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樓不擅長應付小孩子。

顧樓還是孩子時, 就不喜歡孩子。拼命地想長大, 但願望成真後, 還是不太喜歡小孩。

這點江歸鹿也知道的。小時候, 小顧樓就很抗拒接觸其他同齡孩子，下課或者體育課，都寧願一個人呆著。倘若有孩子跑過去和他示好，得到的只會是無視和冷漠。

江歸鹿當然也被這麽對待過, 當時小小的孩子很詫異，於是一直纏著顧樓要求和他做朋友。

“我有很多好吃的, 好玩的, 你喜歡都可以拿去。”江歸鹿上初二, 已經開始變聲了, 聲音就有些不好聽，但沙沙的，也不是特別難聽, “我打架也很厲害，沒人敢欺負我，我可以保護你呢。只要你和我交朋友, 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江歸鹿從未跟任何一個小孩說過這樣的話，但顧樓是他見過最好看的小孩了，江歸鹿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一只顏狗，只想和顧樓一起玩。

但小顧樓在他說完這一番‘感人肺腑’的話後，安靜地走開。

江歸鹿懵了，是我不夠強還是你太挑？

後來, 江歸鹿終於發現，顧樓對誰都那樣。

……嗯，心理平衡了，原來我不是唯一一個被無視的人。有了這個認知，喪了一段時間，極其懷疑自己人格魅力的江歸鹿興沖沖又跑去和顧樓做朋友去了。

他的想法是，既然顧樓還沒有朋友，那麽我要做他的第一個朋友！

過程非常艱難，但所幸結果還行。

他成了和顧樓經常拌嘴吵架的朋友，嗯，都是朋友嘛，挺好。

悲慘的往事已經不需要去回憶，讓顧樓和這小子聊天幾乎是不可能的，顧樓見了小孩子都是繞道走，更別提哄小孩了。

江歸鹿嘆口氣，只能自己上了。

“你們到底是誰？”男孩大聲喊。

江歸鹿與男孩進行了一番極具大人心機的對話，半真半假，虛實相間，打一棍子給個甜棗，但男孩簡直就是個翻版的顧樓，軟硬不吃，底線半分也沒退，江歸鹿什麽話都沒套出來，更別提刷好感度了。

江歸鹿：“……”

難道他要用上當初和顧樓套近乎的辦法麽！

顧樓接到江歸鹿無可奈何的目光，他想了想，沖江歸鹿點頭，無比堅定地傳達一個意思：我相信你可以的，加油！

“小子，”江歸鹿說，“我們不是壞人啦，也不會對你做什麽，交個朋友好嗎？”

男孩說：“我已經有朋友了，不需要你。”

一箭紮心。

江歸鹿忍住一口老血，看了看男孩正在拼的玩意兒，說：“你喜歡玩樂高？這東西太簡單了，三分鐘就能拼好。”

這個話題似乎切對了，男孩脫口而出：“不可能！我已經拼了一個星期，也沒有拼好。”

“不相信嗎？如果我說的是對的，你就和我們做朋友好不好？”江歸鹿微笑，小孩已經掉進他的圈套了。

男孩果然說：“好！”

江歸鹿保持微笑，然後……轉向顧樓：“我搞定了，接下來就靠你了。”

江歸鹿對這玩意真是一竅不通，要是讓他拼，一個月都不一定能出成品，但是他相信顧樓可以。

男孩才看向江歸鹿旁邊的人，這人不說話的時候，幾乎沒什麽存在感，高高瘦瘦的，徑直朝他走來。

男孩往後退了幾步，顧樓也沒說什麽，他俯身拿起一塊看了看，屬於精密度很高的玩具，一塊拼錯整個形狀就合不起來。

“是不是很難？”男孩到底是個小孩子，很驕傲地說，“如果不行就算了。”

顧樓的回答則言簡意賅：“很簡單。”他手往地上放，直接坐在地上，沖男孩伸出手。男孩呆楞地看著顧樓：“做什麽？”

顧樓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男孩手裏的零件：“給我。”

男孩果真把零件遞給他，然後顧樓看著零件，不動了。

男孩還以為他是發現不行，心中升起高興的感覺。

江歸鹿走到離男孩身邊半米的距離，蹲了下來，側過頭對男孩說：“你別小瞧他，他可厲害著呢。”

口吻中驕傲的意味都在字裏行間，仿佛厲害的不是顧樓，而是他自己。

江歸鹿以仰視的角度看小孩，小孩的警戒心慢慢消散了一點，也沒有再往後退，說：“我不相信他能夠三分鐘拼好，那個模型圖連我都看了半天才看懂呢。”

“等著看吧。”江歸鹿哼笑。

於是一大一小都安靜地看著顧樓動作。

顧樓的大腦陷入高速思考時，整個人的氣質都很沈凝，他習慣抿唇，原本蒼白的唇瓣會顯出一絲紅潤顏色，他整個人都不太一樣了。

但更值得關註的是他的手指，在經歷幾秒後的思考後，他開始改變地上那些零件的位置，膚色白皙，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為了方便行動，他挽起袖子，腕骨細瘦，極具美感。

