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黑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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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七位玩家, 已經有三位被提問過了, 周哲緊張兮兮, 他的星球已經沒多少人了, 再問到他,他就會成為第一個被淘汰的人,當墨先生提問到顧樓時,周哲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後背一片冰冷。

沒有人覺得顧樓能回答出來。

這一幕更像是班上老師提問,學生非常害怕, 但詢問到某個具體的人, 其他人就和這件事沒多大關系了。鄭寧甚至已經開始戳著盤子裏的東西開始吃。

江歸鹿卻不同,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 有一搭沒一搭地玩叉子,聽到顧樓被點到,他反而坐直了, 目光中有一絲擔憂。

顧樓就坐在江歸鹿身邊,很明顯能感覺到他傳達過來的情緒,他很想先對江歸鹿說些什麽, 但時機不適合,時間也不允許。

墨先生在書房邀請顧樓踏入深淵,顧樓避開了,有幾分運氣加成。但這次,顧樓很有把握。他的視線停留在墨先生的手杖上,一條雕琢精美的蛇盤旋而上, 擁有致命的力量,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仿佛一旦松懈下來就會伺機撲上來咬住他的死穴。

“墨先生,您找落骨陳皮畫的目的,是為了救你的弟弟。”顧樓與墨先生對視,那雙灰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時候,很有威懾力,但顧樓目光澄澈平靜,絲毫沒有被震懾到,“我說的對嗎。”

墨先生坐在高位,聞言微微瞇起眼睛,片刻後,他唇角勾起弧度:“看來你已經出去過了,真不聽話。”他笑得愈發高興,但燦爛之下隱藏著的是危險,“那麽告訴我,它在哪——?”

“白雪公主的姐姐擁有它。”顧樓手指在桌面點了點。

此話一出,除江歸鹿外的玩家紛紛擡起頭,怎麽和白雪公主的姐姐扯上關系了?唯一有聯系的是昨天他們一起經歷的夜晚游戲,但和畫有什麽關系?

時間拉回到昨晚七點。

“白雪是我的好朋友,她和我說,他的姐姐很厲害,可以救活我。”小丘說,這話猶如平地驚雷,轟然炸開了重重謎團。

墨先生為什麽不讓小丘出去,兩人明明是兄弟,年齡差卻這麽大,窗戶常年是封死的狀態……全都有了解釋。

小丘與顧樓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顧樓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觸小丘,但他的手只擡到一半,他閉了閉眼,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於是那只手便停在半空中。小丘疑惑地看著顧樓,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正當顧樓收手時,他的手被江歸鹿握住,江歸鹿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顧樓的手很冰冷,他的體質一貫如此,在游戲裏也沒有改變。但江歸鹿的手很熱,而且很大,輕易便將他的手包裹在其中,很暖。顧樓垂下眼,心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輕輕碰撞一下,又消失不見了。

陽光透不過窗戶,但室內依然逐漸明亮起來,黑暗即將離開這間屋子,小丘安靜地站在那裏,身後沒有影子。

“但是一個月後,白雪突然消失了。”小丘捧著那本童話書,很哀傷地說,“後來白雪的姐姐找哥哥問白雪的去向,哥哥和她打了一架,她走了,哥哥也受傷了。但我無能為力。”

“別這麽想。”江歸鹿俯身,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小丘的頭發,金色的光影在他的發絲上,臉頰上緩緩流淌,而他的微微笑起來的時候,就像一個溫柔的大男孩,“你哥哥愛你,我也喜歡你。世界上有人記住你的存在,這就夠了。”

小丘呆呆地看江歸鹿,半晌指了下顧樓問:“……那他呢?”

七根大理石柱撐起偌大恢弘的殿堂,長長的餐桌隔開了玩家,顧樓與墨先生對峙,兩人之間氣氛劍拔弩張,一時間竟沒有絲毫的聲音,安靜到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轟隆隆——”遠處傳來隱約的轟鳴聲,大地在顫抖,餐桌上的餐盤相互碰撞,發出令人心慌的聲音,石塊掉落下來,顏寧道:“地震了!”

顯然不是簡單的地震,沒有侍衛阻攔,玩家很快跑出門,身後的城堡轟然倒塌,聚起誇張的灰色煙雲,塵土嗆得幾乎呼吸不暢,江歸鹿拉著顧樓死命地往前跑,顧樓捂著嘴咳嗽,說:“慢,慢點!”

“再慢就要被壓在下面了!”江歸鹿說,“你什麽時候能把生死看得重要點!”

