血液病的救助中心,我想你們是專業的,也能理解我的心情,我家有一個孩子很突然就……”

“當然,我理解你。不知道你們家孩子的骨穿做了嗎?是否確認了?”

蕭淩面色微微一變:“是的……他做了骨穿,確認了,他很痛,雖然打了局部麻醉,他還是在哭……”

夏草的語氣很輕柔:“我理解,因為我當時也覺得快痛死了,我那時候哭嚎著整個樓道的病人和家屬的臉都白了,給我做骨穿的醫生不停地檢查是不是麻醉失效了,哈哈哈~”

她說得很輕松,仿佛在講一件笑話。

“其實他們都不明白,我不是真的痛,我是害怕,恐懼,我在‘感覺’痛,畢竟那個時候我才16歲嘛。”

“這麽說您也……”蕭淩瞪大眼睛。

“對哦。”夏草點點頭,“我16歲確認CML,現在已經29歲了,你看我活了很久,還能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千萬別害怕。公眾對血液病是存在一種誤解的,好像得了就一定會死了,其實不是這樣的,有些血液病是可以通過吃藥生存下來的。”

和夏草的聊天,讓蕭淩內心逐漸放下這些思慮,並且與夏草這樣的專業人士在一起商量,怎麽才能讓兩家慈善機構的合作一起幫助更多的CML兒童患者。

他像是找到了全新的生活目標,開始看起各種相關的文獻資料。

薛聞疏見他精神狀態好了,便泡了茶,遞給蕭淩,溫聲道:“你又有什麽新的想法了?”

蕭淩:“嗯,我發現這個病其實在兒童裏得病率不低,但是公眾卻普遍缺乏認知。我對白胖說了白血病後,他的第一個反應是很恐懼,第二個反應是一定要做骨髓移植……而實際上我做了檢索,絕大部分的病人都是依賴吃靶向藥為生的,很多病患是因為承擔不起靶向藥的費用才沒有繼續治療,骨髓移植並不是一個最好的選項。我覺得,公眾需要更加正確地去認識這個病。”

白胖當時還說“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

“那你想怎麽做?”薛聞疏繼續問。

蕭淩:“……所以那部電影,陳導的那部電影我更加要拍,不僅要拍,我還要加大投資,我要帶著陳導一起去北新的血液病援助中心去看,去讀病人日記,重新修改劇本……等電影上映,我要讓公眾都重視這個疾病,這是我個人的心願,同樣我覺得也是……”蕭淩找了一個合適的詞,“演員的社會責任。”

薛聞疏一臉寵溺:“那你想怎麽做這部電影呢?蕭制片大人?”

誠然,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們沒有辦法攢起一個劇組的班底。

一個劇組需要的不僅僅只是導演和演員而已,還有燈光,場務,錄音等一系列的工作人員。

甚至鋪設軌道的工人。

於是蕭淩放出了這個風聲。

第二天就陸續有人聯系了蕭淩。

最開始《奈何皇子愛上我》的王導,願意來做美術,畢竟他有十年導演經驗,就有三十年的美術經驗。

然後是之前在錄制《好雨知時節》時候,認識的國家一級話劇演員陳國華老爺子給蕭淩打了電話,說他們國家話劇院的演員可以頂上來。

這些老藝術家從來都是千金不換的,開多大價都不一定來的,這次主動願意來幫蕭淩演這部現實題材的電影,可算是幫了大忙。

畢竟這個劇本對演員的演技要求太高了,哪怕是對配角演員的要求也很高,如果讓蕭淩來找,他還真不知道去哪找一堆老戲骨來搭這個戲。

更有人發了郵件聯系蕭淩,這是前段時間一個拿了獎的燈光團隊,蕭淩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認識過他們。直到和對方見面了蕭淩才想起來,拍靈犀太子時候有次給他打光的小夥子手臂受傷,他幫了一次忙,之後自己把這件事完全忘了,沒想到那個小夥子一直記得,聽說蕭淩要制片,勸說了燈光團隊一起來加入蕭淩。

除此之外,花蘿,楚風瑯都提出來客串,不要求番位,不要求戲份,不要求薪酬,僅僅是支持蕭淩第一次做制片,原本李見靈說可以幫忙做電影的配樂,沒想到邵謙找來了他的朋友——國際有名的樂團來做配樂,李見靈便說給蕭淩“讚助”一首主題曲。

周真人更是介紹了自己團隊裏最好的統籌和劇務給他。

甚至連傻兒子齊禦也發了信息過來,只不過他文不成武不就,什麽也做不了,被蕭淩“勸退”了。

再加上薛聞疏的昭明基金強大的資本加持,和言承義掌握的媒體宣發,這部劇的班底算是這麽組建起來了。

而且不是草臺班子,團隊成員都是在各行業上有一技之長的人們。

這些人彼此皆不認識,唯一的共同點在於,他們都曾受過蕭淩的善意。

沒有這些人的幫助,蕭淩第一部 制片的電影是絕對不可能開始的,而這些人的幫助又是來自於蕭淩曾經釋出的善意。

一時善意一定會收獲善果。

這是蕭淩堅持的,而最終,他也從未被善意辜負。

言承義看著蕭淩這幾天忙裏忙外地籌備,幾次想接過這些活但是被蕭淩拒絕。

因為蕭淩覺得,既然是他把自己的大名掛在制片人位置上,那就絕對不能做個甩手掌櫃。

無奈退居二線的言承義問道:“少傅大人有沒有發現,太子殿下的性格裏有很奇怪的一點?”

“……喜歡承擔別人的命運,對嗎?”薛聞疏接道。

言承義瞪眼:“原來您發現了……”

薛聞疏反倒無奈:“為什麽你會覺得我發現不了?”

言承義:“雖說身為太子,‘先天下憂,後天下樂’是理所當然的事。可……他現在已經不是了……為什麽總是要去承擔不屬於他的責任呢?少傅,您覺不覺得殿下有一點……過頭了?”

薛聞疏嘴角動了動,欲言又止,隱晦道:“我只能說,很多時候,人是由過去決定了現在,由現在決定了未來。”

言承義:“?”

說啥呢,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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