顧樓的動作看似隨意，地上的零件擺放位置雜亂無章，且數量眾多，他動作很快，一分鐘後，顧樓停止擺放零件，開始往上搭零件，動作很是幹脆。

男孩已經看呆了。

江歸鹿：“誒，看到沒，這就是真正的實力。”

“但是這麽多零件，兩分鐘很難拼好的。”男孩猶不甘心，反駁道。

顧樓全然進入忘我狀態，一塊塊朝上拼，沒有猶豫，也沒有遇到拼錯的時候，很順利地拼上去，他的動作簡直就像是一個快進2倍速的視頻。

最後一塊零件拼好，顧樓收手，時間兩分五十五秒。

江歸鹿：“怎麽樣？這下可以交朋友吧。”

男孩跑到顧樓面前，興奮道：“你很聰明，我要和你交朋友！”

江歸鹿：……這小子，用完我就丟。

顧樓淡淡看了男孩一眼，說：“我不和你做朋友。”說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去打量屋子去了。

江歸鹿：“哈哈哈哈哈，小子，你想和他做朋友可難著呢。”

男孩很失落：“他為什麽不願意做我的朋友？是不是討厭我？”

江歸鹿看了顧樓一眼，顧樓正打量書架上的書籍，只露一個背影給他們。江歸鹿說：“他不是討厭你，只是對某些事情有陰影。”

男孩不理解這話的意思，歪著頭看他，模樣倒是很可愛。

“小孩，你叫什麽？”江歸鹿問。

男孩跑到樂高模型前看，說：“小丘，我叫小丘。”

“你知道墨先生嗎？”

男孩眨了眨眼睛：“他是我哥哥呀。”

顧樓看到書架上有一本童話書，他拿下來一看，和墨先生那本是一樣的。

白雪公主的故事。

男孩小跑過去，與顧樓保持一定的距離，仰著頭說：“你也喜歡看書呀？這是我朋友送我的，你喜歡的話，我送給你。”

顧樓剛才拼樂高的舉動實在太加小丘的好感了，小丘面對顧樓簡直是有求必應。

“我想知道，你的朋友是誰？”顧樓說。

小丘有兩次提到‘他的朋友’，第一句是‘我已經有朋友’了，第二句是‘這是我朋友送我的’。

線索來了。

小丘接過顧樓遞給他的書，說：“我的朋友叫白雪，這本書就是她送給我的。”

“你為什麽住在這裏。”顧樓又問，“這裏沒有門，平時不出去麽。”

“我哥哥不讓我出去，出去我會死的。”小丘說著，但語氣明顯有些低落，他看向窗外，外面已經蒙蒙亮了，但窗戶是封住的，無法打開，陽光也無法透進來。

“我們帶你出去玩玩。”江歸鹿說，“要不要？”他擡手敲了敲窗戶，窗戶位置很高，小孩子沒辦法夠著，江歸鹿則是很輕松就能碰到，窗戶上的釘子釘的很死，但不是完全不可以破開。

沒想到小丘說：“我不出去，哥哥是為我好。”

是個好孩子。

時間很快過去，轉眼快要八點，顧樓和江歸鹿準備原路返回了。

通道是由一副畫遮蓋住的，這幅畫不恐怖，也沒有碎玻璃，只是一副很簡單的兒童畫，畫上畫了兩個小人，一高一矮，是小丘和墨先生一起畫的。

“下次再來找你玩。”江歸鹿推開畫，率先鉆進去。

顧樓則跟在他後面，兩人回去時，走廊已經沒人了。

顧樓和江歸鹿各回各屋，沖澡換衣服，迎來了八點。

顧樓打開抽屜，前三天他的飾品都是黑珍珠，但今天換成了白珍珠。

他神情淡漠，將珍珠別在袖口，對著鏡子整理儀容。一晚沒睡，他的神情顯得疲倦，於是他用回衛生間在臉上撲了些涼水，精神回來，眼睛再次明亮了起來。

走出房門，其他人幾乎與他一道打開門，朝餐廳走去。

江歸鹿也換了身行頭，看到顧樓便快步走到他身邊，與他一並前進，顧樓洗過澡後，頭發蓬松漆黑，眼神很有光澤，袖口別著一枚白珍珠。

“輪到你了。”江歸鹿說，“你心裏有答案嗎？”

顧樓看了他一眼，眼中竟有淡淡的笑意。他搖搖頭，說：“現在不知道。”

但他的表現可不是這樣。

反倒是胸有成竹，非常自信的。

江歸鹿極少見顧樓這副模樣，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顧樓卻已經進了餐廳，坐在椅子上。璀璨的燈光下，他的膚色愈發白皙，有一種冷冷的氣質。

他和墨先生對視一眼。

墨先生眼中不含情緒，似乎上次的交鋒已經耗光了他的興致，他將註意力移向另外一個人。

夏子泉渾身一涼，下意識擡頭搜尋拿到目光，卻看到墨先生沖他微笑。

大BOSS沖他微笑，絕對沒好事，夏子泉心都涼了。

玩家全部入座後，墨先生開始了他的開場白：“今天，請紅星二王子回答我的問題——我要找的東西，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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