跑出去後,顧樓搭著雙膝喘息,忽然笑了起來。

顧樓不常笑,江歸鹿總歸也沒見他笑過幾回,嚇了一跳,還以為顧樓怎麽了:“你沒事吧。”

“我只是突然覺得,生死的確沒那麽重要。”顧樓仍在咳嗽,但他眼中卻映出了那片坍塌城堡,他出神地看,然後說,“被砸死也許是個好死法。”

這想法很不正常啊!江歸鹿正要勸他,顧樓卻擡起手,說:“那邊……打起來了。”

墨先生和一個女人站在城堡上方,踏著碎石瓦礫打了起來。女人全身裹著純黑的衣袍,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頭秀麗黑發飄散在空中。兩個人不是赤手空拳的打法,交鋒中有五顏六色的魔法逸散開來。玩家目瞪口呆地看,這種大佬之間的交鋒,好像和他們沒什麽關系啊!

顧樓眼中的自我消失了,他說:“白雪公主的姐姐來了。”

“黑雪姐姐麽。”江歸鹿自己給她封了個稱號,又想起自己剛要說的事,“別打岔,我和你說正事呢!你……”

顧樓卻看著天空,真是五彩斑斕,精彩紛呈,但很快,他指著天空說:“有一道線連到塔裏去了。”

江歸鹿也看到了:“那是小丘的房間。”

不好的預感出現,江歸鹿看了看顧樓,確定他一時半會沒有跑過去當場去世的念頭後,跑到顏池那邊,不一會又回來了。

“我借了個跟蹤器。”江歸鹿說,“現在定位到小丘身上,看看黑雪姐姐要對小丘做什麽。”

跟蹤器只需要輸入名字就可以了,江歸鹿輸入‘小丘’,跟蹤器卻顯示查無此人。

“嗯?什麽情況。”江歸鹿又試了一次,還是不對。

他皺起眉,思考這中間出了什麽問題,顧樓思索片刻,在跟蹤器上輸入名字:墨丘利。

跟蹤器接收名字後,飛進塔裏去了。

顏池走過來,看到顧樓輸入的名字後,頓悟:“雙子的守護神是墨丘利!”

所以不是赫爾墨斯,是墨丘利。

江歸鹿:“?你們在說什麽?”

顧樓抿著唇,眼睛中微微閃動著光,想到了一些事情。

那時候他還小,江歸鹿拿著書給他念,他卻有很多問題。提到赫爾墨斯時,顧樓又問了些關於他的事情,江歸鹿兵荒馬亂地去查,其中就提到了墨丘利。

江歸鹿已經忘了,但顧樓仍然記得。

小小的江歸鹿說:“你好煩哦,讓我查這麽多東西,有什麽用啊!不行,我查了,你要全都記住!”

小小的顧樓說:“哦,我記住了。”

從十三歲到二十四歲,顧樓一直記得。

顧樓想不通,這個游戲裏,為什麽有這麽多,他和江歸鹿的記憶啊……

新手淘汰賽中,麥田守望者是江歸鹿給他念過的一本書,為了念這本書,江歸鹿足足查了一個月的字典。

雙子星副本中,白雪公主是江歸鹿給他念過的一本童話,為了念這本書,江歸鹿被嘲笑男孩子不應該看小女生看的童話。

希臘神話故事是江歸鹿給他念過的一本神話,為了念這本書,江歸鹿偷偷拿來家裏的上網卡查資料,被發現後被家人罵的狗血噴頭。

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在危機四伏的游戲中,他和江歸鹿童年的溫情時刻卻不時浮現出來,就像是冰天雪地中一捧溫暖的烤火,讓他想靠近,不至於被這大雪天凍死。

打鬥結束了,女人‘咯咯咯’地笑著,說:“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麽弱了,墨利,你的弟弟就由我帶走了,你什麽時候答應我的要求,我就把他還給你。”

墨先生單腿跪在地上,嘔出一口鮮血,用手背拭去,當他聽到‘弟弟’這個詞時,目眥欲裂,他原本是很優雅的人,現在卻變得宛若暴|徒,他狠狠地從牙縫擠出一句話:“別動他。”

“這一切都要看你啊,是一千年的生命重要呢,還是已經化為鬼魂的弟弟重要?”女人俯視他,目光中帶有憐憫,“你只能選一個啊。”

說完,女人消失了。

墨先生慢慢站起來,他的嘴角還有一絲鮮血,眼睛通紅,面色蒼白如雪,他轉向玩家,目光如同千年冰譚下最為冷硬的一塊那般冰冷,吐出一句話:“東西在她手上,三天內,拿到他。”

這句話說完,墨先生轉身,面對廢墟,他擡手一揮,城堡漸漸恢覆原狀了。

顧樓突然想到,新手淘汰賽中,那些村民有一次又一次游戲輪回的記憶,那墨先生呢?

他是否也一次又一次看著女人將弟弟帶走,卻無能為力呢?

有些時候,做不到的事情,遠沒有一次又一次重覆卻仍舊失敗來得痛苦。

作者有話要說:江歸鹿:這個游戲是我做的,你說為啥有這麽多童年回憶?

顧樓:所以你都記得,只是假裝忘了?

江歸鹿:什麽?風太大聽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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